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影響及應對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適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科學研判人力資源發展趨勢。人工智能是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重要引擎，以Deepseek、ChatGPT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創造社會福利的同時，也帶來了就業擠出等風險挑戰。為積極應對生成式人工智能對勞動就業帶來的新挑戰，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本文在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沿著現象分析—規律認識—對策凝練的研究主線，探討生成式人工智能給就業市場帶來的沖擊挑戰及應對之策。

生成式人工智能對就業的技術性沖擊進一步加劇

各國勞動群體的失業憂慮增長" "2022年以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讓勞動群體的AI取代擔憂愈發強烈。對德國、法國、西班牙、意大利、波蘭和奧地利等歐洲六國近6300名成年人的調查發現，超過四成（46%）的受訪者對人工智能可能導致的工作崗位減少表示擔憂。波士頓咨詢公司在西班牙的調查數據顯示，約42%的勞動者認為，由于人工智能的發展，他們的工作可能會在未來10年內消失。而2023年，持有這種悲觀看法的西班牙勞動者的比例尚為36%。這些數據直接反映了中外民眾面對人工智能可能帶來失業的焦慮情緒。

人工智能引發的裁員悄然而至" "人工智能技術的迅猛發展猶如風暴席卷了不少曾經炙手可熱的崗位。根據獨立裁員追蹤機構Layoffs.fyi對全球數百家科技公司裁員情況的追蹤數據，截至2024年12月，已有來自互聯網、電子通信、半導體等多個領域的累計超過15萬員工被裁。一方面，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AI）技術的廣泛應用，企業在一定程度上調整了傳統工作模式、重構了崗位職能、降低了人員成本，員工角色的轉變逐漸顯現，繼而引發了企業進行人員裁減。另一方面，在人工智能技術迅猛發展的背景下，企業為了適應市場變化而做出了戰略性調整，將業務的重心轉向人工智能領域，裁撤了不相關業務領域的員工。如思科公司面對需求環境的變化，將新的市場重心轉向人工智能和網絡安全領域，在2024年進行了兩輪裁員，共裁掉約1萬人。

用人單位的招聘需求發生變化" "面對科技進步和智能經濟的發展，用人單位的招聘需求也發生了較為顯著的變化。在用工類型方面， AI工程師等人工智能相關崗位的需求增長趨勢明顯。智聯招聘的一份報告顯示，2024年上半年，大模型開發的職位需求增長了605%。具體來看，上半年招聘同比增速前五的人工智能職業為自然語言處理崗、機器人算法崗、深度學習崗、智能駕駛系統工程師、導航算法崗，其中，自然語言處理崗招聘同比增長111%。在技能需求方面，數智應用能力成為更多用人單位招聘需求。在生成式人工智能迅猛發展的浪潮下，數據分析能力、數據化、AI思維等技能，成為數智時代傳統行業企業招聘的新型主流技能要求。同樣是來自智聯招聘的研究報告顯示，2024年上半年要求應用大模型產品的職位需求增長了325%。

教育部門的培養體系加速轉型" "教育系統也已意識到智能化浪潮的不可逆轉和勞動市場用人需求的巨大變化。為了應對快速迭代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對勞動市場的沖擊，教育系統在專業設置、培養方案和課程內容等方面作出調整。在高等教育領域，更多院校開設人工智能相關專業。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和英國華威大學等世界頂尖名校都于近年新增了人工智能相關本科專業或碩士項目。此外，計算機、軟件專業教育加快轉型，人類與AI相互協作的軟件開發模式，成為專業調整轉型方向。其他專業領域的數智化課程增加。在基礎教育領域，全球范圍內已有美國、德國、韓國和日本等多個國家逐步探索將人工智能教育融入中小學課程體系。

深化對生成式人工智能就業沖擊的規律性認識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應用是否一定會減少工作崗位？其影響特征和路徑是什么？人工智能沖擊之下的勞動就業未來理想狀態是怎樣的？為了從容應對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就業沖擊，需要不斷深化對相關問題的規律性認識。

