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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一般透明

2025-03-20 00:00:00楊靜南
廣州文藝 2025年3期

拉上房門,在酒店鋪著厚地毯,腳踩上去毫無聲息的長廊上才走了幾步,海格突然感覺有些眩暈。大概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吧。她停住腳步。這時候,眩暈好像更厲害了。站在過道上,她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伸出來的右手扶住旁邊的墻壁。

前面不遠處,一扇門猛地打開了,一個女子從里面沖出來。女子下半身只穿著一條很小的淡藍色三角褲,一件還沒來得及穿好的衣服被拿在手上,遮擋著胸部。

“地震了!”

看到海格,這個頭發凌亂的女子緊張地喊了一聲,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電梯那一端跑去。在雖然亮著燈但仍顯得有些幽暗的走廊上,女子可以說是幾乎赤裸的背影顯得倉皇而又慌亂。

的確是地震了,海格明白過來。這時候,她隱隱地聽到有地震警報器的聲音。透過酒店房間的窗戶,她曾經看到過附近有一所中學,警報器的聲音應該就是從那里傳過來的。

海格沒有狂奔,而是用正常甚至比平時還更緩慢些的步速朝電梯廳走去。她所在的樓層是十一層,即使是地震,現在也來不及下樓了,電梯在這樣的時候并不適宜使用。沒有跑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并不覺得死亡是一件讓人生畏的事情。

陸陸續續地,又有幾個住宿的客人跑了出來。這幾個人也都是衣冠不整,他們大聲嚷嚷,互相詢問,臉上滿是恐懼的表情。在樓道盡頭的電梯廳里,第一個跑出來的女子這時候已經把上衣穿好了。兩條瘦長的腿裸露著,從便裝里伸了出來。

不再去看他們,海格走到窗前。從窗口正好可以看到的那所中學的操場上,這會兒像螞蟻般聚滿了穿校服的學生,學校的喇叭也正在播報著什么。

在酒店二樓的自助餐廳里,她給自己拿了幾塊小蛋糕,一杯熱牛奶,還有一小碟切過的楊桃和杧果。

十幾分鐘后,地震的危險似乎已經解除。

她一邊吃早餐,一邊回想著剛才樓層上紛亂的場景。現在情況已經清楚了,網絡上很快就有官方媒體報道:4月3日7時58分,臺灣花蓮縣海域發生7.3級地震,震源深度12千米。顯然,距離很近,位于臺灣海峽這一側的濱海是受到了地震波的影響。

這段時間似乎天災不斷。海格想起來,就在前幾天,江西南昌也出現雷電大風天氣,一戶人家奶奶和孫子在房間里睡覺,卻被大風連人帶窗戶、床墊一起吹到了樓下。

這個世界究竟怎么了?

想起在省城,距離這里幾百公里的母親和女兒,她想要給她們打一個電話,但馬上又覺得用不著這樣庸人自擾。酒店里的小蛋糕口感略微偏甜,這是現在大多數食品的通病。她抿了口熱牛奶,把嘴里那種甜絲絲的味道沖淡些。

要是地震發生在這里,你的生命也許就這樣消失了。海格想象著曾經在影視里看到過的地震的畫面。當那種摧毀一切的力量從地底下傳導過來時,地面開裂、樓層坍塌,房屋倒塌后騰起巨大的煙塵,把一切都掩埋在里面。

如果地震發生,就這樣走了,會有遺憾嗎?她問自己。

當然是有的。

她垂下眼瞼,又一次在內心深處感覺到自己對父親隱隱的抱怨。

二十年前,她大學畢業時,順利地在省城找到了出版社的工作。而孫蓬沒能留下來,他回了詔安老家,在那邊的鄉政府里上班。那一段時間,他們聯系還是很頻繁的,有空閑或者放長假時,孫蓬就會到省城來找她。他們仍然和學生時代一樣談論文學,那是他們都喜歡的。即使在鄉下,孫蓬也一直都在堅持寫作。

父親知道了他們的往來。他向她了解孫蓬的狀況,他的出身、職業,以及他對未來的想法。幾天以后,可能是真出差,但也可能是假裝出差,父親從濱海來了趟省城。在和她一起吃飯時,父親談了他對孫蓬的看法。

