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豐湖的藍

1

往西去

湖水只是一口孤獨的鐘

它有嗓音和裂紋，沒有

宏大的敘事。它只在風聲消逝后

告訴我：慶豐湖

與一個對著大海

出神的女人

為什么膚色相同

為什么胸腔流動的響音

能相互擦身？搖相互交還

2

湖水在中午

完全藍透了，成為夏日的低音

辨認不出紀念和復活

一只白鷺蓬開翅膀

顯露它的履歷

比雪更白

許多欲望從晴空

飄飛出去，這是事實

夏天要靜靜坐下

遠處有鐘聲響起

我久久立于一片絕境

像濺起的水花

3

我們談論九月時

也談論水邊的假寐的鷺，野芹，桃花

以及倒映的云朵

沒有提及的，如時間突然停止

小貓一般縮回床下。這樣真好

我們像是新認識的朋友

相互微笑，稱贊

空枝很美好，落葉也很美好

水草結成團，肯定是美學要求

是的，有什么比說謊

更能阻止眼淚沸騰。我們的悲傷

要多些輕蔑，才能咽下萬頃湖水

4

夏日盛大，并肩湖邊漫步

那些樹林還是以前的樹林

但樹上的葉子已經落在去年

永生的事物

都要反復接受責難和詰問

失去的，或正在失去的

都不妨礙我們

向淡淡的愛獻束野花，接受舊的美好

越來越低微，模糊

要相信，現在讓我著迷的

不是呼吸，而是兩種孤獨

與慶豐湖，形成對角

戴著鐐銬的，勃然的藍

5

記性越來越差，常常忘記鎖門

帶鑰匙，藏起哲學，結交新友

和使用恨

但，親愛的

二十多年了，我還記得

重復這個小游戲：

把一根羽毛放在湖面

默念你的名字

三次

不過兩秒鐘，我看到

一切脫我而去

除了浪花，鯨魚和禮堂

6

想起看不見的人

胸口的洞，又被落日敲了一下

砰砰聲，是我愛的部分

如果時間不靜止

我愿意一天被敲一百次

湖水延伸著，躍上我的頭顱

指明一條路，很寬的路

我卻畏懼，那么晴朗的中午

在浪花里看到想見的人

會成為一攤泥。或者肖邦的琴鍵

7

一只白鷺埋首水中

我從不擔心它，一無所獲

你看，它每一次抬頭

長長的喙上

不是掙扎著耀眼的銀光

就叼著一滴寧靜

8

寫完最后一句詩

湖水藍到了我的腹部

離心臟還遠。這是天意

我把寫不出波濤的筆，放回竹筒

漲潮的聲音，退潮的聲音

落在桌子上

起風了，黃昏作為一片葉子

正走下一棵樹。我沒想起誰

卻淚流滿面

責任編輯：李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