雙面性影響：就業替代并非人工智能唯一效應，應兼顧其就業創造，綜合考慮對就業的雙重影響"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發展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產生了就業替代，但并非意味著一定會造成工作崗位的絕對減少。從現實情況來看，人工智能的發展也催生了許多新興職業，如人工智能工程師、機器學習專家和數據標記員等，為勞動者提供了新的就業選擇和發展機遇。因此，要從就業替代和就業創造兩方面入手，綜合考慮生成式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影響。世界經濟論壇《2023年未來就業報告》估計，人工智能創造的就業機會將比它們取代的還要多1200萬個。國際勞工組織2024年發布的《注意人工智能鴻溝：塑造關于未來工作的全球視野》指出，生成式AI對全球勞動市場的影響并沒有明顯的替代作用，其直接造成的就業減少遠不如媒體報道的明顯，未來也不會出現全民失業的現象。

結構性沖擊：簡單重復類、信息技術依附類、數據處理和內容創作崗位，更易被人工智能取代" "人工智能的應用并不會沖擊所有的勞動就業，其影響特征是結構性沖擊大于數量性沖擊。其一，與人類相比，生成式人工智能更擅長執行重復性、機械性技能勞動。如工廠流水線工人是最容易被機器取代的職業之一。近年來，在大眾、奔馳、寶馬等公司的生產線上，協作機器人可以與工人共同完成重復性、煩瑣的零件搬運、焊接和質檢等工作。其二，生成式人工智能作為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必然對依附信息通信工具的職業形成沖擊。如以信息網絡為工具的初級程序員、在線客服、網絡主播、電話銷售等職業崗位，面臨著比體力勞動者更多的替代風險。其三，在數據文字處理和初級內容創作類工作領域，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信息采集、資料整理、內容制作、受眾反饋等方面的準確率和工作效率更勝一籌。諸如翻譯速記、編輯記者、藝術設計、文字和音視頻制作、社會科學研究人員等崗位面臨較大轉型挑戰。

漸進性替代：就業替代并非靠人工智能“單打獨斗”，需統籌考慮相關技術發展，評估人形機器人的就業替代效應" "從當前來看，生成式人工智能應用尚未導致明顯的就業波動，其對就業的沖擊影響相對溫和。究其原因，人工智能要大規模替代人類勞動需要材料科學、仿生科技、機械科技等科技的加持，而相關科技發展由于技術本身或商業成本限制，當前并沒有對勞動就業市場產生較大影響。從長期來看，隨著類腦智能、柔性材料等相關技術的快速發展，生成式人工智能對就業的影響也會增加，潛在的技術性失業風險也將增大。值得注意的是，隨著人形機器人相關技術的快速迭代和成本的大幅降低，具備仿生軀干、運動控制、感知決策等能力的人形機器人作為人工智能領域最具革命性的產物，必然會極大地提高人工智能替代人類勞動的可能性。對此要做好科學研判，提前應對。

融合性共生：人工智能與人類協同合作，是未來勞動就業的新形態" "盡管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數據處理等方面取得了長足進步，并給就業市場帶來了不小沖擊，但仍然無法完全擁有人類般的思維意識、創新創造、情感交互和肢體活動能力。但人工智能在處理海量數據資料、適應危險工作環境等方面的巨大優勢也已為實踐所檢驗。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不斷發展，人類獨立勞動的空間將被大大壓縮，大部分工作的勞動模式將被重塑。最高法工作報告顯示，在司法人工智能應用支持下的全流程智能輔助辦案，可有效減輕法官事務性工作30%以上，提高庭審效率20%以上。未來的人工智能將不僅僅是一個工具，更是人類從事勞動生產不可或缺的伙伴。通過學習運用人工智能知識工具，實現人機一體、人機協作，已成為提升勞動者就業能力的必由之路。在數智化浪潮時代背景下，人機協作將成為勞動就業的新形態。

積極謀劃生成式人工智能就業沖擊的應對之策

做好輿論引導，提升社會公眾對于人工智能就業影響的客觀認知" "對重大新興技術的不信任、焦慮、擔憂甚至恐慌，在人類科技發展史上一直存在。值得注意的是，人工智能技術恐懼除了具有過往的工具性技術恐懼特征之外，更是人類對被另一種“智能主體”取代的恐懼。提高公眾對人工智能就業沖擊的認識和理解是確保人工智能健康發展的關鍵。為此，一方面要加強科學傳播。通過融媒體、公開講座和在線課程普及人工智能就業沖擊的相關知識，幫助公眾正確理解人工智能的原理和對就業的影響。引導大型科技企業結合科技產品和服務，展示人工智能技術對就業的積極影響及可能的風險，消除不必要的恐懼和誤解。另一方面提升公眾參與度。在涉及大規模就業替代的人工智能應用項目開發和實施階段傾聽公眾意見。通過在線調查收集公眾關于無人駕駛等人工智能應用的意見，鼓勵公眾參與到人工智能產品和服務的就業影響討論和評估中來，實現人與人工智能的和諧共存。