“你們也許并不一定合適。”父親用一種謹慎的語氣對她說。

父親的說法并非完全沒有道理。在談話過程中,她和孫蓬距離遙遠,孫蓬的家境過于貧窮,似乎也并沒有想要通過考研到省城來的狀況被凸顯了出來。之前她和他聊過考研的事情,他說他不是不想和她在一起,但他覺得考研與寫作是互相沖突的行為。他想要靠寫作走出一條路來。

“那太難了!這個世界上只有很少人能夠靠文學藝術吃飯。”父親說。在父親的評判里,孫蓬的這種想法意味著他對海格并不珍惜。

那是她第一次從這樣的角度去看孫蓬。過去,她沒有這樣想過,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的想法放置在孫蓬對他文學夢想的追求上面。

“現在你們還年輕,婚姻是很現實的,兩地分居,又要照顧孩子,生活會很不方便。”父親進一步說。

父親說的好像也沒有錯,但她覺得感情不能只用這些東西來衡量。

僅僅是出于對父親的尊重,不愿意去違悖他,她接受了父親安排的一次相親。

“就去看一次,權當是完成爸爸交給的一個任務吧。”她對自己說。

那個叫劉波的男生是父親委托省城的戰友為她精心挑選的:北京名校畢業,在省發改委工作,和她年齡相仿,個頭一米七六,人也長得很英俊。最重要的是,父親說,劉波和她一樣都是濱海人,兩個人在一起會有更多共同話語,逢年過節也可以一起回濱海。

從世俗層面上看,劉波的條件確實比孫蓬要更好。不過她沒有動心,她覺得自己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女孩。

“我和他不合適。”父親問起她對劉波的看法時,她反饋說。

“怎么講?”

“我們好像并沒有太多共同語言。”她說。

這一點并非她編造的。劉波懂得的東西很多,說起話來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但這個理工科高材生的談吐之中缺少某種讓她心動的東西。

“哦,共同語言是可以培養的嘛。”父親說。

“以后再說吧。”當時,她嬉笑著打斷了父親的話,單方面宣告那一次相親已經結束了。

事實上,那并非一個結束,而僅僅是一個開始。

送車的司機打她手機時,她已經吃過早餐,準備好出發了。

她們家原來在梅園路有一套大房子,過去回來她都住在那里。父親去世以后,她跟母親商量,最后把梅園路的房子賣了。從那以后,她回濱海就住酒店。

這一次回來,劉波曾試探著問她,要不要住他父母家里。她搖搖頭拒絕了。如果不算清明節,她已經兩年沒回濱海了。她不愿意到劉波父母那去。這一次回來,她照例沒有和他們打招呼。

“我馬上就下來。”她對那個司機說。

懷里抱著昨天晚上買的菊花,提著祭品,站在酒店門口,她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停車場上朝她揮手的司機。她微微點了下頭,走下臺階,朝司機身邊的那部車走過去。

車子很新,是她開過的那款凌渡GTS。她檢查了車子的外觀,又上去試操作了一下,然后就在單子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GTS開起來很平穩,很快她就駛出酒店所在的街區,按照導航的指示朝城南方向駛去。她并不喜歡開車,但每次回濱海掃墓她都會租一部車,然后自己開到墓地去。她不喜歡叫出租車到墓地,這樣的一段行程,她不太能忍受一個不相干的人坐在身邊。

父親去世后,她把早已經從小學教師崗位上退休了的母親從濱海接到省城,和自己住在一起。一開始,母親不是太愿意,老人家想要住在和父親一起住了十幾年的房子里。但每次回來,她都看得出母親的日子過得很糟。

母親好像一下子變老了許多。她不再喜歡出門,也很少和原來的親戚朋友往來,她就一個人待在屋子里,看父親留下來的日記、剪報,還有他們一起出去旅游時拍的照片。在那些照片上,她能看出來父親和母親的恩愛。每次兩個人合影,個子比母親要高一個頭的父親總是稍稍彎腰,有時候甚至會彎下膝蓋,以此來和母親形成一種平衡。在梅園路的房子里,望著墻上掛著的那面“最美家庭”的匾額,她對父母之間的恩愛既有一些羨慕,但同時又馬上感覺到這種恩愛在父親離去后對母親沉重的打擊。

