









摘要:牧戶作為草地保護政策的執行者,其行為意愿的一致性對促進草原生態恢復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利用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河南蒙古族自治縣典型牧區的296份牧戶數據,采用二元logit模型進行實證檢驗,探究牧戶資源稟賦對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以及生態認知在該影響中的調節效應。結果表明:不同資源稟賦對悖離的影響存在差異,且人力資源中文化程度、社會資源中經常聯系人數對悖離有顯著負向影響;生態認知在資源稟賦對悖離的影響路徑中具有調節作用。為促進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一致性,可適當增強對牧區教育的關注程度;建立互相監督的牧區社會網絡;加強生態文明建設,提升牧戶的生態認知水平。
關鍵詞:資源稟賦;草地保護;牧戶;意愿與行為悖離;二元Logit模型
中圖分類號:F326.3;F323.2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0435(2025)03-0948-12
Influence of Resource Endowment on the Deviation between Herdsmen’s Protection Willingness and Behavior:"Based on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Ecological Cognition
JI Si-rong,"LI Min*,"CHEN Fei-lu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Northwest Aamp;F University,"Yangling,"Shaanxi Province 712100,"China)
Abstract:Herdsmen are executors of grassland conservation policies and the consistency between their behaviors and intentions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the ecological restoration of grasslands. This paper utilized 296 herdsmen data from a typical pastoral area of Henan Mongolian Autonomous County in Huangnan Tibetan Autonomous Prefecture,"Qinghai Province,"to explore the influence of herdsmen’s resource endowment on the deviation between their grassland protection intentions and behaviors using a binary logit model,"as well as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ecological cognition in this influence. The results indicated that different resource endowments had varying effects on the deviation,"specifically,"the levels of education within human resources and the number of regular contacts within social resources had significant negative impacts on the deviation;"ecological cognition played a moderating role in the impact path of resource endowment on deviation. Therefore,"to promote consistency between herdsmen’s willingness and actions in grassland protection,"it was advisable to enhance attention on education in pastoral areas,"establish a mutual supervision social network in pastoral communities and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of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to improve the ecological cognition level of herdsmen.
Key words:Resource endowment;Grassland protection;Herdsmen;Deviation of willingness and behavior;Binary Logit model