堅持揚長避短，通過人工智能技術發展擴大新興就業規模" "近年來，全球人工智能產業規模不斷壯大，其在自動駕駛、智慧教育和智能醫療等領域的快速應用落地，為社會公眾帶來了更多更新的就業機會。實踐證明，借助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和應用，擴大新興就業規模、優化傳統產業就業結構，有利于克服人工智能帶來的就業擠出和替代效應。因此，一要加快新一代人工智能科技創新，培育新型研發機構、科技成果轉化機構等，加大對人工智能產品、智能軟硬件工具、智能機器人、智能制造平臺和管理信息系統的研發，擴大從科學研究、試驗開發到中試轉化領域的就業崗位；二要發展壯大人工智能產業，在制造、維護、測試等各環節催生創造工作崗位，吸納來自其他產業的勞動力。對就業吸納能力強的人工智能產業和企業給予稅收優惠等政策扶持；三要實施人工智能+行動，強化人工智能對傳統產業的賦能。通過人工智能和實體經濟的深度融合，實現廣泛有效的人機協作，在現代服務和先進制造領域創造更多適合靈活就業的新商業模式和就業途徑，不斷拓展靈活就業發展空間，解決部分技術性失業問題。

強化培訓教育，加快塑造適應未來智能化社會的勞動者隊伍" "從短期社會需求來看，要重視現有勞動群體的數智技能培訓，弱化人工智能的就業替代效應。圍繞人工智能浪潮下的勞動就業市場需求，持續推動產教融合，引導大型科技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通過與政府部門、培訓機構的合作，發展靈活、開放、可持續的技能培訓體系，使勞動者接受有關人工智能技術與知識的培訓。鼓勵信息科技領域的知名企業家，發揮其個人和企業品牌優勢，在社交媒體推出一批“適用基層、快速有效、簡便易學”的人工智能產品和服務應用“微課程”，使社會公眾結合工作或生活場景，學習新知識、掌握新技能。從長遠教育改革來看，培育創新創意能力、邏輯思維能力和情感交互能力，是提升未來勞動者不可替代性的關鍵。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2023年未來就業報告》指出，當前勞動者所需的核心技能是分析思維、認知技能（創造性思維）與自我效能技能（韌性、靈活性與敏捷度）。為此，要統籌推動高等教育、基礎教育和職業教育的發展轉型，積極推行“人工智能+教育”的培養模式。加快人工智能+相關專業的復合型人才培養，培養重點更多地放在人機協作能力、獨立思考能力、自主創新能力和提出并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上。

健全保障體系，完善就業困難群體的就業援助和兜底制度"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完善重點群體就業支持體系，加強困難群體就業兜底幫扶。在人工智能浪潮的沖擊下，不少在學歷背景、知識技能等方面相對薄弱的人群，難以通過培訓學習或工作轉崗實現勞動轉型，因而在勞動就業市場處于弱勢地位。解決困難群體的就業問題，需要政府牽頭、企業支持、社會參與，建立健全社會保障體系，實施積極的技術沖擊兜底措施，通過加大失業救濟力度，緩解人工智能技術可能帶來的結構性失業問題。在實踐中，各級工會、人社、民政等部門，應及時跟蹤監測、深入分析人工智能技術在不同地區、行業中的發展應用速度和勞動力替代情況，合理確定、動態調整智能社會就業困難人員認定標準，前瞻性做好政策應對。加快健全失業保險制度體系，完善就業與失業保險、最低生活保障聯動機制。完善《失業保險條例》，出臺內容更加全面、規范性更強的《失業保險法》，營造有助于應對人工智能就業沖擊的失業保險法治環境。

【基金項目】2024年習近平經濟思想研究中心課題“人工智能應用對就業影響研究”（AZ2024018）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