省城的居所是三室兩廳,母親住過來后,小雨就改在客廳做作業。有一回,可能也是感覺到住得有些擁擠,母親在她面前提出來,說還是想要回濱海去住。那時候,是她提出了把梅園路的房子賣掉。倒不是因為房間不太夠,也不是不愿意和母親住在一起,而是要長時間在母親面前扮演一個和睦家庭的演員,特別是感情正常的夫妻,實在是太累,也太難了。

想要把梅園路房子賣掉的想法并非憑空而來。更早之前,父親似乎也有過類似的想法,父親曾經在她面前提到過要在她的住處附近買一套房子。姐姐海綺遠在德國,父母養老的事情顯然是不能指望姐姐的了。只不過,當時這個還并不是那么著急的想法尚未來得及實施,父親就被查出了肝癌,緊接著就是手術,還有讓人痛苦的放化療過程,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考慮其他事情。

梅園路的房子賣掉后,她用那筆錢給母親在她現在住的小區里另外買了一套小戶型的房子。母親白天在她這邊,幫忙做一些家務,晚上睡覺時回那套她請裝修公司重裝過的小房子里。母親去那邊睡覺后,她感覺身體里有什么地方突然放松了。但她并沒有喜悅,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樣的放松也許意味著崩潰。

抬起右手,海格看了下手肘內側那道細細的刀痕。那一次切腕,如果沒有被提前回來的劉波發現,這時候她已經和父親在一起了。她回想起浴室地板上的那一攤血跡,她被搶救回來后很長時間一直蒼白的臉色。在母親抱著她的痛哭聲中,她答應以后再不做這樣的傻事了。

但事實上,她還是常常會想要自殺,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如果地震真發生了,對她來說,也許并不是一件壞事。她想。

駛上新港公路后,路面的視野漸漸變得開闊,新修的柏油公路開起來也很順暢,路邊的行道樹飛快地朝后面閃去。

十幾年前的那一次相親,她根本就沒有太當真,只是把它當作是完成父親交給的一個任務。讓她意外的是,一個多月后,孫蓬對她的態度卻有了變化。他不再主動給她打電話,也不再到省城來找她。她有些奇怪,當她含蓄地問起時,他只是簡單地說他家里有些事。她感覺到他態度的轉變,他對她的冷淡。后來再一次通電話時,他甚至講起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主動對她提出了分手。

她很難過。在她最失落、最沮喪的那一段時間,又是父親鼓勵她接受劉波的邀約。她有些勉強地又和劉波見了幾次面,一起去看電影,或者是一起去爬鼓山。斷斷續續地交往了一年多后,她最終選擇了劉波。并不是因為她愛他,那種愛的感覺已經在她身上消失了。她選擇他,只是因為他是她父親喜歡的。

他們的結合得到了親戚朋友的祝福。大家都認為劉波前程無量,和她也很般配。他們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然而,婚姻的適合與否,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結婚以后,她很快就明白她錯了。

她腦海里浮現出劉波的模樣。他穿著黑色夾克,留著分頭,長年保持著同一種形象。這些年來,隨著職位的提升,劉波漸漸胖了,原本瘦長的臉變得有肉,臉色也變得紅潤。但她知道他其實活得并不開心。

第一次和劉波一起到他們家時,他家還住在海邊一座20世紀90年代建起來的石頭房子里。房子是濱海傳統的建筑風格,中間一個大廳,兩側各兩間,呈對稱式展開。劉波父母住在東側樓下,已經結婚了的大伯子一家住在東側樓上,小叔子住在最西側的房間,他們晚上就睡在小叔子房間隔壁。

第一次置身于那種陌生的環境中,劉波母親和他哥哥的妻子煮了很多海鮮款待他們。與此同時,她也聽到坐在八仙桌邊喝茶喝酒的親戚毫不隱諱地詢問劉波有沒有當領導,每個月薪水是多少,能不能幫他們做什么事情。好像怕自己的聲音被海風吹跑,那些漁民都用很大的嗓門說話,赤裸、直接的問答讓坐在一旁的她聽著都有些難堪。她悄悄離開他們,一個人回到樓上岑寂的房間里。推開嵌著木框的后窗,她可以看到藍色,但又有一些渾濁的大海。那時候是夏天,空氣里彌漫著海風和魚蝦的氣息。

