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志明走出兒童病房,下樓來到了醫(yī)院的一座小山,坐在一塊石頭上。黃昏的秋風,吹拂著他淚跡斑斑的臉頰,這些日子他過得煎熬,人很憔悴,滿臉的疲倦不堪,心里塞滿了難過。女兒周新芹得了白血病,醫(y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懂事的女兒,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病,也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今天她向周志明說了一個心愿,她說:“爸爸,在我離開之前,我想見見媽媽。”這是一個六歲的女兒最后的愿望,他卻無法幫她去實現(xiàn)。他放下尊嚴給前妻劉小珮打了電話,說女兒想見媽媽一面,也許是最后一面。可是,劉小佩拒絕了,他低三下四央求她,她還是不肯來醫(yī)院。他凝望著西下的夕陽靜靜地流淚,哭著自己的無能和自責,心愛的女兒,在小生命將走完最后時光的訴求,爸爸都無法幫助她實現(xiàn)。來來去去經(jīng)過身邊的人,看見一個男人哭得好傷心,都投去同情的眼光。
一個準備去換衣服下班的護士小姐姐,出于職業(yè)本能,從周志明身邊走過去時,多看了他一會兒。周志明從淚眼模糊中,以為是前妻劉小佩走過來。他跳下石頭,疾速走到面前,驚訝而又悲泣地喊道:“小佩,你終于來了。”那護士取下口罩,透出疑惑的眼神打量他,說道:“我不叫小佩,我叫芊薈。”周志明失望而尷尬地連連說道:“對不起,對不起!”芊薈嘴角露出一絲親切的笑,隨即轉(zhuǎn)身離開。
望著迎著夕陽漸漸遠去背影,分明跟前妻劉小佩一模一樣。周志明再一次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忽然,他的腦海里閃出一個念頭。他急急忙忙趕上前去,拉住芊薈護士說:“護士,我求你幫我一個忙行嗎?我求求你。”芊薈護士用疑問的眼光打量著他,“幫你什么忙?”周志明雙手合十在胸前,很誠懇地哭訴道:“我女兒在九樓兒童病房,她得了白血病,時日不多了,隨時都有離開的危險。我女兒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見媽媽一面。我和她媽媽兩年前就離婚了,我求過她好多次,求她來醫(yī)院見女兒最后一面,可是她就是不肯來。”周志明傷心至極,聲淚俱下,平復了一下心情,又說道:“我覺得你好像她媽媽,對不起!我沒有不尊敬你的意思。你戴上口罩,身影跟她媽媽一模一樣。我請求你假扮她的媽媽,和我的女兒見一面,在我的女兒生命最后時刻,了卻她想見媽媽一面的心愿。我和你素不相識,我請求你幫我這個忙,演一場戲,我可以給你五千塊錢,作為報酬,好嗎?”周志明滿臉淚水望著芊薈護士。
芊薈猶豫一會兒,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她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她重新戴上口罩,說:“好吧,我可以幫你。但我不要你的報酬,我同情你女兒。”說罷,和周志明去了兒童病房。
來到病房,奶奶坐在女兒病床邊,不停地抽泣著,一只手拉著孫女的手,一只手撫摸著孫女蒼白的臉。女兒閉著眼睛,嘴唇?jīng)]有一點兒血色。周志明來到床邊,克制自己的悲痛,輕輕呼喚著:“芹芹,媽媽來了,媽媽來看你來了。”奶奶一怔,周志明制止住她。芹芹聽見媽媽來了,想坐起身子來,但掙扎了幾下,還是沒有力氣起來,連睜眼的力量都沒有了,只有眼角流下來的干澀淚水,綻開了嘴角微弱的笑意。芹芹聲音細若游絲地喊道:“媽媽您來了,我好想您。”芊薈護士趕緊上前,牽起瘦小的手,淚水已經(jīng)流滿臉頰,輕聲說:“媽媽來晚了,對不起!”芹芹聽到久別的呼喚,想睜開眼睛再看媽媽一眼,但她努力了幾次,沒有成功。最終,芹芹帶著最后的愿望,離開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