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數字平臺是數字經濟的主要組織形態,具有公共物品屬性。作為數字平臺核心技術的算法在推動數字平臺飛速發展的同時也伴生諸多算法風險。數字平臺發展和規范的現實沖突以及數字技術創新和異化的現實矛盾亟需構建完善的數字治理體系。算法治理是數字治理的核心子體系,而算法審計又是算法治理的重要工具,對治理數字平臺的負外部性,促進數字經濟健康發展意義重大。開展數字平臺算法審計存在的客觀挑戰包括細化算法安全指引及評估標準,平衡算法商業性、創新性和可審性的關系,創新多層次立體化協同治理機制,做好事中監管和事后問責的銜接等。開展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關鍵進路在于,明確算法審計的法律地位,制定算法審計執業準則和職業規范,構建國家審計主導、內部審計日常監督和社會審計鑒證的多主體協同治理機制,完善算法審計結果公開渠道,培養復合型算法審計人才等。研究數字平臺算法審計對構建我國審計學自主知識體系有重要價值。
[關鍵詞]數字經濟;數字平臺;算法風險;算法審計;數字治理;算法治理;審計監督;數據安全;中國審計學自主知識體系
[中圖分類號]F239.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6-3114(2025)02-0010-11
一、 引言
數字平臺是數字經濟中的主要組織形態和關鍵主體,它以萬物互聯的資源配置打破時空限制進而創造了巨大的經濟價值。數字平臺的高質量發展代表著數字經濟的高質量發展[1]。算法作為數字平臺的核心技術支持,對數字平臺的健康發展至關重要。數字經濟飛速發展要求數字平臺承載應有的社會價值,但數字平臺算法失當現象和社會責任缺失問題卻屢見不鮮,算法在改善個人和社會福利的同時伴隨著巨大的道德風險[2-4],如算法操控、算法歧視、算法黑箱、算法上癮、算法共謀等已經深度沖擊了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因而算法不是道德中立的[5]。數字平臺的負外部性給市場公平競爭、消費者權益保護、社會治理乃至國家安全都帶來了諸多困難和挑戰。特別是大型數字平臺具有公共屬性,提供的服務不再是純粹的私人物品。數字經濟健康發展必須堅持“促進可持續創新”與“治理算法風險”兩條腿走路,堅決避免重蹈工業經濟“先污染后治理”的覆轍。因此如何約束和規范它們的行為,治理算法風險和增強數字平臺社會責任,抑制其負外部性,確保數字經濟的健康持續發展,已成為各國監管層面臨的共同難題和學術界關注的熱點話題。甚至有學者宣稱,算法治理已經成為社會科學研究的一個新領域[6-7]。盡管學術界已經從法學、倫理學與社會學等學科角度探討了算法風險及其治理,但卻忽視了審計的重要治理作用。
我國正在積極探索建立數字經濟全方位、多層次、系統化治理體系,提高監管效能是數字平臺健康發展的內在需求。2021年8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的發布確立了算法審計制度[8],審計監督將在算法治理新格局中占據重要位置。審計作為一種增信機制,天然地擔當起解決橫亙在算法主體和公眾信任之間的算法透明和算法解釋難題的角色。算法審計通過解構算法在設計、運行以及應用等不同時間節點的風險因子,揭示數字平臺存在的算法治理問題,規避算法風險,完善算法治理體系,但國內目前鮮有針對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研究,而國外關于算法審計的研究也還處于探索階段,具有較強的理論性、專業性和技術性。現有研究認為,算法審計制度以其適度約束力和有限透明的特點,可以解決當前人工智能算法倫理治理的兩難困境[9],各國立法普遍認可了對算法實施審計的重要性。算法審計的制度價值在于通過審計手段對具有社會影響力的算法“黑箱”進行合規和倫理審查,其關鍵作用在于在不侵害算法設計與應用主體商業秘密的前提下消除算法可能對公眾造成的不利影響,對算法異化與算法風險溯源糾偏,構建實質意義上的算法公開,而算法公開又通過算法問責和算法透明得到體現。毫不夸張地說,算法審計是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算法“看門人”。
本文以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為導向,遵循“數字經濟—數字平臺—數字治理—算法治理—算法審計”的收斂邏輯論證開展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現實理據,闡釋可能存在的客觀挑戰,提出應用落地的關鍵進路,以期為豐富我國自主審計的知識體系與推動算法審計實踐提供一定的參考。
二、 數字平臺開展算法審計的現實理據
(一) 數字平臺在數字經濟中的角色定位
數字平臺是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主體[10],并從根本上改變了價值創造和市場交易的模式和方式,成為驅動數字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11]。數字平臺不僅是數字技術的載體和連接器,還承擔了經濟活動中的多重角色。
1. 技術性角色
數字平臺以多邊網絡的外部性作為切入點,對海量的用戶數據進行收集和處理,并利用算法技術迅速獲得雙邊用戶的偏好信息和軌跡,對市場作出精準判斷并借此獲取競爭地位。算法技術不僅是驅動平臺企業運行的絕對動力,也是保障平臺企業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石。數字平臺不僅利用算法技術的強大力量,優化供應鏈管理,持續推動商品和服務供給的質量提升,確保供需雙方在更高層次上實現動態的平衡,而且還通過精細化的運營策略實現需求與供應之間的精準匹配,從而形成一種獨特的競爭優勢。數字平臺不僅促進了不同層級上傳統產業之間的聯動和轉型升級,也加快了不同行業、不同領域間的跨界合作。這種協同效應使數字平臺能夠更有效地整合資源、優化流程、降低成本,并最終為消費者帶來更加豐富多樣、高品質的產品和服務,共同助推企業全流程變革,以數字技術共同培育數字化行業新生態。