養殖業興起后,劉波家里開始養鮑魚。一開始,鮑魚的行情很好,在哥哥和弟弟要求下,第二年,劉波幫他們申請到一大筆農業貸款。按照以前的行情,這一輪投資將會有幾倍以上的收益,兄弟倆也請了幾十個工人在海上幫忙。可就在鮑魚養殖最紅火的時候,過于密集的養殖讓整個省的海岸線發生了赤潮,大量的鮑魚死掉了,甚至可以說是全軍覆滅,之前的投資化為烏有。

劉波又想辦法把他的兄弟拉到濱海市區,嘗試不同的工作。劉波哥哥還好,吃苦耐勞,但那個弟弟比較不爭氣,就像是扶不起來的阿斗,他常常會把事情搞砸。此外,劉波弟弟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賺到了錢是他自己的,虧錢時就總是想要找劉波幫他擦屁股。

這么些年過去,劉波兩兄弟最后在一家工廠里承包了食堂。原先那些貸款應該也還清了,他們拆掉海邊的老房子,在原來的宅基地上蓋起了一座五層的樓房,三個樓梯上去,下面還有三個車庫。劉波的父母也在市區買了房。

幫一幫兄弟是應該的,但劉波做得太多了,他家好像是他們村甚至是濱海市在省里的辦事處,他花費了大量精力在這類事情上面。一開始,她不太懂得劉波為什么那么熱衷這種事情,后來她才慢慢地領悟到,他雖然已經走出了那塊土地,甚至走到過北京,但他的心靈并沒有。在某種意義上說,劉波的靈魂還是屬于那塊有局限的土地的。

劉波對文藝沒有任何感覺,她對他做的事情也不感興趣。兩個人并沒有因為生活在一起培養出共同話語,相反,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以至于不可調和。

也許是因為她對他的排斥,劉波總是在外面忙碌,回家以后他會略微有些陰郁,雖然他也很想要表現出開心快活的樣子。她注意到,只有在處理工作、老家的事務或者他們單位微妙的人際關系時,他才會顯露出活力。而那些事情在她看來更多地屬于浪費生命。

她本來就喜歡讀書,在出版社的工作使得她有機會把自己更深地隱藏到書籍里。審閱那些將要出版的譯作使得她可以在精神上逃離當下,讓自己置身于那些相對遙遠的場景和心境里。扶著方向盤,她想起這段時間對日本文學相對集中的閱讀,川端康成、芥川龍之介、遠藤周作、太宰治、夏目漱石、谷崎潤一郎……這些作家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獨特的靈魂。

劉波缺少的或許就是一個他自己的靈魂吧。

她想起幾個月前出版社集體出游,和她隔壁辦公室的春朵在聊天時偶然說的一句話,大意是說現在很多人外表光鮮,但其實內里充滿了孤獨與傷痛。當時,她心里刺痛了一下。這說的不就是她嗎?!她和劉波的婚姻,她的生活,真的就是外表有多光鮮,內里就有多不堪。

母親去省城之前,她和劉波就已經分居了。媽媽住在她家的那一段時間,她和劉波雖然睡在同一個房間里,但她其實是睡在沙發上。她曾經想到過離婚,但愛面子的劉波堅決不同意。也許在外面并非沒有別的女人,但他一定要維持這段婚姻。

她曾經半真半假地試探著問過小雨,小雨哭了起來。

“我要爸爸、媽媽都在一起。”這個還很懵懂的小女孩說。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把自己鎖閉在書的世界里,感覺自己雖然活著,但卻猶如一具行尸走肉。

看到路邊那個藍色的路標,她打了下方向盤,拐進通往山里的道路。山路兩邊樹木郁郁蔥蔥,有一兩只鳥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鳴叫,讓山林顯得更加幽靜。

她想起前段時間才剛剛讀過的《臨終的眼》,川端康成寫道:“在修行僧冰一般透明的世界里,燃燒線香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房子著了火;落下灰燼的聲響,聽起來也如同電擊雷鳴。這恐怕是真實的。一切藝術的奧秘就在這只臨終的眼吧。”

