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點詩四首

老 娘

老娘喂的豬又肥又美

老娘背的木柴齊整地堆在庭院里

老娘的棺材停在堂屋中

老娘，明天一早

兒女們就要把您種進門前的坡地

從此，這山川，這泥土

無不有了娘的親意

五棵樹

家門前的五棵黑楊樹

聽見了人的密謀

你出外歸來

買樹人帶走了樹的身體

滿地都是

樹葉樹皮樹枝

就像一種刑難現場

就像親人的鞋子衣服

頭發皮膚

你低頭輕輕走過

鞋子上沾滿親人的血跡

最后的女兒

記憶追趕著時間

回到2005年

秋日的傍晚

院子里的夾竹桃花開了又落

一朵云來了又去

你咬著舊鉛筆

伏在簡易的木桌上寫作業

霞光罩在你身上

像個低頭的夢

那時，我還不懂愛與珍惜

罵你是蠢貨

笨得要死

便揚手打你

唉，我怎么能預料

明天，你真會死去

你喪身于卡車的輪下

兩只貝貝鞋散落公路中間

一群人圍觀你

又很像很像在演劇

條紋與斑點（節選）

多年來

老邁的父親還是那么老

一個人住在鄉下

陪伴他的

是堂屋中母親的遺像

一條狗，兩只貓

一只蘋果又好看又香甜

你想

找到那棵樹

和它交朋友

做親戚

一個悲慘的消息使你淚流

在這堅硬的塵世

幸好，你還有淚水

你是你栽種的樹

我是我結下的果

歲月的湯里

地球

一個圓口大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