草原生態系統作為世界上分布最廣、面積最大的陸地生態系統,在全球生態環境安全中發揮著關鍵作用[1]。由于不良自然環境因素以及過牧、開墾等人為活動原因的影響,草原生態出現了各種程度的毀壞,截至2021年,我國仍有70%的草原處于不同程度的退化狀態[2]。草原生態系統安全事關廣大人民群眾利益,維護草原生態安全是我國的重要戰略任務[3],為了應對日益嚴峻的草地惡化趨勢,2023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要加大草原保護修復力度,鞏固退耕還林還草成果,落實相關補助政策。這對我國在新發展階段的草原生態保護建設提出了更為系統的目標和要求。
牧戶是草地生態保護政策的執行者,其意愿與行為的統一對于草地保護政策效果的實現起到關鍵作用[4]。而自身資源稟賦因素是牧戶行為決策不可或缺的約束條件[5],在牧戶追求利益最大化時,其草地保護行為將受到生產要素價格和其所占的資源數量的影響,進行草地生態環境保護是牧戶在既定資源稟賦狀況下衡量草地生態環境保護成本與收益后的理性抉擇。因此研究牧戶資源稟賦對其草地保護意愿和行為的影響對進行政策設計以提升牧戶草地保護積極性具有重要意義。
近年來,學者們深入探討了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原保護意愿和行為決策的影響。行為研究方面,學者們[6-7]將牧戶資本稟賦分為經濟、社會和文化資本,研究得出資本稟賦對牧戶減畜行為有正向促進作用。意愿研究方面,學者們認為人力資本、金融資本、自然資本[8]、社會資本[9]等對牧戶草原保護意愿有正向影響,但存在著意愿與行為不一致性的現象[9]。多數牧戶將草地退化歸因于政府保護不力,而較少考慮自身養殖原因,從而在草地資源日益惡化的現狀下仍有擴大養殖規模的趨勢。而目前對于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研究較少,多是對農戶意愿與行為悖離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購買社會化服務[10]、垃圾分類[11-12]"、綠色生產行為[13-14]、耕地保護等方面[15]。就耕地保護方面來說,學者們研究得出社會資本[15-16]、受教育水平、經濟水平、耕地面積[16]及生態環境政策認知[17]對農戶意愿與行為的悖離有著顯著影響。
綜上所述,當前學者們多進行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或行為的影響的單方面研究,對二者悖離的研究較少。且牧戶作為草地生態建設的微觀主體,其生態認知可能同農戶一樣對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有影響。基于此,本文擬彌補現有文獻不足之處,以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河南蒙古族自治縣典型少數民族純牧區為研究區域,采用二元Logit回歸模型來探究牧戶擁有資源稟賦對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并進一步分析生態認知在影響路徑中的調節效應,解讀牧戶實施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內在邏輯,以期為政府有效提高牧戶草地保護意愿和行為,恢復和保護草地環境提供新思路。
1 材料與方法
1.1 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資料來源于"2020 年"8 月于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河南蒙古族自治縣進行的調查研究,調研區域涵蓋河南縣托葉瑪鄉、優干寧鎮等全部六個鄉鎮,具體見表1。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河南蒙古族自治縣是一個純牧縣,畜牧業發展極具代表性,將其作為研究對象可以較全面考察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問題。調查組采用隨機抽樣的方法,根據自然村的大小,從每個村莊中隨機選取了10~20戶牧戶家庭,并對他們進行了訪談,最終發放了304份問卷,根據本文研究主題所確定的變量,剔除掉極端異常值后,最終獲得有效問卷"296 份,問卷有效率達"97%。其中戶主特征和家庭特征統計性描述分別見表2及表3。
1.2 研究設計
本文將資源稟賦定義為牧戶家庭所擁有的用于自身生產生活的要素集合。借鑒相關學者的觀點[18-19],進一步把資源稟賦分為人力資源、社會資源、物質資源、金融資源和自然資源。其中人力資源稟賦指牧戶自身勞動力的素質水平等;社會資源稟賦主要包括了牧戶家庭成員的社會格局、構成方式以及網絡系統[20];物質資源是指牧戶家庭的經濟能力[21];金融資源稟賦指個人和家庭擁有的儲備資金總額,以及獲得金融資產的便利性;自然資源指牧戶進行生產的外部自然資源的儲量水平。
1.2.1 牧戶資源稟賦對其草地保護意愿的影響 首先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出發,牧戶是“社會人”,其行為會受到自身社會網絡影響,當牧戶擁有較高勞動素質及追求道德責任感和群體認同感時,會促進草地保護意愿的產生[15]。其次根據行為科學理論,人的行為由動機驅使,而動機的產生又來源于自身內在的需求。一般牧戶家庭在溫飽等基本生理與安全需求得到滿足后會轉向追求更高層次的享受性需求[22],因此當牧戶所擁有的物質、金融、自然資源稟賦提高時,會促進牧戶產生草地保護意愿。牧戶所擁有的家庭生計資本越高,所得到的保障越多,更愿意保護草原來享受更好的生活環境。因此,本文認為牧戶所擁有的資源稟賦越多,越有意愿進行草原保護。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假設:
H1:牧戶資源稟賦水平的提高會促進牧戶草地保護意愿產生。
1.2.2 牧戶資源稟賦對其草地保護行為的影響 基于資本的實踐理論認為,行為主體會根據自身條件做出合適的選擇[23]。農戶行為的產生一定程度上受自身稟賦的約束,對于農業生態生產行為而言,農戶自身的生產特點和資源條件是行為實施的關鍵[24]。而牧戶作為“理性經濟人”,其行為產生同農戶一樣,受自身所擁有的內外部資源稟賦的約束,在利益最大化目標驅使下,會根據行為實施所帶來福利水平的變化來進行行為決策[22]。資源稟賦是影響農戶行為的重要因素,總體資源稟賦水平的提高可以有效促進農戶實施生態生產行為。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
H2:牧戶資源稟賦水平的提高會促進牧戶草地保護行為發生。
1.2.3 牧戶資源稟賦對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 資源稟賦在牧戶進行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決策中起關鍵作用。牧戶的生產決策行為受到資源稟賦約束,預期收益是其意愿形成與行為轉化的驅動根源,牧戶面臨的潛在成本和風險問題是導致其意愿和行為不一致的關鍵[17]。如果牧戶某個維度的資源稟賦不足,則進行草地保護行為無法獲得預期收益,就會造成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
H3:牧戶資源稟賦水平的提高會抑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基于認知行為理論,個人行為決策是對所收集的信息進行甄別、篩選形成認知,進而根據認知指導決策行為。當牧戶人力資本質量較高時,基于對草地退化現狀的認知,較高的環境素養會使牧戶更加注重草地保護,并促進草地保護意愿向行為的轉化。
H3a:牧戶人力資源稟賦的提高會抑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根據嵌入性社會結構理論,個體的行為決策會受其所處社會結構的影響,復雜的社會關系制約著個體的經濟行動[22]。良好的社會網絡使牧戶牧民關系更加緊密,使得牧戶可以從其他牧民處獲得更多資源,降低牧戶生產決策成本,更易促進草地保護行為與意愿統一。同時牧民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希望得到社會認同感的心理也要求其意愿和行為的一致性。
H3b:牧戶社會資源稟賦的提高會抑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物質資源作為是畜牧業生產和草地保護投入的前提和基礎,基于行為科學理論,當物資資源得到滿足時,牧戶會產生更高層次的需求,即產生草地保護意愿和行為,促進行為與意愿的統一。
H3c:牧戶物質資源稟賦的提高會抑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金融資源是牧戶進行生產決策的重要資金來源,計劃行為理論認為人的行為意愿受行為態度的影響[25],當牧戶認為進行草地保護行為會對其產生利益時,就會產生積極的行為態度,促進草地保護行為與意愿的一致性,牧戶金融資源較低時,沒有足夠資金支撐生產決策,此時進行草地保護行為會加大牧戶對畜牧業生產的投入,因此金融資源較低時會誘發牧戶草地保護行為與意愿的悖離。
H3d:牧戶金融資源稟賦的提高會抑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自然資源是牧戶進行生產的基礎,當牧戶擁有較大的草地面積時,作為“理性經濟人”的牧戶為保證自己能夠獲得更多長遠利益[25],會更加注重自己擁有草地的質量問題,促進草地保護行為的產生。
H3e:牧戶自然資源稟賦的提高會抑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1.2.4 生態認知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調節效應 基于認知行為理論,個體認知水平是其行為實施的基礎,行為主體在面臨意愿、行為的抉擇時,經常會受限于個體的認知能力,在自身認知的范圍內決定是否改變及如何改變。因此,生態認知作為內部因素可能會在家庭資源稟賦影響牧戶草地保護意愿向行為轉化的過程中產生調節作用,抑制或誘發悖離現象。本文將生態認知定義為牧戶在生態系統服務視角下對生態環境的基本認識和對生態科學知識的掌握程度[26]。
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生態認知在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路徑中具有調節作用。
1.3 研究模型
牧戶是否存在草地保護意愿、是否存在草地保護行為以及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是否悖離這三個變量都屬于是典型的0~1二分類變量,因此選擇二元Logit回歸模型進行實證分析。Logit 回歸模型如下:
(1)
式中:P表示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發生悖離的概率,解釋變量是被解釋變量的線性組合,即:
(2)