如果說之前,她對什么是“臨終的眼”并不是很了然,那么,透過這天早上突如其來的地震,她真正明白了它的意思。

明天才是清明節,想要避開祭掃時的喧囂和吵嚷,她提前一天過來掃墓了。

雖然沒有正日那么擁擠,但墓地里也還是有一些和她一樣提前過來掃墓的家屬的。她把車泊在第二區的停車坪上,從副駕座上拿了祭品和菊花,順著這一區側面的臺階往上爬。

山勢有些陡峭,再加上墓碑修得密集,從下面望上去,密密麻麻的墓碑顯示出一種讓人壓抑的感覺。她一直都不是太喜歡這樣的墓園。在父親去世好多年之前,她也曾經在省城參加過一位老編輯兼著名作家的葬禮,在那個墓園里,她看到了一個豪奢的墳墓。通常的墓地只有一兩平方米,但那個墳墓卻占據了十幾個墳墓的面積,它盤踞在墓園最高處,前面還留出來很大一塊空坪。一個見多識廣的男同事告訴她,那是本省富豪林祖祥的。從那一次以后,她就對這種擠擠挨挨的公墓沒有任何好感。她覺得,生而為人,在人世間已經承受、體驗過種種的不平與痛苦,犯不著死后再到這樣的地方換一種方式來忍受同樣的感覺。

爬了一半路程,站在臺階上休息時,她想起不久前夏天去世的畫家黃永玉。關于人生最后的事情,九十九歲離開的老先生早已經想好,他在遺囑中說,離去之后,家人不得取回骨灰,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名目舉辦各種類型的紀念活動。之前的訪談中有記者說,朋友們會想他的,老先生灑脫地回答,想他的時候,可以看看天上的云。

好豁達的老人家啊!她想,自己以后也要和他一樣。雖然不一定是同樣的方式,但她一定要像老先生那樣不牽連、不糾纏,灑脫地離開。

這一塊墓地是父親生前為自己和母親選的。雖然左右也并不是很寬松,但位置還算不錯,后面青山環抱,前面開闊的平原上還可以看到遠處的仙溪河。父親帶她來看這塊墓地時,縱使不是太喜歡這樣的墓園,但對于長輩的選擇,她還是表示了尊重。

用礦泉水淋過帶來的濕巾,把墓碑和父親的名字擦拭干凈后,她把菊花、祭品,還有父親生前常抽的一包芙蓉王擺放在墓碑前面。

這次她是一個人回來的。小雨快要中考了,這些天,母親的血壓也有些高,她勸母親就不要回來了。母親有些不忍的樣子。她對母親說,沒有關系,其實都一樣,爸爸是懂你的。

父母的感情確實很好,也許是他們的影響,使得她對感情也有了比較高的要求。但這要求是對的嗎?有可能得到的嗎?她搖了搖頭。也許,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她站得越高,摔下來時就會越痛。

望著在風中微微搖曳的香火,她回想起往昔的一些事情。小時候,她是在部隊大院里頭長大的,她記起來,父親從南京到廣西接新兵那一次,車隊回來時,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到父親的她追著父親的那輛軍車跑起來。兩邊都是夾道歡迎的士兵,坐在第一輛軍車上的父親是根本不可能讓司機停車的。她跟著汽車跑啊跑的,一直到旁邊有一個軍官蹲下來,伸手把她給抱住了。那時候,她號啕大哭起來,可現在,想起當年哭泣的情形,她心里卻隱隱地有了一絲回味的甘甜。

是父親教會了她游泳,她記得在部隊游泳池的深水區里,她在純藍水波中舒展開四肢的感覺。同樣是父親教會了她拍照,還給她留下了童年的一些影像,回想起相冊上她的那些萌樣,她的感覺甜美而又酸澀。

2019年上海書展,有些意外地,她在展會上遇到了孫蓬。說奇怪也并不奇怪,這幾年,陸陸續續地,她會在一些期刊上看到孫蓬的小說。在個人簡歷和一些創作談上她發現,十幾年前,大概就是在她結婚前后,孫蓬辭職去了北京。現在,孫蓬已經可以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作家了,他這一次到上海,就是應北京一家出版社邀請特地來為他的新長篇做宣傳的。