2. 經濟性角色
數字平臺的經濟特性與傳統企業有著顯著的區別,它突破了傳統企業的產權與使用的界限,具有多邊市場特質,在不發生產權變化的前提下,借助平臺的配對機制,最大限度地發揮了資產的使用價值,實現了供需之間的最優匹配,持續進行價值的創造、增值、轉化和實現,使社會資源配置效率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同時也促進了更多新業態、新企業的出現,不斷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另外,數字平臺開放的商業模式吸引了各類主體參與價值共創,并隨用戶數量增加而不斷形成正反饋機制,以其經濟屬性創造數字化行業新價值。
3. 制度性角色
數字平臺不僅是交易中心,還正在成為新的商業生態規則制定者[12],如通過為交易雙方制定平臺進入資格規則、交易規則,設置用戶交易信用機制、爭端解決機制等,為用戶構建安全共贏的平臺交易環境。在此過程中,數字平臺既采用了分權的市場合約機制來協調和管理生產與交易活動,又運用了集權化治理手段確保不同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相互理解、溝通和協作,并且通過明確各參與方的利益訴求和責任邊界,促成了一種互利共贏的合作模式。隨著數字經濟的覆蓋面不斷拓展延伸,數字平臺將在市場體系各環節發揮更大的規則制定及引領作用,以平臺生態制度實現數字化生態新平衡。一言以蔽之,數字平臺兼具發展和治理的雙重屬性,不同經濟主體在平臺的連接下共同遵守平臺制定的交易規則,共同創造價值。
(二) 數字平臺發展與規范的現實沖突
數字平臺的社會責任缺失現象和異化行為愈演愈烈[13]。在數字平臺強大且廣泛的影響力和行業覆蓋之下,其風險會悄然擴散至整個數字平臺生態體系,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因此,亟需強化數字平臺監管,并強調其應負的責任和義務。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規范數字經濟發展,堅持促進發展和監管規范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在發展中規范、在規范中發展。”[14]在數字經濟發展尚不明晰的初期階段,包容審慎的監管環境賦予了市場主體在摸索過程中充分發揮自主創新能力的長足空間,但當數字技術形態逐步穩固,部分數字平臺開始將發展精力對準用戶,試圖利用數字技術從用戶身上來獲取超額收益,數字經濟發展的社會風險顯著增加[15]。一方面,信息權益失衡。數字平臺原本扮演著消除信息不對稱的信息傳遞者角色,但在追求用戶增長和穩固市場地位的過程中,數字平臺通過精心設計的算法技術手段,不僅能夠有效地吸引新用戶,還能加強對現有用戶的鎖定。這種策略往往導致信息傳輸的不透明性,甚至是縱容對不良信息的傳播,從而引發用戶隱私安全隱患和網絡環境健康受損的雙重風險。數字平臺違規收集個人信息現象頻發,用戶信息等數據逐步變成企業搶占市場高位的有力武器,數據泄露呈現多元化、廣泛化和復雜化的態勢,信息傳播失范引發一系列社會連鎖危機,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帶來了嚴重的數據安全問題。另一方面,數字市場結構演變為分層式壟斷格局。在寡頭壟斷下,數字平臺濫用市場地位的失責行為愈演愈烈,數據封鎖、數據殺熟、價格歧視、誘導沉迷等不正當競爭行為防不勝防,不斷加劇數字消費的不平等態勢,嚴重危害市場其他經濟主體的利益。2021年,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對阿里巴巴集團和美團所實施的“二選一”壟斷行為分別處以罰款182億元和34.42億元。2022年7月,滴滴公司因存在違法收集使用用戶信息等16項嚴重影響國家數據安全的違法事實被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處以80.26億元罰款。監管部門對這些數字平臺的失范行為開出的巨額罰單,充分說明了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國家與公眾對數字平臺負外部性的擔憂。此外,數字平臺對數據和算法的利用,可以系統性放大人性的弱點,并產生嚴重的注意力和致癮性問題,一旦應用目的不正當,就可能導致極端事件發生,擾亂社會秩序,危害社會安全[16]。數字經濟發展與規范并舉需要市場監管和立法的雙重護航,并強化數字平臺的規范規則意識,但我國現有的數字經濟規則體系仍然存在針對數字平臺行為的監管漏洞。碎片式立法導致法律體系不夠統一、立法的價值取向單一,不能全面滿足數字經濟的多元化需求,現有法律法規難以適應數字經濟多層次、多樣化的監管需求等都是當前數字經濟在規范過程中需要重視的問題[17]。
理論研究和現實情況均表明數字平臺發展帶來的風險和挑戰是深刻且廣泛的。數字經濟國家發展戰略要求我們重視當前數字平臺發展過程中出現的不平衡、不健康的苗頭,直視數字平臺治理體系不充分、不全面的問題,科學厘清發展和規范的邊界,激發數字平臺推動社會進步的內生動力。既要充分保障數字平臺向好向善的發展空間,又要為數字平臺鋪設好一條安全規范的發展道路,持續瞄準數字平臺發展的痛點和堵點,形成由點到面、上下貫通的科學治理體系,充分保障發展質量。堅持發展和治理并舉,既是助推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有效手段,也是數字平臺健康發展的現實需求。