式中:表示回歸方程的截距項;表示第個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整理(1)式和(2)式得到的"Logit 模型如下:
(3)
式中:為被解釋變量,是截距項,為解釋變量,包括關鍵變量、調節變量,為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為隨機干擾項。
1.4 變量選取
1.4.1 被解釋變量 研究主要探究家庭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因此設置因變量為“是否存在草地保護意愿”“是否存在草地保護行為”以及“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是否悖離”。在牧戶具有參與草地保護意愿的前提下,牧戶沒有采取草地保護行為的,即“有意愿無行為”的情況定義為悖離,賦值為1;若牧戶有草地保護行為,即則“有意愿有行為”的情況定義為未悖離,賦值為0。
1.4.2 核心自變量 選取資源稟賦為核心自變量,其中人力資源稟賦選取牧戶年齡、性別、文化程度、家庭中勞動力占比以及參加畜牧養殖技能培訓進行衡量;社會資源選取經常聯系人數、受訪者是否村干部、人情消費支出進行衡量;物質資源由飼養牲畜數量、住房間數表示;金融資源選取家庭總收入、家庭存款金額、近五年貸款次數、近五年貸款總額以及是否購買畜牧保險來衡量;自然資源選取牧民所擁有的草場總面積和草地質量作為衡量指標。各變量的描述與說明見表4。
1.4.3 調節變量 選取牧戶生態認知做調節變量,為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是否悖離,核心變量"為資源稟賦。在為類別變量、為連續變量的情況下,調節變量的調節效應通過分組回歸分析[27]。借鑒前人研究[28],將牧戶的“環境惡化嚴重程度認知”“草地退化擔心程度”“草地治理措施改善認知”得分進行算數平均,即,算出生態認知均值,以此作為分組標準,"分為低生態認知組和高生態認知組。兩組分別將資源稟賦對牧戶意愿與行為的悖離進行二元Logit回歸,"通過考察兩組中不同變量系數的顯著性變化及組間系數差異來考察生態認知的調節作用。在做調節效應分析時,對變量做中心化處理。
2 結果與分析
在進行模型估計前,為保證參數估計的精度,運用方差膨脹因子值(Variance inflation factor,VIF)對自變量進行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各解釋變量的VIF值最大為2.4708,遠小于經驗法所認為的"10,說明模型的共線性程度在合理范圍內,可進行下一步回歸分析。進一步的,運用"Stata 軟件,將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行為與悖離分別作為被解釋變量,以資源稟賦為解釋變量,進行二元"Logit 回歸,實證結果如下。
2.1 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的影響
由表6可以看出,人情消費支出和是否購買畜牧保險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表明人情消費高和購買畜牧保險的牧戶草地保護意愿更強烈,假設H1在社會資源和金融資源稟賦維度下部分成立。一方面,牧戶處于牧區社會網絡中,人情消費高表明牧戶與社會的聯系緊密,能夠及時接受社會網絡的監督約束和正向價值引導,使得草地保護意愿較高。另一方面,購買畜牧保險的牧戶具有較強的風險規避意識,更傾向于采取預防性措施來減少草地退化風險發生的可能性,因此其草地保護意愿更強烈。
2.2 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行為的影響
在行為模型中,人力資源稟賦中文化程度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行為,即文化程度高的牧戶更容易產生草地保護行為。受過高等教育的牧戶可能對環境保護有更深刻的認識和理解,能夠認識到草原生態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從而產生草地保護行為。
社會資源稟賦中經常聯系人數對牧戶草地保護行為產生正向影響,表現為10%的顯著性水平,這說明經常聯系人數較多的牧戶更傾向于進行草地保護行為。經常聯系人數反映著牧戶獲取信息渠道的便捷和豐富程度,聯系人數多的牧戶獲取的草地保護信息和知識的能力更強,進行相應技能訓練的機會也越多,從而促進牧戶實施草地保護行為。
物質資源稟賦中住房間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負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行為,表明擁有較多房間的牧戶進行草地的保護行為更少。可能的原因是住房數量反映了牧戶家庭生活水平,擁有較多住房間數表明牧戶家庭的經濟狀況較好,更可能從事非牧業生產,從而不再進行草地保護、草原建設相關的行為。飼養牲畜數量對牧戶草地保護行為的影響不顯著,可能的原因是,河南蒙古族自治縣是典型純牧區,75%以上的牧戶都擁有100羊單位以上的養殖規模和大面積草地資源,牧戶可能不會感受到飼養牲畜數量增加對草地的壓力,從而不會顯著影響他們的草地保護行為。
金融資源稟賦中近五年貸款次數對牧戶草地保護行為產生負向影響,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即近五年貸款次數少的牧戶更可能進行草地保護行為。原因可能在于貸款為牧戶家庭帶來的更多的流動資金,貸款次數越多,牧戶轉業資金基礎越好,從而減少草地保護行為。
