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國手門下,只能出二國手;而二國手門下,卻能出大國手。”章太炎這句話,乍看之下似乎簡單明了,實則蘊含深刻的智慧,揭示了古今求學過程中的一大弊端—不師道。
有人或許會認為,章老的這番話言之過于絕對。誠然,歷史上不乏師徒滿門、才子輩出的奇例—蘇格拉底與柏拉圖、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近現代有約瑟夫·約翰·湯姆遜與歐內斯特·盧瑟福、歐內斯特·盧瑟福與尼爾斯·玻爾等諾貝爾獎得主。這些都是極為出色的師徒關系。然而,章太炎的言辭并非為得出“大國手門下,只能出二國手。而二國手門生,卻能出大國手”的定論,而是在警醒后人,切勿盲目崇拜,以至于忽視了學問本身的價值。
追求所謂的“名師”,帶來的往往是一種名號上的崇拜,而非知識本身的追求。若只看重光環,盲目崇拜大家的身份,便容易陷入一種對學問的依賴,成為名師影像的模仿者,最終難以創新。正如林語堂所說,學習應當是“慎思明辨之學”,而非“記問之學”。如果弟子只是依賴于“大國手”的經驗與理論,固守其中,便容易局限在陳舊的思想體系中,缺乏自我思考和創新精神,難以突破束縛,形成獨特的見解。
實際上,那些聲名赫赫的師徒佳話,不論是蘇格拉底、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還是卡文迪許的師徒群體,均是在繼承前人思想和理論的基礎上,通過質疑與反思,敢于突破與創新,最終走向真理的深處。亞里士多德的名言便是最好的注腳:“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
高徒未必出自名師。孔子拜師于郯子、萇弘、師襄、老聃,身后超越許多前賢;王陽明則在婁亮的啟發下,發展出心學,成就遠超其師;德國數學家、“現代分析之父”魏爾斯特拉斯的老師甚至教給他錯誤的知識,卻激發了他對數學的濃厚興趣。正是在這樣的學術土壤中,這些人物突破了原有的框架,開辟出新的天地。歸根結底,真正的學問,靠的是對思想的獨立追求,而非依賴名師的光環,循規蹈矩地走老路。
反觀當今,多少家長盲目打聽“名師”,紛紛將孩子送去,愿意支付高額學費,殊不知真理才是唯一標準;又有多少人自詡“名師”,給自己戴上光環,實則掩蓋了學問的貧瘠與淺薄。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這種現象或許看起來有些可笑,但令人擔憂的是,許多人身陷其中,卻渾然不覺。
魯迅先生曾言:“青年又何須尋那掛著金字招牌的導師呢?不如尋朋友,聯合起來,同向著似乎可以生存的方向走。”這句話,或許是對當下“不師道”現象最好的回答。真正值得追求的,不是那些有著金字招牌的名師,而是能夠指引我們通向智慧與真理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