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小班室內自主活動時,我像往常一樣在班級中巡回觀察孩子們的游戲。其中,甜甜的舉動引起了我的興趣。甜甜從材料柜中找出一次性塑料杯,往里面灌了大半杯水,再把許多顏料擠進杯子,一邊用一根塑料吸管不停攪拌,一邊饒有興致地看顏料溶解在水里。然后,她又轉身拿取更多顏料,不停往杯子里擠,再攪拌。多次重復操作后,杯子里的水越來越渾濁。最終,甜甜把這杯顏料水放在了教室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甜甜這是在做什么?我很好奇,決定繼續觀察。在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觀察到甜甜幾乎每天都在重復同樣的游戲——制作顏料水后將它擺在同一個角落里。甜甜的顏料水也引發了其他孩子的好奇,他們紛紛拿起相同的材料模仿甜甜的做法,制作了越來越多的顏料水。
顏料水在班里掀起了一股熱潮,但沒過幾天,其他孩子不再對制作顏料水感興趣,只有甜甜樂此不疲。望著角落里堆積得太多而快擺放不下的顏料水,我暫停了觀察,詢問甜甜制作顏料水及把顏料水放在角落里的原因。甜甜卻告訴我:“媽媽跟我說,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那么多為什么!”
我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回答,一時間啼笑皆非、摸不著頭腦。但我回想起甜甜在游戲中的狀態、神情,儼然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猛然意識到游戲的本質是快樂的、自由的、不帶目的的活動。甜甜并不會在游戲中設立明確的目標,只是純粹地享受其中,不關心游戲的結果,她的想法和經驗在游戲中可能隨時發生變化。因此,詢問不僅不能讓我獲悉甜甜的想法,甚至可能讓她感到不悅。那么,我該怎樣去了解甜甜游戲行為的含義呢?她會有哪些新奇的想法?
當甜甜再次開始游戲時,我選擇了和她相同的材料,模仿她游戲。這時,我的舉動引起了甜甜的注意,她問道:“喂!難道你做的也是草莓果汁嗎?”原來她正在做一杯果汁。我靈機一動,說道:“是呀,但是我現在需要一些‘草莓肉肉’,不知道哪里有啊?”甜甜思考了一會兒,拉開柜子找到幾顆紅色的玉米粒扔進我的果汁里,驕傲地說:“看,這不就有了嗎?”我的回應似乎啟發了甜甜,她一下子對“果汁里可以加什么”產生了興趣,隨即翻找出一把塑料吸管,把吸管剪成一段一段的,扔進果汁中。“這個橙色的是什么?”看著漂浮在果汁上的吸管,我不解地問。“是檸檬片呀!你沒看出來嗎?”甜甜脫口而出。
接下來,甜甜不停在教室尋找著新的工具材料:毛球、貝殼、洗手液、超輕黏土……有了新材料,其他孩子又開始制作各色各樣的果汁了:有的孩子用超輕黏土制作“波霸果汁”;有的孩子用閃粉制作“芭比夢幻果汁”;有的孩子將貝殼當作“茶包”泡進果汁里制成“果茶”……孩子們的想法天馬行空,形形色色的果汁也應運而生。
那天,果汁游戲在班級里如火如荼地開展著,我作為孩子們的玩伴也樂在其中。甜甜和我成功做好兩杯“滿料果汁”后,我留心她是否會將制作好的果汁繼續擺放在那個角落里。果不其然,甜甜又一次把果汁放在了角落里。于是,我也走過去,把果汁放在同樣的位置。這次甜甜竟然主動與我交流:“我們先放在這里,明天戶外活動時可以拿到樹屋去玩。”我欣然允諾。甜甜接著說道:“老師,如果我忘記了,要記得提醒我……”通過陪伴甜甜游戲,甜甜已經把我視為游戲伙伴,與我越發親密了。
第二天戶外活動開始前,我記得甜甜的囑托,提醒她帶上做果汁的材料,延續上一次的游戲。兩杯漂亮的果汁吸引了其他班級孩子的興趣,甜甜自豪地告訴其他孩子:“這是我和老師一起做的果汁,你們想要也可以自己去做呀!”于是,其他孩子紛紛跑來詢問我制作的方法,我拉著甜甜告訴大家:“甜甜才是做果汁的高手,你們可以請教她。”甜甜從教室里找到了很多材料,教大家怎么制作美味的果汁。很快,孩子們愛上了果汁游戲,紛紛約定在下一次戶外活動時再一起玩……
這件由觀察孩子游戲引發的趣事,讓我感受頗深。首先,我在觀察中對甜甜的游戲感到困惑,但在詢問甜甜后得到了一個費解的回答,然而,甜甜的回答卻真實地反映了游戲的本質。只有在真正理解幼兒的基礎上,教師才能理解那些“啼笑皆非”的回答深層的意味,或是“疑惑不解”的行為的含義。其次,通過平行介入甜甜的游戲,我成了與她“并肩作戰”的游戲伙伴。在與教師、同伴的互動中,甜甜逐漸增強了對教師、同伴的信任;在輕松的游戲氛圍中,甜甜變得專注和更富有創造性;在游戲推進的過程中,甜甜的經驗和游戲水平也得到了拓展與提升。
作為一名兒童研究者,我們應該靜心思考,俯下身來,投身到與孩子相處的時刻中去,成為與他們共同游戲的局內人,相信孩子總會帶給我們別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