自然資源稟賦中草地質量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負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行為,即草地質量越好,牧戶草地保護行為越少,原因可能是,擁有草地質量越好的牧戶能夠獲得較高的牧業產出,并且所面臨自然風險較小,因此牧戶大多不考慮進行草地保護行為。
綜上所述,假設H2在人力資源和社會資源稟賦維度下部分成立。
2.3 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行為悖離的影響
由表8可以看出,在人力資源稟賦中,牧戶年齡和文化程度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負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說明在有草地保護意愿的前提下,年齡越大、文化程度越高的牧戶越容易產生草地保護行為,假設H3a成立。一方面,年齡較大的牧戶在情感和生計上對草地的高依賴程度要求牧戶意愿與行為的一致性,因而抑制了草地保護悖離現象的發生;另一方面,受教育水平的提高使牧戶更具備草地建設的知識儲備,同時也使牧戶掌握了更強的生產和學習能力,進而抑制悖離現象的出現。
在社會資源稟賦中,經常聯系人數負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表現為10%的顯著性水平,即經常聯系人數越多的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一致性越高,假設H3b成立。可能的原因是牧戶在社會參與和互助中獲取信息,經常聯系人數較多的牧戶更易獲得學習草地保護知識和技能的機會,從而促進意愿向行為的轉化,抑制悖離的產生。
在物質資源稟賦中,住房間數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影響悖離,表明擁有住房間數越多的牧戶更可能出現意愿和行為的悖離。原因在于住房間數較多的牧戶家庭經濟狀況更加富足,加大了脫離畜牧業生產、選擇多樣型生計策略的可能性,從而抑制了草地保護意愿向實際行動的轉化。
在金融資源稟賦中,近五年貸款次數正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即貸款次數越多的牧戶意愿和行為越悖離,原因可能是在確保基本生存的前提下,牧戶持有的可交易資產越多,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的投資和發展機會就越多,為非牧業生產活動儲備技術和基礎設施,而非投入資金和人力進行草地保護,進而誘導悖離的產生。
在自然資源稟賦中,草地質量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影響悖離,說明擁有更好質量的草地的牧戶雖然有草地保護意愿,但其進行的保護行為較少。可能是由于草地質量越好,牧戶所面臨的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越小,理性選擇下,牧戶更可能將生產資料投入到其他能夠帶來更多經濟效益的生產經營活動中,從而造成意愿與行為的不一致。
綜上所述,假設H3在人力資源和社會資源稟賦維度下部分成立。
2.4 調節效應檢驗
如表9所示,對比低組和高組的數據表明,牧戶年齡、經常聯系人數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的影響系數絕對值低組大于高組,因此生態認知在牧戶年齡及經常聯系人數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中發揮調節作用。生態認知對人力資源中牧戶年齡與悖離的關系中通過了10%的負向調節檢驗,表明年齡較大的牧戶生態認知程度可能較高,從而抑制了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生態認知對社會資源中經常聯系人數與悖離的關系中通過了5%的負向調節檢驗,可能的原因是經常聯系人越多的牧戶社會網絡更廣泛,對生態環境的了解程度更高,生態認知程度更高,從而抑制了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而文化程度和近五年貸款次數在低、高生態認知組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經驗P值分別為0.157和0.221,均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生態認知在文化程度和近五年貸款次數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中不發揮調節作用。
綜上,假說"H4 部分成立,生態認知在牧戶資源稟賦對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路徑中具有調節作用。
3 討論
擁有不同資源稟賦的牧戶對草原生態具有不同的認知和價值定位,因此牧戶資源稟賦會影響牧戶參與草原生態保護的意愿和行為決策,同時草原生態保護過程需要牧戶的廣泛參與,草原生態的恢復和可持續發展亦要求牧戶草原保護意愿與行為的統一。因此,研究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生態保護意愿與行為及二者間悖離的影響具有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