(三) 算法技術創新和異化的現實矛盾
工業革命以來,技術一度被視為“中性”工具,其研發和應用受到各國戰略性地鼓勵和促進,人們不斷見證著科學技術改造世界的力量,也充分享受技術成果帶來的福祉。數字經濟發展背景下,數字技術的創新驅動不僅是各國數字戰略的主要攻堅高地,也是催生新產品、新模式和新業態的重要推手。通過數字技術創新重新定義數字生態集群,拓展發展新邊界,讓創新主體以數字化、網絡化和智能化為引領,實現市場各環節充分融合、線上線下互聯互通、實體和虛體有效結合,形成資源共享、產業協同、共創共贏的數字生態體系,極大促進企業降本提質增效,提高產業價值全周期管理質量。但隨著數字技術嵌入經濟生產生活,成為影響社會價值屬性的中介力量,數字技術開始對社會權力關系和人媒關系產生風險影響,體現為從資本顯性統攝的社會風險走向功能異化、認知異化、關系異化和價值異化的技術風險,其中,以算法為代表的數字技術尤為顯著[18]。算法作為新質生產力的代表[19],既是數字經濟的重要基石,也是數字平臺的核心技術。谷歌的圖像識別軟件錯將黑人的照片標記為“大猩猩”,微軟的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Tay在上線24小時后變成一個滿嘴臟話并帶有種族歧視主義的不良少女,被困在算法里的騎手引發了社會熱議,算法操縱、算法控制、算法歧視、算法黑箱、算法沉迷等社會問題不勝枚舉。隨著網絡信息系統向跨層級、跨地域、跨系統、跨部門、跨業務的發展演化,關鍵信息基礎設施安全威脅形態更為復雜,算法的安全隱患更為突出。
具體而言,算法帶來的技術風險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其一,算法加劇社會不平等格局。一方面,算法技術本質及其設計規則不可避免地內嵌某種意識形態立場,導致算法因為非中立、隱含錯誤和人為操縱等對算法決策承擔主體進行差別對待,或將現實中的固有偏見進一步放大強化,造成歧視性后果[20];另一方面,在充斥著數據收集和數據監視的算法社會,收集、分析和使用數據的資源和能力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這就構成了算法社會知識和權力分配的高度不對稱性。其二,算法不斷消弭人的價值理性。當作為一種泛娛樂化的傳播中介時,算法通過潛在的碎片化、泛表化致癮機制消解人的自主意識、主體認知和思維能力,人們越來越注重被自我意識形態包裹下的主觀感受,社會群體間的價值分化和偏執日趨明顯,迎合式和誘導式算法帶來的價值失序不斷擠壓主流意識形態的話語空間,整個社會的價值理性圖譜呈現出彌散化趨勢[21]。其三,算法賦權走向失序。算法權力在數字化社會無孔不入,呈現強大的控制力,同時算法固有的不透明性和操作的模糊性又為算法權力的隱性運作提供了空間和條件[22]。數字平臺企業和社會組織,只要掌握了算法技術,其權力就能得到強化,成為別有用心之人危害社會安定的匕首[23]。比如資本利用算法進行獨裁推動霸權風險、企業濫用算法侵犯公民隱私謀取私利、黑客操縱算法游走在法律道德紅線上、媒介利用算法發布威脅社會意識形態或違反法律道德的不良言論等都是算法權力失序所引發的社會風險。
與此同時,數字平臺基于算法驅動的商業模式也進一步加劇了算法風險。以外賣平臺為例,其商業模式對于算法的應用很大程度是依賴外賣平臺匯聚流量再根據算法形成的用戶畫像導入其他模塊,需要算法具備強大的自主學習和長鏈條邏輯的推理能力指導對未來的預測和分析,這一客觀存在的技術難點也極大加深了外賣平臺算法的技術風險。從主觀層面而言,外賣平臺本身并沒有實體業務,其主要現金流入是依靠從商家交易中抽取的傭金和在線營銷服務等,如果想讓業務發生增量性變化就只能改變算法設計的頂層目標,其目標核心就是觸發對用戶消費行為的引導。為了加強用戶黏性,外賣平臺業務的配送速度和質量就成為衡量其服務的重要標準,在此過程中,外賣平臺就不得不涉及潛在的算法道德倫理問題,例如大數據殺熟,困在算法系統的外賣小哥等。因此,不論是基于技術難點的客觀算法風險還是基于盈利的主觀算法目標,數字平臺都不可避免地存在算法技術和倫理安全保障問題。
算法技術的異化現象正在挑戰人類驅動技術創新的主人地位,這種現象不僅體現在技術背后人性的異化,也包括技術應用過程中對人性操縱導致的新異化。因此,我們需要從推動數字經濟長期健康發展的角度出發,深刻理解技術創新和異化的矛盾問題,立足于技術中立基準,厘清算法法制理念,建構數字時代算法濫用的治理體系,從根本上解決數字技術異化風險,平衡數字技術創新和異化的雙元關系,既利用算法技術實現創新驅動,又不陷入技術異化的怪圈,為數字平臺健康發展掃清障礙。
(四) 數字治理規則體系建設的現實需求
數字經濟健康發展是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應然之義,科技創新的治理總是會存在“讓子彈先飛一會”的思路,等問題累積到一定程度再來解決,但工業革命時期“先發展,后治理”的沉疴已經讓人類付出了慘重代價。“先發展,后治理”只能是教訓而非經驗,“邊發展,邊治理”才是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長久之道。
數字平臺是數字經濟的主要組織形態,而算法是數字平臺的核心技術,具有“雙刃劍”效應,算法異化帶來的不僅是對當前數字經濟發展環境不可逆的破壞,還會影響后續數字技術發展的動能動力,并且可能進一步顛覆社會公共價值和倫理道德。平等權作為一項基本人權,意味著人們有著共同的利益,平等地享受權利與義務。數字經濟飛速發展下的算法權力日益擴張帶來的歧視和不平等問題已然使人們的平等權面臨巨大的挑戰。在算法社會,人們既是彼此透明的,同樣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數字平臺通過追蹤用戶信息進行個性化的推送以吸引客戶群體,“大數據殺熟”和“信息繭房”等問題愈演愈烈。不論從信息保護還是從經濟權利,人們都在逐漸喪失算法中的平等權。算法對平等權的挑戰要求更高的平等權保護,國家和社會有義務建立更完備的治理機制和制度保障人們的平等權利不受算法侵擾。
