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是平民社會嗎

宋代之前，政治幾乎為貴族壟斷，唐代雖有科舉制，但借科舉晉升的平民，寥寥可數(shù)。宋代情勢一變，取士不問世家，“升入政治上層者，皆由白衣秀才平地拔起，更無古代封建貴族及門第傳統(tǒng)的遺存”（錢穆《理學與藝術》）。宋代也有意抑制食祿世家，多數(shù)官宦子弟必須與平民競爭，通過科舉考試，才能獲得功名，而且他們的錄取條件遠比平民苛刻，考中之后還要經過復試。據(jù)學者對南宋寶祐四年（1256年）《登科錄》的統(tǒng)計，在601名宋代進士中，平民出身的有417名，官宦子弟有184名，寒門進士占了絕大多數(shù)。

北宋名臣范仲淹幼年時父親早逝，母親帶著他改嫁，他自小就過著艱苦的生活，卻立有大志：有朝一日要成為大宋的宰相。他到靈祠求禱：“他時得位相乎？”得到的簽詩是“不許”。復禱之：“不然，愿為良醫(yī)。”神靈又表示“不許”。范仲淹嘆曰：“夫不能利澤生民，非大丈夫平生之志。”但后來他終于做到參知政事，成為副宰相。若非宋代政治的開放性，范仲淹如何敢生出當宰相的夢想，又如何能夠實現(xiàn)這樣的夢想？

宋代雖然保留恩蔭制，但蔭補官的官職、品秩均受限制，如蔭補官不得擔任臺諫官、翰林學士、經筵官，不可陳乞重要差遣，等候升遷的時間遠比進士出身之人的長。更重要的是，當時的輿論也鄙視那些“拼爹”的官二代。所以有志氣的官宦子弟更愿意通過科舉獲得功名，而不愿意靠祖蔭得官。許多官宦子弟即便已受恩蔭成了“有官人”，也想?yún)⒓涌婆e考試改變出身。

據(jù)宋史學者游彪先生的研究，宋代還有一個不成文的慣例，“有官人”參加科舉，不可點為狀元，即使他們的考試成績排在榜首，也要將狀元之名順延給一般士子。唯一的例外是宋徽宗政和八年（1118年）的狀元，當時是徽宗之子趙楷考了第一名，但皇帝是不可能將狀元授予宗室子弟的，所以欽定第二名為狀元，不想這第二名是個“有官人”，于是將錯就錯，宋代唯一一位“有官人”出身的狀元誕生了。絕大多數(shù)的宋代狀元，都是出身寒門，這當然不是由于寒門子弟更聰明，而是宋代統(tǒng)治者有意照顧寒門的結果。

作為社會的表征，宋代的教育、文化藝術等領域，也一同出現(xiàn)了明顯的平民化色彩。宋代之前，貴族掌握著得天獨厚的教育資源，宋代的學校則向全民開放，包括“工商雜類”的子弟均可進入州縣學校讀書。文學、音樂、美術在宋代之前也是上層人玩的高雅品，進入宋代后，才產生了完全屬于平民（市民）的文學、音樂形式，如話本、滑稽戲等。我們從宋代之前的美術作品中也幾乎找不到平民的影子，只有展開宋人的畫作，如《踏歌圖》《清明上河圖》，那種平民氣息、市井氣息才會撲面而來。

（張 若摘自《聯(lián)誼報》2025年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