實證結果顯示,不同資源稟賦對牧戶意愿、行為及二者間悖離會產生不同影響。在人力資源稟賦中,文化程度能夠正向影響牧戶草地保護行為同時促進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一致性,這與李福奪等[29-30]的研究結論相似。文化程度高的牧戶可能對環境保護有更深刻的理解和認識,能夠意識到草地保護對生態系統的重要性。同時他們可能更容易獲取有關草地保護的知識和信息來實施草地保護行為。在社會資源稟賦中,經常聯系人數能夠促進牧戶產生草地保護意愿和行為,抑制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這與先前學者們[31-32]研究結論相似。可見,社會網絡水平高的牧戶之間存在一定生態保護監督和約束機制,促使牧戶提升參與意愿和程度,增強牧戶社會網絡聯系對促進牧戶意愿與行為的統一有重要意義。而物質資源稟賦中住房間數、金融資源稟賦中近五年貸款次數以及自然資源稟賦中草地質量對牧戶草地保護行為均產生顯著負向影響,同時會誘發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一方面,擁有較高物質和金融資源稟賦的牧戶更傾向于投資非牧業生產活動以此來增加自身收益,而不是投資牧業生產來獲得長期效益。另一方面,自然資源豐富的牧戶可能認為無需進行額外的草地保護行為,從而造成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悖離。
此外,調節效應檢驗結果顯示,生態認知在資源稟賦對悖離的影響路徑中具有調節作用[14]。生態認知水平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使牧戶更有意識和能力發揮家庭資源稟賦的有利條件,促使草地保護行為付諸實踐。因此在牧戶現有的資源稟賦的情況下,要促進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的統一,提高牧戶的生態認知顯得格外重要。
4 結論與建議
本研究以青海省河南蒙古族自治縣實地調研的"296 戶牧戶數據為樣本,在資源稟賦分析框架下選取人力資源、社會資源、物質資源、金融資源、自然資源5個維度,分析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研究結論如下:第一,經常聯系人數和是否購買畜牧保險促進牧戶產生草地保護意愿;文化程度和經常聯系人數促進牧戶產生草地保護行為。第二,人力資源中文化程度及社會資源中經常聯系人數能夠抑制牧戶草地生態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產生。第三,生態認知在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行為悖離的影響路徑中具有調節作用。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對策建議:第一,增強對牧區教育的關注程度。政府可以開展有效的畜牧業基礎知識和基本職能培訓,提升牧戶的整體文化素養和畜牧業生產經營能力。第二,建立互相監督的牧區社會網絡。一方面發展畜牧業專業合作社,加強牧戶間的互助行為;另一方面通過社會網絡的互相監督和約束,加強社會規范對個體行為的約束和引導作用,激活個體內在的責任感。第三,加強生態文明建設,提升牧戶的生態認知水平。加強對生態知識的宣傳,推動生態認知、草地保護知識的普及,培植牧民“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態觀和社會價值規范對個人規范的引導約束,提高牧民的生態認知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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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婷婷)
引用格式:吉思融, 李敏, 陳霏璐.資源稟賦對牧戶草地保護意愿與行為悖離的影響研究——基于生態認知的調節效應[J].草地學報,2025,33(3):948-959
Citation:JI Si-rong, LI Min, CHEN Fei-lu.Influence of Resource Endowment on the Deviation between Herdsmen’s Protection Willingness and Behavior: Based on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Ecological Cognition[J].Acta Agrestia Sinica,2025,33(3):948-959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科學基金項目(71703124);教育部規劃基金項目(22XJA790004);陜西省自然科學研究項目(2023-JC-YB-604)資助
作者簡介:吉思融(1999-),女,漢族,山西臨汾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農業經濟管理研究,E-mail:"jsr_23@163.com;
* 通信作者Author for correspondence,E-mail:"limin66@nwaf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