數字平臺發展和規范的現實沖突以及數字技術創新和異化的客觀矛盾亟需構建完善的數字治理體系。國務院于2022年1月12日印發《“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也明確提出要健全完善數字經濟治理體系,強化協同治理和監管機制,增強政府數字化治理能力,完善多元共治新格局。數字治理是推進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有利保障,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數字經濟健康發展有利于推動構建新發展格局、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和構筑國家競爭新優勢[14]。算法治理是數字治理體系的核心子體系。因此,數字經濟健康發展必須抓住算法治理這個“牛鼻子”,塑造“科技向善”理念,增進人類福祉。算法審計作為算法治理的重要工具,在揭示算法風險、剖析算法應用、完善算法治理等方面具備可觀的應用前景[24-25],是對數字平臺發展不規范、算法技術應用不恰當、數字治理不健全的有力回應[26]。
作為數字經濟時代保障用戶權益和促進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治理利器,算法審計的提出與開展也為新經濟新技術情境下審計理論創新和審計實務發展帶來了新思維和新契機。讓審計工作緊跟時代腳步,將算法審計變成數字經濟的“免疫系統”,充分發揮算法審計作為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看門人”的作用,通過事前防范預警、事后問責糾偏,促進數字平臺向善向好發展,既有利于審計工作向數字領域拓展,也有利于保障算法安全,向市場傳遞積極信號,使審計和數字平臺兩個子系統能在協同治理下互助發展,達成共贏的局面。
三、 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客觀挑戰
(一) 算法安全規范指引及評估標準的細化
算法安全規范指引及評估標準等政策性文件貫穿于算法審計的始終,算法審計前期需要評估相應的算法風險并制定針對性的算法審計計劃,數字平臺也需要綱領性的算法安全規范指引建設內部算法治理體系;在算法審計過程中,算法審計人員需要利用算法安全指引時刻監督算法正常運行并對可能的算法風險及時糾偏;算法審計后期也需要利用算法評估標準識別算法風險并進行問責。對于算法審計工作的開展乃至算法治理來說,算法安全規范指引及評估標準等都具有關鍵性作用。如何制定規范統一的數字平臺算法安全建設指引性政策文件,如何把算法安全政策細化落實到算法審計中,都是開展算法審計工作所面臨的客觀挑戰和建設難點。其一,各算法技術所涉及的個人權利和公共利益并不相同,即便是相同的算法技術在不同的應用領域也意味著不同的風險等級。因此,現實因素的考量勢必會導致算法評估機制的泛化。當前我國出臺了多種類型的評估標準,種類繁多且效力層級不清,這不僅會增加企業的合規性負擔,同時也會造成治理效能的低下。其二,當前我國的算法政策大多屬于兼具自我監督和外部監管的治理機制,并且在現有的數字治理體系中算法到底居于何種地位尚不明朗,其主要原因就是算法技術的專業性和復雜性導致非相關專業人員對算法天然的認知鴻溝,而獨立運行的算法邏輯也很難被專業算法人員解釋清楚,因此現有的算法治理框架很難與算法技術相匹配,一旦算法治理制度因為內部監管弱化,就只能依靠內外部綜合治理。在沒有厘清算法的法律地位以及沒有嚴格監管時,數字平臺也很難有動力充分保障算法的安全。因此,現有關于算法治理的法律政策對算法審計的地位和實際應用都不夠清晰和明確,算法應用的安全指引還比較模糊,數字治理舉措難以細化落實,數字法制化建設有待加強[27]。總之,我國推進算法審計的相關法律法規還不完善,戰略性政策缺乏統一協調的共性和具體實施的差異性,這些均不利于數字治理水平的整體提升。
(二) 算法商業性、創新性和可審性的平衡
算法審計發揮作用的主要路徑是深度剖析算法的設計邏輯和運行機制以實現算法透明。但現實情況是,由于算法往往蘊含著極大的商業價值,并與眾多利益相關者的重大利益捆綁,不論是政府機構還是數字平臺都傾向于對能產生重大社會影響的算法予以保密,嚴格防范關鍵數據及算法被惡意復制、篡改或盜取。第一,從商業角度看,將算法技術定位為商業秘密并進行保密處理本身無可厚非,特別是對處于數字經濟時代的平臺企業而言,數字平臺的商業實質是交易中介,其本身并未涉及太多的實體產業,數字平臺的底層商業邏輯就是構建一個以算法技術為驅動力的多邊用戶交易載體,平臺數字化程度越高就越容易滿足用戶的多元化需求,由此用戶的黏性越高,數字平臺的商業價值越大。第二,從創新角度看,數字平臺運行的底層技術邏輯是算法,算法創新是推動人工智能發展的源動力,更是數字平臺維持競爭力和不斷前行的關鍵力量。因此,數字平臺商業價值和競爭優勢的基礎都是算法。第三,從監管和治理角度而言,算法的商業秘密性質無疑加劇了算法監管的難度,一旦平臺以商業秘密保護為由拒絕向監管部門提供有效的算法資料或者不予配合,其他利益相關方就很難再通過其他渠道或方法理解企業核心算法。第四,隨著數字平臺對算法商業秘密保護的范圍和程度不斷擴張,并逐漸覆蓋至合理的算法公開與解釋范疇,算法商業秘密保護將會成為平臺企業逃避算法責任、規避算法披露義務的盾牌,最終阻礙算法問責。而算法創新帶來的自動化和智能化迭代也增加了監管部門理解算法運行方式和打開算法黑箱的難度。因此,算法審計如何突破現實阻礙,把握算法公開透明以兼顧可審性要求與算法商業秘密保護和促進創新,使算法可審計又不與算法核心商業價值相違背,這是算法審計所面臨的客觀挑戰。
(三) 多層次立體化協同治理的創新
