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還好

登天竺山

去年我們爬過這座山

今年，又走那條路

一點都沒有改變

法喜寺隱約的鐘聲，不近不遠

藏在吹來的風里

相同的寂靜，原來的草

雨后的濕土，黏在鞋上

像久別的熟人

望遠的地方我們又望了一會兒

坐過的幾塊石頭

隨意的距離，適合我們說話

不需要很大聲音

我記得很清楚

走著走著，還是那種印象

不知不覺就回到了山下

很快竄出一條大路，車流如梭

像另外一個世界

我們回頭望了望，山還在那里

以前也是這樣的

幾個人互相告別，就分散了

去了一座廟里

那天下雨

我去了一座老廟

里面沒有人

有幾尊舊菩薩

我叫不出名字

就默默地站了一會兒

本來有幾句話的

卻不好意思說

看他們幾個的樣子

都挺困難的

不忍心再讓他們為難

反而我還有些寬裕

就放了幾個小錢

悄悄出來了

愿他們風雨無恙

這時雨已經停了

心里感覺輕松了一些

路上也干凈了許多

在白洋淀

我去白洋淀，是一個午后

湖真的很大

蘆葦蕩深不可測

卻沒什么人

島上面對面地立著

兩間房子，在陽光下

孫犁和雁翎隊紀念館的門

敞開著，對流一些清風

相對于他們的名聲

此刻顯得冷清了

我就多站了一會兒

看看掛在墻上的故事

想起他們的遭遇

要挺過那些日子

確實很不容易

一切都還好

我覺得一切都還好

在剩余的日子里

還有一些東西與我相伴

比如在意母親的健康

她的手顫，今天會好點兒嗎

孩子天天辛苦，又要考試了

等到放假他們都會回來

有朋友留在北方，也慢慢變老

見面次數只能越來越少

比如焦慮地面對一張白紙

至今也沒寫出一首好詩

讓我備受空白的煎熬

比如昨晚，季節已經過去了

窗前那片葉子，到底

是落了，還是沒落呢

沒事的，我承受得住

那些牽掛，那些隱約跳動的心思

讓我感覺一切都沒結束

一切都值得期盼

為此，我將繼續活著

做一朵杏花

做一朵杏花

有什么不好的

開放在春天

滋潤在細雨里

陽光多好

雨水多好

青春多好

還可以探出墻頭

看外面走過的人

誰來愛我

花事

梅花，我看見了

桃花，我看見了

荷花，我看見了

桂花，我看見了

牡丹、月季、海棠、梔子花……

每當繽紛降臨

我都看見了

我是一個愛趕花事的人

不肯錯過每一場美麗

唯獨心上的那朵花沒開

一等再等

這一年又過去了

青果

它剛剛

出世不久。

除了勇敢地露出小小的臉，

它根本不知道，

世界是什么樣，

自己是什么樣，

將來是什么樣。

還需要一些熱風，一些冷雨，

一些磕磕絆絆的遭遇，

磨礪它的外表和內核，

慢慢釀造心中的甜。

這時它是酸澀的，脆弱的，

沖動的，不適合去愛，

或者，被愛。

記得的話

我走時你來送我

說很多開心又難舍的話

到官巷口一家夜店吃餛飩

吃完了也不想走

繼續說話，一點兒也不瞌睡

然后我送你回家

到了你家，你又說送我

就這樣走到半夜

后來下雨了

我們終于分手

我記得你最后一句話

是說，我等你回來

現在我回來了

你卻走了，已有多年

我一個人來到街上

茫然地轉了半天

沒找到那家餛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