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學時代令我印象最深的課文就是朱自清先生的《背影》,至今還能背誦出那些生動的描寫:“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當時,我只覺文字很精妙,卻未能真切感觸到作者的心境。
高考塵埃落定,成績不盡如人意,我進入大專院校學習。父親覺得我從未單獨出過遠門,不放心,執意把我送到那芳草萋萋的校園。臨別時,他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只能送你到這里,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那一刻,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與無助涌上心頭,父親那離去的背影顯得格外滄桑、凝重,仿佛蘊含著對我未來深深的期許。我清楚地意識到。從此,我必定要獨自面對生活的風雨,而父親,只能在身后默默守望了。
時光匆匆,多年職場奔波,難得閑暇時光,回鄉陪著父母去探望親戚。父母在前,我提著東西在后面跟著。母親因糖尿病多年,身體虛弱不堪,父親因股骨頭骨折落下腿疾。行至一段陡坡,他們相互緊緊地攙扶著,顫顫巍巍,每邁一步都異常艱難。心頭猛地一酸,曾經為我遮風擋雨的雙親,已然老去,他們的背影在歲月的磨礪下顯得如此單薄,如此羸弱!我知道,是時候由我輩來承擔起更多的家庭責任了,也只有倍加努力,才能為他們撐起一片溫暖的天空。
小寶的降臨,給生活帶來無盡的歡樂,卻也伴隨著忙碌與疲憊。他剛滿一歲零六個月,就不得不被送去托育機構。第一次送他去時,我請老師們陪他玩耍,自己則悄悄轉身往外走。可還是被他捕捉到我的背影,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長空。那一刻,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真想立刻轉身將他緊緊擁在懷里。但無奈之下,我只能狠下心來,一步一步往外逃。我不敢想象,在他幼小的心靈里,看著爸爸離去的背影,會是怎樣的委屈與不安!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流逝,小寶如今上了小學。每天清晨,送他上學成為我甜蜜的責任。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身影穿梭在上學路上,心中滿是溫暖與欣慰。當然,每次一定要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后,我才會離開。那天,像往常一樣送他到校后,我轉身離去。走了一段距離,鬼使神差般地回頭,竟發現他又出現在門口,目光緊緊追隨著我的背影。見我轉身,他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靨,用力地揮手,清脆的聲音喊道:“爸爸,生日快樂!”那一刻,一股暖流直擊心頭,自己都差點兒忘記的生日,沒想到他卻牢牢記住了。還有一次,放學接小寶時遇到暴雨,他背著書包朝我跑來,小小的身軀在風雨中略顯格外單薄。我迅速將外套脫下披在他身上,撐傘抱著他踏入風雨中。到家后,放下他準備去拿毛巾,不經意間回頭,瞧見他正盯著我的背影,眼神里滿是依賴與心疼,他輕聲說:“爸爸,您后背都濕透了,辛苦了!”一句話,令所有的疲憊與辛勞瞬時煙消云散。
從那一天起,每次送小寶上學,我都更加注意自己的姿態,挺直腰板,步伐穩健。我多么希望,在孩子的眼中,我的背影是堅毅的,是能夠為他抵御一切風雨的堅固堡壘。每當感到疲憊不堪時,想起他望著我背影的眼神,那股力量將支撐著我繼續前行。
歲月悠悠,我的背影終將日漸佝僂,但愿它永遠是孩子心中溫暖且有力量的存在,伴他一路成長,無懼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