算法具有高度復雜性、隱蔽性、動態性、系統性等特性,算法借助數字平臺而建立起的社會控制力逐步擴張,在多層次、多環節、多場景、多領域嵌入,從而導致人類和技術工具的從屬關系發生細微變化,使數字平臺具有公共物品屬性。社會各主體對算法的經濟訴求不同,加劇了算法審計信息層面的不對稱性和技術層面的挑戰性,不同利益相關者對監管措施的認知和接受程度也會有所差異。在對算法進行審計監督時,由于還未形成協同并舉的數字治理意識,單一的審計主體模式難以做到對算法的穿透式監管,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數字治理建設[28],這就要求我們必須采取多元化的策略來確保算法透明度和公平性[29]。我國《“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明確提出強化協同治理和監管機制建設,探索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的監管體系。三大審計主體——國家審計、內部審計和社會審計三者在算法審計領域構建法律認可、資源共享、政策驅動、成果互鑒和技術支持等五個方面的協同聯動機制,各自發揮出不同的優勢,可以更有效地改善數字平臺的算法治理。算法應用場景和風險等級的差異性要求各審計主體進行職能分工,創新治理機制,實現多方積極參與和有效協同,構建一個多維互動、富有成效的治理體系,確保審計活動既嚴謹又具有前瞻性,從而更好地服務于數字平臺算法治理目標。
國家審計側重于關注算法技術在宏觀上對倫理道德、公共利益和社會經濟產生的影響,數字平臺自身需要保證算法技術的風險稽核以維護企業的市場競爭力,內部審計需要關注算法的應用是否合法合規、是否存在壟斷,社會審計則重點關注用戶利益是否受到侵害,并對算法透明性發表意見。即使各監管主體對算法審計的監管目標在宏觀上保持一致,對算法審計的不同認知也會體現出不同的監管思路,導致多方主體對算法審計理解錯位,算法審計監管成果難以輻射全部相關主體。鑒于此,算法審計過程中有必要完善多主體的監督渠道,通過將多維主體納入算法審計的監管框架之中,充分發揮審計作為算法“守門人”的角色,實現算法審計的敏捷治理職能,真正實現多方參與、有效協同的算法治理模式,全局統籌和平衡好各方利益,形成算法治理的良性循環[30]。
(四) 事中監管與事后問責的銜接
算法審計的直接成果就是對數字平臺可能的算法風險和存在的風險因素形成審計結論與審計建議,通過評估數據和算法的應用過程,為算法最終問責提供翔實可信的事實依據。因此,如何實現算法審計事中監管和事后問責的精準對接,實現算法安全評估、風險問題有效問責并對算法風險規制整改的平穩推進,不僅是算法審計流程的重要一環,也是算法審計能否發揮實效的直接體現。但是,算法審計監督和算法問責的銜接仍然存在許多現實挑戰。其一,數字平臺(如美團這類外賣平臺或者其他網約車等)只與用戶產生輕鏈接,平臺從形式上來看只提供了供需雙方的匹配服務,與生產資料并未產生太強黏性,由此也進一步削弱了主觀認定過錯的基礎。其二,對于問責主體的認定,傳統追責體系中誰決策、誰擔責的原則在算法治理中難以適用,因為算法是否能作為獨立個體承擔責任尚且存在爭議,若將算法獨立決策的后果全部交由數字平臺承擔又會極大損害算法創新的動力。因此,如何準確劃分問責主體,把握好各方主體承擔責任的尺度,對于算法問責主體而言是很大的挑戰。其三,算法問責不僅要考慮直接參與的審計主體所發現的風險問題,還要主動識別社會公眾監督渠道所反饋的算法風險問題。因此,如何獲取、篩選和有效解決社會公眾監督的反饋信息并與算法審計中的其他具有相關性的模塊鏈接起來,不僅需要算法審計主體構建一個暢通的溝通機制,還需要審計人員充分運用職業判斷迅速捕捉可能的敏感信息。其四,算法責任承擔不僅包括由于主觀行為而導致算法風險的直接責任,還要進一步考慮未能及時防御制止算法應用風險的治理責任,不同的責任歸屬要根據危害程度和因果認定關系等構成要件予以綜合考慮。因此,算法審計從過程監督到問責邏輯梳理、問責主體認定、問責程度判斷仍然面臨一定的障礙和挑戰,我國現行《審計法》強調審計監督,但對算法的審計監督與問責仍存空白。
四、 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關鍵進路
(一) 明確算法審計的法律地位
我國數字經濟正處于全面發展和規范發展、普惠共享的關鍵階段。但算法歧視、算法黑箱、大數據殺熟等一系列風險問題給數字經濟發展帶來各種隱憂。同時,公眾對數字信息的自我保護意識較弱,數字經濟的道德邊界模糊。目前我國已經出臺了不少算法安全相關的法律法規,例如《個人信息保護法》《數據安全法》《網絡安全法》《互聯網信息服務算法推薦管理規定》《網絡數據安全管理條例》《平臺責任指南》等,《人工智能法示范法1.0(專家建議稿)》第四十六條對人工智能的“審計義務”提出了期望:“人工智能提供者應當至少每兩年進行一次審計,核驗輸入數據、算法模型、輸出數據等的合規性,對人工智能產品、服務活動是否遵守法律、行政法規的情況進行審查和評價。”我國《審計法》規定國家政務信息系統和數據共享平臺應當按照規定向審計機關開放,但并未明確提到算法審計。國外立法較早關注到了規范算法運行的重要意義,例如《一般數據保護條例》《人工智能法案》《自動化決策指令》等,2024年6月,歐盟數據保護委員會(EDPB)發布了《人工智能審計》專項報告,提出了算法審計的范圍。可以看出,國內外政府部門均在探索算法治理和審計監督的法律法規銜接,研究機構也為推動算法審計工作提供了一定的立法證據。數字平臺算法審計工作如何在我國落地實施,相關依據在法律法規中較為零散,地位還不明確,內容也不夠豐富。算法審計具體由誰開展以及如何開展并形成行業規模仍需進一步探索和規范。算法審計工作的法律依據不足,就必然會影響到數字經濟建設中對算法實行審計監督的權威性。因此,提高算法的可審計性和規范算法審計程序需要進一步得到明確,完善算法審計的法律法規制度可以起到保障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作用。其一,國家層面應出臺關于算法審計的專門法律法規,明確數字平臺算法設計、運行、應用、維護及其價值標準規范,明確數字平臺數據獲取、整合和應用規范;其二,界定算法審計人員的法定職責和權限等,明確算法審計證據在算法問責中的作用;其三,約束算法審計的惡意黑客行為,維護數字平臺與用戶的雙邊權益;其四,不斷總結數字平臺算法審計工作的相關經驗,促進算法審計的規范化和制度化。
