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滄海（組詩）

歸去來兮

每隔一段時間回家，卸下

一大堆食材，又匆匆離去

來不及和耄耋之年的母親絮叨

已是隆冬，在凜冽的風中

渴望溫暖。大凡游子

為母親制造太多的眼淚

云朵不能回頭

雨后的樹木

獨自成了淚人

借著150公里路程丈量母愛

我已經為母親豎起

一道她遙望的地平線

觀滄海

浪花在某個時空

用力將我拋向千里之外

一張機票標注名字、起點

和降落時間，降落時

已是燈火闌珊

城市已經把大海包裹

洋山港所有的巖石

插入海中淬火

也像遺落的劍戈

被海水磨光鋒利

在洋山島

山在浪濤里拋錨

它始終朝著一個方向游弋

流浪的旭日

緩緩轉動一天的指針

海鷗在對著天空叫囂

它奮力獵食

驅趕那些越來越遠的記憶

挖山藥

挖山藥攜帶的東西不多

鋼釬，和一把洋鎬

就像父親留下的生平

空白，忙碌，始終穿戴破舊

父親從低矮屋檐下

咳嗽一聲，準備翻越山嶺

多少年了

再也找不到父親的印跡

山之南到底隱藏了多少密碼

一條河永遠守著天險，也滋養

讓我們垂涎的根莖

一種觸碰過敏的食物

仿佛是種植在靈魂深處

難以丟棄的基因

看到街頭兜售的山藥

一種癢痛

從漸漸五谷不分的手指

爬上胳膊

也讓漆黑的黎明，夾雜

星辰過濾之后的清涼

不斷從內心升起

遲到

停泊在市場的車輛

等待分解超載的貨物和塵世

凌晨三點鐘，我只能

采購到下弦月，它們像燈

等待一位遲到者

從白蘿卜、紅蘿卜和蓮藕開始

按照廚師開出的菜單

支付，裝填，然后返程

為一天的生活畫圓

飛雪，遲遲未有飄落

枝頭，遲遲未有學會吐芽

唯有候鳥的鳴叫率先抵達

人類的羽翼尚未豐滿

賀詞里一再泄露出廝殺的

氣息和端倪

眷戀

忙碌是自縛的繭

小鎮孤獨成一個人

河流慢慢為我剝離

接觸光，接觸你柔軟的肌膚

樹木，鳥雀，在這個早晨

拒絕出現。深陷

孤立，安靜之中

不忍呼喚你的名字

我在倒影里，重新復活

像一場摯愛回歸

起始的地方

眷戀的人，像早晨醒來的母親

為什么要悲傷

遠處的憧憬，空氣的巢穴在咿呀

重新學會吮吸晨露和一滴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