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而生

窗外樹葉開始泛綠的時候，老趙被查出患了癌癥。自此以后，老趙的性情大變。也難怪，好日子剛剛開始——女兒去年出了嫁，老趙今年元月辦理了退休手續……病魔就在這時候找上了門。

老趙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妻子紫蘇和他說話，他也不大愛搭理。“命運為何對我如此不公？”這是老趙時常鉆牛角尖想的問題。

“老趙，想開一點兒，凡事多往好處想，保持一個樂觀的心態，或許癌細胞就被你戰勝了。李萍不是說了嗎，你的病情還屬于早期……你看窗外的那棵樹，之前我們都以為它已經死了，誰想今年春天它又長出了綠葉！”

紫蘇口中的李萍是紫蘇的閨蜜。李萍在縣醫院體檢中心工作，那一次的體檢也是紫蘇找李萍給安排的，本來是紫蘇的身體有些不適，便想著讓老趙和她一道去體檢。沒想到，卻查出老趙患了癌癥。

有一個細節被老趙捕捉到了。妻子紫蘇在老趙患病之后，似乎變得比較開心。比如，她在接聽電話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回避著老趙，且神情飛揚，笑意在臉上；比如，從來不跳廣場舞的妻子，每天晚上也加入廣場舞的隊伍中來了。老趙心想，妻子是不是外面有相好的人了？為此，他暗中觀察了好幾次，包括偷偷翻看了妻子的手機，暫時還沒有發現什么證據。但是，老趙還是感覺心里很不爽，只是沒說出來罷了。

這天，室外下起了雨，紫蘇只好在家里的客廳扭起了腰身。老趙終于火山噴發了：“我生病，你是不是感到很高興？”紫蘇被這句話驚呆了：“老趙啊，你現在怎么變得這樣？你生病以后，我也是盡心伺候著你吧。我讓你要保持樂觀開朗，你不聽，非要整天愁眉苦臉著。你還挑剔我這個，挑剔我那個。只因為你是一個病人，所以我也不和你計較。”

紫蘇推心置腹的一番話并沒有讓老趙打住，從他的嘴里突然又蹦出一句更難聽的話：“紫蘇，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現在外面有人了！”

淚水頓時模糊了紫蘇的雙眼，她傷心地哭了。她沒想到，丈夫現在變得如此不可理喻。從此以后，她在老趙面前必須保持著一副心情沉重的樣子，她不敢臉上帶著笑意，她甚至以后不再跳廣場舞。

窗外樹葉開始一片一片掉落的時候，紫蘇死了。老趙從李萍口中得知，紫蘇死于癌癥。老趙好生奇怪，患癌癥的是自己，沒聽說紫蘇患癌癥呀。李萍告訴他，春天的時候，你們倆一道來體檢，其實，紫蘇也被查出患有癌癥。只是她不讓我告訴你。她更不想讓你們女兒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

老趙突然感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和羞愧。在妻子紫蘇面前，他覺得自己真的好矮小。

“紫蘇托我轉告你，要像窗前的那棵樹一樣向陽而生，別看冬天來了，樹葉黃了，落了，只要春天一來，它們又會馬上萌芽……”

老趙此時默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