(二) 制定算法審計執業準則與職業規范
實施數字平臺算法審計,必然要求有相應的算法審計執業準則和職業道德規范。廣義的算法審計準則通過設定算法審計人員的職責、審計程序和審計證據的獲取標準,規范算法審計師的職業品德、職業紀律、專業勝任能力及職業責任等,為算法審計工作提供具體的操作指南,在確保算法審計活動遵循既定的標準和程序、保障算法審計工作的規范性、提升審計質量、增強公眾信任以及維護審計人員權益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其一,算法審計準則可以借鑒現行注冊會計師風險導向審計模式,要求算法審計師保持獨立性,建立以算法風險分析與評估為核心,圍繞平臺企業治理、數據、模型與應用維度,借助先進的信息技術提高對平臺企業算法風險識別與應對的能力,倒逼平臺企業提升管理控制水平和社會責任;其二,算法審計準則應先規則化再原則化,逐步推進算法國家審計、內部審計和社會審計的準則制定。明確算法審計基本要素即主體、客體、目標、原則、內容、流程、方法等,保障各層面的算法審計程序都能有清晰的執業標準,讓算法審計人員在審計過程中做到有規可循有法可依;其三,我國作為數字經濟大國,算法審計準則的制定理應符合國情,構建自主算法審計準則和標準體系,同時又要積極參與國際規則的制定,加強與其他國家的交流與合作,共同推動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全球化進程。
(三) 健全算法審計主體協同機制
1. 國家審計主導
數字平臺打破了市場、政府與企業三者的分工界限。從技術角度看,數字平臺掌握大量的核心算法,并嵌入交易規則制定和技術霸權,平臺用戶行為被數據化并成為算法邏輯下的具體參數;從運行角度看,平臺通過整合雙邊用戶的信息資源對需求雙方實行優化配置,并借此對市場行情作出精確判斷以獲得市場壟斷性的競爭優勢,用戶對大型數字平臺提供的產品(服務)存在剛性需求,大型數字平臺已具有公共物品屬性,并逐漸成為數字經濟中履行社會責任的主要載體。但在算法的工具理性驅動下,數字平臺也極有可能偏離其社會責任,產生算法責任缺失和異化問題,并且其負外部性也會通過網絡生態圈傳導至整個商業系統。算法權力彌散的直接后果就是數字市場的財富和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中,數字權益嚴重失衡,公民價值理性逐漸迷失,算法價值保護和算法權力監督的張力關系愈發凸顯。根據公共性理論,應當引入公法的監督原理和價值要求對數字平臺進行規制。國家審計作為國家政治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審計權限由國家法律法規賦予,并以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以維護人民群眾利益、揭露國民經濟運行風險、查出違法違規問題、保障國家經濟社會健康運行為己任,在調配社會資源、監督權力運行等問題上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和權威性。因此,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由國家審計主導實施能夠有效打破算法商業秘密保護和算法監管的二元沖突,從宏觀層面把握審計方向,調配審計資源,監督算法權力運行,維護數字正義。
2. 內部審計日常監督
對數字平臺的算法應用及決策過程進行監管,不僅需要國家審計機關牢牢把住算法擴張的邊界,更需要數字平臺將算法治理納入企業內部審計的工作中。相較于國家審計,內部審計在審計過程中具有顯著的信息優勢,通過對企業內部數據的直接收集、分析和整合可以及時掌握數字平臺整體層面和實時狀態下的經營狀況,明晰平臺企業內部控制的薄弱點和潛在的風險因素,并及時發揮內部控制防線作用,實現審計監督常態化,保障平臺企業的健康發展和平穩運營。數字平臺內部審計可以在算法審計中充分發揮自查自糾和社會治理職能,配合國家審計工作開展。數字平臺內部審計通過監督平臺企業內部管理將算法治理落到實處,降低平臺企業自身管理成本的同時也方便與監管要求對標,建立起數字平臺算法相對于監管部門的透明性。算法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在不斷的信息數據變化中持續動態更新,因此算法內部審計還需要加強算法的日常風險檢測能力,充分考慮算法的時效性,提高對算法變動背后的網絡傳播趨勢、市場規則變化及網民行為信息等一系列問題的感知能力。審計人員以周或月為周期定期對算法數據檢查復核,同時完善用戶反饋渠道,密切關注平臺用戶日常反饋的問題,對于高頻率高風險情況進行分散核實,開展持續審計監督,讓公眾真正參與到算法的監督工作中來,形成算法審計的多元治理格局。
3. 社會審計鑒證
算法審計不同于傳統的財務審計,算法作為主要審計對象,具有復雜性、技術性和機密保護性特征,且社會影響廣泛。在算法審計中,社會審計、國家審計和內部審計形成必要補充。社會審計一般接受委托參與算法審計。委托方主要來自監管機構與社會公眾。國家監管機構可以根據算法備案結果分析數字平臺算法的風險程度,對于風險程度較低的平臺企業,定期審查其內部審計工作,無需另外進行社會審計;對于風險程度中等和較高的平臺企業,監管機構可以委托社會審計進行算法的安全合規評估與算法鑒證。此外,國家監管機構應該及時關注社會公眾所反饋的平臺企業的算法問題,對于可能引發安全風險的特殊事項及時跟進或者委派獨立社會審計機構進行專項審計。用戶也可以獨立委托社會審計機構調查和評估算法設計與應用問題,當用戶認為算法存在不公正時可以主張算法解釋權,社會審計接受委托對算法應用場景以及具體決策產生的影響進行風險評估。因此,社會審計應當充分發揮其治理職能,在算法審計工作中,對算法的質量控制、算法治理與問責、算法產生的社會影響、算法所涉及的倫理道德問題進行重點審計分析。
