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真正愛上讀書,應(yīng)該是從上初中的時候算起。那時候家里窮,買不起課外書,更談不上買比磚頭塊還厚的“大部頭”了。班里有個同學,住在離我家不遠的地方,騎自行車十來分鐘就能到。有一次,我打完籃球去他家玩兒,看到他竟然有一間單獨的書房,可以自己在里面讀書學習。最重要的是書房里竟然有兩面靠墻的擺滿了書的大書柜,而且還是新書!我依然清晰地記得一面全是外國文學名著,像《呼嘯山莊》《基督山伯爵》《飄》《茶花女》等,一面全是中國古典文學名著,如《水滸傳》《西游記》《紅樓夢》《三國演義》等。我像發(fā)現(xiàn)了寶藏一樣,眼睛發(fā)亮,欣喜若狂,忙問他我能不能借一本書看看。同學說,你隨便借、隨便看。后來,我才明白,他對父母給他買的書完全不感興趣,只喜歡在書房的電腦前玩游戲,幸虧我來借書,新書外面的薄膜才被撕開,讓他的父母以為他已經(jīng)讀過此書了。此后,我便開啟了六年借書、讀書、還書,再借書、讀書、還書的時光,為了省去和他父母打招呼的麻煩,每次還書,我都騎自行車到他的書房窗戶下,把讀完的書從窗戶的鐵柵欄之間遞還回去,在窗戶外面看看屋里書柜上想讀的書,告訴他哪一本,他再把新書遞給我。
印象最深刻的是初中的一個暑假,那年的大雨接連下了一個多月。父母回鄉(xiāng)下插秧種水稻,只有我和姐姐留在縣城上學。白天只有我一個人在家,吃完早飯,我把板凳放在書桌旁,背對著書桌坐在板凳上面,雙腿搭在床上,后背斜靠著書桌,這樣一個可以斜躺著的“沙發(fā)”就拼湊成了。恰巧那時候一位同學送給我一盒磁帶,后來得知那是被稱為“鋼琴王子”的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在按下錄音機播放按鈕的那一刻,我的一只腳算是踏入了音樂的殿堂。我小心翼翼地打開剛借回來的書,上面赫然印著“珍藏版”三個字。翻開扉頁,紙張摸起來特別有質(zhì)感,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整齊的黑色字體,書墨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捧書貼近臉面,深吸一口氣,頓感心曠神怡。曼妙優(yōu)美的鋼琴音符像是淙淙的流水從理查德·克萊德曼的指間流淌過,又流淌在書頁上。我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飄》的女主人公斯佳麗顛沛流離的生活中,伴隨著《水邊的阿狄麗娜》悠揚而又高低起伏的旋律,書中的人物和故事好像也有了印記。后來,每每聽到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我的腦海中便會浮現(xiàn)出書中刻畫得栩栩如生的人物和他們生活的場景。
一整天,我都在捧著書看,一天只吃一頓飯,渾然不覺得餓,除了喝水、上廁所,就是斜躺在凳子上不動彈,坐久了屁股疼,我就墊著枕頭繼續(xù)看。屋外的瓢潑大雨停住了,但仍然可以聽到淅淅瀝瀝的小雨聲。窗外黑沉沉的,屋內(nèi)書桌上亮著臺燈,昏天暗地,分不清白天還是夜晚。正值酷暑,但因為雨水連綿不停的緣故,腳底竟然有絲絲涼意。身上披著薄毯子,一會兒就有了暖意。時間久了,不用回頭看,只需一只手就可以按下放在后腦勺兒位置的錄音機的停止鍵,打開磁帶盒蓋,調(diào)轉(zhuǎn)一下磁帶,放進去關(guān)上盒蓋,心里默數(shù)著從頭數(shù)第幾個鍵按下便是播放鍵,音樂響起,接著看書。
我想,讀書的樂趣莫過于此,沉浸在書中的故事情節(jié)中,與書中的人物一起生活,一起經(jīng)歷他們所經(jīng)歷的艱難險阻,一起敞開心扉聆聽他們內(nèi)心不為人知的世界。或悲傷,或喜樂,或生,或死,像完完全全從頭到尾全部經(jīng)歷一樣,書中的世界與現(xiàn)實世界渾然一體,忘卻了那時是在現(xiàn)實世界中還是在書的世界中。直到凝視著身邊熟悉的一件件物品許久,意識才回到現(xiàn)實世界中。
二十多年過去了,時至今日,我依然愛捧著書讀,或枕邊,或沙發(fā)上,或馬桶旁。如今,我已將諸多好書保留收藏好,等待女兒長大可以一起讀書,一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