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渠

我喜歡轉山，一個人開著車，遇到岔路便拐進去，因此我經常發現一些不易為常人所見的秘境。

問渠為山行至趣，山水相依，清泉潤澤，山顯靈性。自然溪流雖美，卻難以親近。人工水渠穿山越嶺，平坦岸畔，步履輕松，既賞自然，亦贊人力。

印象最深的水渠有兩處。其一近，其一遠。近者，從潮州城出發，過金山橋，出意溪，沿縣道行進，不過六七里。山名草嵐武，這里群山連綿，多峰并峙，山高、林密，谷深、澗幽。水渠隱于其中，若神龍見首不見尾。

我沿水電站引水管登百級臺階后，得見水渠真容。高山水源豐沛，渠水湍急。窄渠旁鷹巖倒懸，樹木斜出如迎客松。

繼續前行，渠道漸漸變寬，水勢亦壯。行不多遠，又遇一水電站，這才恍然大悟，先前所遇為二級水電站，這里才是一級水電站。沿一級水電站的巨型輸水管拾級而上，山體更高處有另一條水渠，與下面的這條水渠大體平行。高處的水渠一端連著水庫，水庫不算大，但出現在位置如此之高的地方，堤壩雄偉，令人嘆為觀止。

水渠和水庫再往上的山中有一處農場，農場的平地上有池塘、茶園、菜地、果林。農場老屋存有古制茶器，環顧四周，唯見一孤峰，猶如天上人間。

鳳凰溪，又名溪美溪，是潮州代表性水渠，源頭在鳳凰水電站，景觀似都江堰“分水魚嘴”，水電站建筑風格古樸。

就規模和工程難度而言，這段水渠自然無法與河南林州的“紅旗渠”相提并論，但它的壯美與秀麗自有南國的特質。離水電廠不遠，水渠拐彎處，左側山體上有一片黑色的崖石，壁立千仞，猶如一面巨大的古鏡。水渠右拐，以一座石質渡槽連接，引至對面山腰，沿著山勢褶皺，一路迤邐南下。兩邊山坡上，受此水渠灌溉的梯田層層疊疊，其間種植的鳳凰單樅郁郁蔥蔥，恍若綠云。凡有潮州人足跡，便有工夫茶，既有工夫茶，怎能少了鳳凰單樅？

鳳凰山常年云霧繚繞，所產單樅茶馳名海內外。沿著水渠行進，人在山腰走，云從足底生。漸漸明白：問渠，實為自問，是對自我的確認，也是對大地的叩問，對山水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