(四) 完善算法審計結果公開渠道
以算法審計報告為主要載體的算法審計結果公開,是算法審計工作成果轉化落地的實質性一步,也是算法審計監督與問責整改有效銜接的需要。其一,算法審計結果公開不僅是將監督算法的結果公開,同時也是接受社會監督,特別是國家審計作出的審計結論和社會審計出具的審計意見都需要經得起社會公眾的質詢,保證審計工作充分到位,審計結果正確得當,以此加強審計責任,塑造審計權威;其二,將算法審計結果向社會公開可以擴大算法的社會影響力,加深公眾對算法的全面理解,并且將社會監督和輿論監督有機結合,有助于形成算法多元治理的有序格局,而審計結果公開通過審計聲譽機制和信號傳遞進一步影響被審計的數字平臺,通過這種壓力促使被審計的數字平臺抓緊修復整改審計發現的風險和問題,規范算法管理;其三,基于算法作為核心技術以及部分算法涉及商業機密的特質,完善算法審計結果的公開渠道可以有效平衡信息披露需求和商業技術保護,以算法審計報告形式簡明扼要地體現算法的透明性、可解釋性和公平性等問題;其四,算法審計報告應當是與數字平臺管理層充分溝通之后發布,因為算法具有較強的專業性和企業自適用性,審計報告應當在保密原則上提供對利益相關者準確、完整、清晰和可靠的信息。
(五) 培養復合型算法審計人才
數字平臺治理不僅需要處理行政事務的宏觀協調思維,更需要充分的數字素養儲備以提前洞悉可能的數字風險,數字化人才培養不僅是數字經濟發展的基礎,也是數字政府建設的保障[31]。算法審計作為一個信息科學、審計學、法律學等學科交叉融合的新領域,對審計人員有更高的技術需求和綜合能力要求。算法審計人員相關能力素質配備不到位,算法審計工作就難以真正落實開展。提高算法審計力量,一是要提高算法審計的社會影響力,讓社會公眾切實認識到算法審計的監督作用,從而更好地吸引相關的技術人才;二是設立算法審計師制度,通過職業水平考試和準入門檻,建立算法審計師隊伍,并出臺職業發展規劃,對算法審計師進行有組織有計劃的系統培訓,讓算法審計人員具備充分的專業知識儲備和豐富的實踐經驗,更好地適應算法審計環境,提升算法審計質量;三要設置算法審計人才培養制度,開展產學研聯合培養模式,系統培養提升算法審計人員的專業素養、判斷能力、洞察能力和應對能力等專業勝任能力,并加強算法審計人才的職業道德教育,使其適應更嚴苛的信息保護要求。總之,不同于傳統審計人才,算法審計人才的綜合素養既要求對信息技術的掌握,也要求具備審計技術方法,因此算法審計人才的培養模式需要綜合考量才能真正建設一支高水平、高素質的算法審計人才隊伍。
五、 結論性評述
我國正在深入實施數字經濟發展戰略,數字經濟研究方興未艾。數字平臺是數字經濟最成功的組織模式,占據著絕對重要的位置。作為數字平臺的核心驅動力和底層架構,算法如同一把“雙刃劍”,在推動數字經濟繁榮發展的同時也衍生出一系列算法失當和社會責任缺失的風險問題。本文以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為導向,探究開展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現實理據,提出開展算法審計不僅有助于緩解數字平臺發展與規范的現實沖突,還可以平衡算法技術創新與異化的現實矛盾,更是數字治理規則體系構建的現實需求。
當前世界主要國家和地區正在積極探索算法審計的路徑并付諸實踐,不斷出臺算法監管立法和審計指引,算法審計正在實現“從無到有”的關鍵突破[32]。我國作為數字經濟大國,積極推動數字平臺算法審計勢在必行,但在實踐中還存在一些客觀挑戰,包括細化算法安全指引和評估標準,平衡算法商業性、創新性和可審性的關系,創新多層次立體化協同治理的機制,做好事中監管和事后問責的銜接等。本文認為,開展數字平臺算法審計的關鍵進路在于,明確算法審計的法律地位,制定算法審計執業準則和職業規范,健全國家審計主導、內部審計日常監督和社會審計鑒證的多主體協同治理機制,完善算法審計結果公開渠道,培養復合型算法審計人才等。未來有待進一步基于算法審計的理論探索和實踐應用,將數字平臺算法審計制度化、規范化和程序化,切實發揮算法審計作為防范和抵御算法風險“看門人”的作用,這對促進我國審計監督全覆蓋和構建自主審計學知識體系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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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苗竹青]
Algorithmic Audit of Digital Platforms: Realistic Rationale, Objective Challenges and Key Approach
HE Yong, LI Jiawei, LIU Xiaoyi
(School of Accounting, Hun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and Business, Changsha, 410205, China)
