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

媽媽去上班了，囑咐尼基塔幫奶奶干點活。“把麥克斯也帶上吧，讓小孩子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媽媽說。

奶奶住在郊區的一座小房子里，旁邊有個菜園。

尼基塔和弟弟剛要出門，門鈴響了。是鄰居小姑娘列娜：“尼基塔，你干什么呢？”

“我們要去郊區奶奶家。”

“郊區？那里有別墅嗎？”

“奶奶有自己的房子。”尼基塔老實回答。

“真有意思。房子大嗎？有花園嗎？有菜地嗎？”好奇的列娜連珠炮似的發問。

“房子不大，有個園子，有花也有菜。我們正要去幫忙。”

“我跟你們一起去。麥克斯，你也想帶我去奶奶家，對不對？”

在列娜的注視下，麥克斯不自覺地點點頭。

的確，列娜經常來找他們玩，卻還從沒到過他們的奶奶家。平常尼基塔和麥克斯都是坐公交車去的，但是列娜說：“天氣這么好，咱們走著去吧。小朋友應該多曬曬太陽，呼吸新鮮空氣。”她果斷地拉起麥克斯的手。

三個孩子離開城區，穿過田野，走上一條很窄的小路。顯然，他們不常走這種路。列娜在路邊隨手摘了些花，做成漂亮的花束。花束散發出清新芬芳的氣息，草地也散發出獨特的迷人氣味。而城里的草坪被修剪過后才能被嗅到味道，遠沒有如此美妙。

“我喜歡蒲公英花。”列娜在花束中加上一大朵金燦燦的蒲公英，伸到尼基塔面前。

尼基塔感覺她總是采花，走走停停，已經耽擱了太久，于是隨便看了一眼，就快步向前走去。

“嗨，等等，我有驚喜給你，”列娜趕上來，“閉上眼睛，張開嘴。”

尼基塔停住腳步，信任地閉眼張嘴。他立刻感到嘴里被放進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好在他沒有馬上閉嘴，而是張得更大，試圖用舌頭把那東西推出去。但是舌頭和上腭都沾上了毛茸茸的蒲公英。列娜和麥克斯嘻嘻哈哈地走遠了。

好不容易處理干凈了，尼基塔一聲不吭地追上他們，暗自謀劃該如何報復這個促狹鬼。

列娜顯然對此毫無察覺，依舊喋喋不休：“蒲公英是一種有益的植物。我和媽媽用蒲公英花做過果醬。也不是果醬，更像是蜜，有琥珀一樣的光澤和透明度，非常好吃。法國人還能用蒲公英做沙拉——真正的法式沙拉。我在書里讀到過，很多人為這道菜排隊。就是說，在餐廳直接點是吃不到的，要提前幾天預約，因為不能一下子就做好。啊，這簡直不是一種植物，而是寶藏！”

“這么說，你吃過蒲公英沙拉？”尼基塔問。

“沒吃過。”列娜嘆了一口氣，“在城里采蘑菇、漿果和各種草葉都不合適——這里有太多的尾氣和各種污染。郊區就好多了。”

“我想吃果醬。”麥克斯突然說。

“你就聽她吹吧。”尼基塔沒好氣地說，“她已經喂我吃過蒲公英了。”

還沒等尼基塔想出合適的“復仇計劃”，奶奶家到了。

“送給你。”列娜把花束遞給奶奶，笑得很甜蜜。

“哦，謝謝，親愛的。看來我今天的幫手不少啊！”奶奶正在菜園里和雜草搏斗，“我快要累壞了，拔來拔去也拔不光雜草，捉來捉去也捉不完害蟲。這樣下去，蔬菜都長不起來了。哦，可惡的鱷魚！”奶奶示威一樣搖了搖苦苣葉子——它們的樣子的確有些像小鱷魚——然后用力地將一整棵連根拔起。

奶奶拔掉一大抱“鱷魚”，丟到雜草堆里，先拔掉的雜草已經被太陽曬得有些枯萎。

“伙伴們，投入戰斗，開始拔草！”列娜像將軍一樣發出號令。

“不著急，”奶奶直起腰，“我先帶你們看看花園。今年種了好多花。”

列娜很快就被奶奶的花園吸引了。“太美了，簡直像童話世界！”她發出夸張的贊嘆。

“然后她就會在這里流連好幾個小時，真是耽誤事。”尼基塔撇著嘴說。

祖母指著一小片植物介紹：“這是草莓，高產品種，可以多次結果，一直到深秋。”

“我在雜志上見過，這種草莓花期和結果期都特別長，還容易照料。”列娜插話道。

尼基塔無意聽她賣弄，默默走開了。他看到另一小片植物，葉子很像開學日花束里的劍蘭葉子。他撓著后腦勺，問：“這是什么？”顯然沒有人聽到這個問題，也無人回答。

他撥開葉子，看到貼著地皮生長的蒲公英。它們和野外那些蒲公英完全不同，顯得那么瘦弱無助。他忽然想起列娜的話：“這簡直不是一種植物，而是寶藏！”毫無疑問，應該保護有益作物免受雜草侵害。

兄弟二人戴上手套，準備大干一場。

“這些壞家伙，擋住陽光，讓植物都長不高了。”

“就是，必須清除。”

他們一邊念叨著，一邊拔出高高的草。

“這活兒也不是很難呀，奶奶怎么說拔不完呢？”

“就是，今天就給她一個驚喜。”

拔完草，尼基塔又拎著小桶，從大水罐里舀水澆蒲公英。

忙完這一切，兄弟倆滿意地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松軟的黑色菜地濕乎乎的，蒲公英的葉子上水珠閃爍。蒲公英看起來依舊虛弱，卻閃著光澤。

“障礙清除，”尼基塔說，“明天，最晚后天，它們就會打起精神，茁壯成長。”

奶奶和列娜走過來。奶奶提著一籃子草莓，列娜手里又拿著一束花。

“大功告成！”尼基塔驕傲地指著剛剛完成的杰作向奶奶邀功。

“這是怎么回事？”奶奶大為不解，“我明明在這里種了茴香。”

此刻，被曬蔫的雜草堆里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氣味。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心虛地低下頭。沒錯，就是茴香。媽媽做黃瓜番茄沙拉的時候總喜歡撒上茴香末來調味，冬天煮湯也會加一些曬干的茴香。

列娜大笑道：“我猜，茴香就在它們不該出現的地方。你們這兩個園丁可真能干！”

“不是你說的嗎？蒲公英是寶藏！所以我們才……”尼基塔心虛地辯解道。

“就是你說的。”麥克斯也在一邊幫腔。

剩下的半天時間，奶奶、列娜、尼基塔和麥克斯一起從雜草堆里挑出茴香，用還算新鮮的拌了黃瓜番茄沙拉，剩下的都清洗切碎，曬干備用。

麥克斯請求外婆，在蒲公英開花的時候做些果醬來嘗嘗。尼基塔告訴列娜，一定要做出法式蒲公英沙拉，不然以后不帶她來了。

發稿/莊眉舒

插圖/褚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