Abstract: Digital platforms are the main organizational form of the digital economy and have the attributes of public goods. As the core technology of digital platforms, algorithms" not only promotes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digital platforms, but also accompanies many algorithm risks. The practical conflict between the development and regulation of digital platforms and the practical contradiction between digit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and alienation urgently need to build a sound digital governance system. Algorithm governance is the core subsystem of digital governance, and algorithm audit is an important tool for algorithm governance, which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governing the negative externalities of digital platforms and promoting the healthy developmen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The objective challenges in carrying out algorithm audit on digital platforms include refining algorithm security guidelines and evaluation standards, balanc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lgorithmic commerciality, innovation, and auditability, innovating a multi-level and three-dimensional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mechanism, and doing a good job in connecting supervision during the event and accountability after the event. The key approach to carrying out algorithm audit on digital platforms is to clarify the legal status of algorithm audit, formulate practice standards and professional norms for algorithm audit, build a multi-subject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mechanism led by national audits, daily supervision of internal audit, and social audit assurance, improve channels for the disclosure of algorithm audit results, and cultivate compound algorithm audit talents. Studying digital platform algorithm auditing is of great value for building China’s independent auditing knowledge system.
Key Words:
digital economy; digital platform; algorithm risk; algorithm audit; digital governance; algorithm governance; audit supervision; data security; independent knowledge system of China’s auditing
[收稿日期]2024-10-18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2BJY080);湖南省教育廳重點項目(22A0428);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CX20240961);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LXBZZ2024334)
[作者簡介]賀勇(1976— ),男,湖南安化人,湖南工商大學會計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數字經濟與公司治理,郵箱:sternman@126.com;李佳蔚,(1999— ),女,湖南長沙人,湖南工商大學會計學院碩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數字經濟與審計;劉筱祎,(2000— ),女,湖南衡陽人,湖南工商大學會計學院碩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數字經濟與審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