在會場附近那間咖啡館里,她點了杯藍山,借著窗外的光亮翻閱那本有著孫蓬簽名的長篇《游離》。隱隱約約地,她看到其中有一些他們年輕時候的痕跡,在那本似乎帶著個人自傳意味的小說里,孫蓬提到了他離開家鄉去到北京前的一些經歷。

她沒有去找孫蓬,混在一眾年齡比自己要略小的聽眾中,坐在會場最后一排,她以一個普通讀者的身份聽完了孫蓬與另外兩個青年評論家的對談。在對談中,可以聽出來他在北京過得有些艱辛,與此同時,在寫作上他也有所收獲。

對談結束后,她在現場買了一本《游離》,排在等待簽名的隊伍里,她的心有些忐忑。也許是現場人太多了,也許是她的變化太大,站在孫蓬面前時,他并沒有認出她來,甚至都沒有很認真地打量她。但那一瞬間,她聽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在書的扉頁上,孫蓬用有些古拙的隸書體簽上了他的名字。“下一位。”一旁的工作人員朝她笑了一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回到賓館,那天晚上她又重翻了一下《游離》。這一次,她有些驚訝地讀到了男主人公和當時女友分手的原因。孫蓬在書里寫道,女友的父親到男主人公上班的鄉政府找到他,要求他和自己的女兒分手。

“你們并不般配。你如果愛她,希望她有一個幸福的人生,就請不要再繼續和她來往了。”那個在公安局工作的父親對男主人公說。

看到那一個段落,她有些被驚呆了。從南京轉業回濱海后,她父親就一直在公安局工作,小說里那父親的口吻和現實中的父親也那么相似。她馬上明白,這不是孫蓬的虛構,而是在現實中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這一個細節也能解釋為什么當年孫蓬對她的態度會突然間莫名其妙地有了變化。

原來是父親。

在上海的那幾天,她非常憤怒,又非常傷感。

那個時候,父親已經去世,她沒有辦法再和他就這件事情說個清楚了。

但她明白,書里的細節是真實發生過的。父親,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她也最愛的人,以愛的名義,給了她生命中或許是最大的苦果。可惜當年,她和父親對此都渾然不覺。

墳前的那三炷香快要燃完了。望著墓碑,她輕輕地禱告,祝愿父親在那個世界里一切都好。

父親聽得到她的話嗎?他會知道她對婚姻的感受以及因此而承受的痛苦嗎?

她有些遺憾。即使對著父親傾訴,她也再聽不到他的回應了。

好像要下雨,可又下不下來。下午的天氣變得有些悶熱。

還沒到動車站,她就感覺到異常,路上來來往往的轎車好像有些多。一開始,她還以為是打算趁清明節出行的乘客。等把車在約定的交車處還掉,朝動車站廣場走去時,她已經明白并不是這樣。

廣場上到處都是滯留的乘客,聽得不是太清楚的廣播也一直在播報著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在售票廳,她問一個戴鴨舌帽的女生說。

“因為臺灣地震,動車全面晚點了。上午八點的車次現在才剛剛走。”那女生指著電子屏幕對她說。電子屏幕上,全都是晚點四五個小時的班次。

找到一個站內的工作人員,她向他打聽自己那班車次的情況。工作人員告訴她,現在道班在檢查路軌的情況,所有動車都只能開一百一十公里,甚至更低的時速;另一方面,這么多車次滯留,系統也有些混亂,要重新排班,所以得要進候車大廳,看里面的顯示屏才能知道具體情況。

候車大廳二樓檢票口,屏幕滾動著,她發現自己準備搭乘的那趟列車居然沒有顯示晚點。大廳比外面廣場還要擁擠,幾乎沒有空座位了,一些人倚墻而坐,另一些人則干脆鋪了塑料袋子,盤腿坐在大廳中間的地板上。看上去,他們應該是滯留了好長時間。

定下心來,她在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中間發現了一個空位。拉著行李箱過去坐下來。那一群大學生四女兩男,女生穿著短褲或裙子,臉上都化著妝,兩個男生還沒有完全擺脫高中生的模樣,估計可能才上大一。

這群學生一人拿著個手機在玩撲克游戲,坐在她身邊的一個男生手氣很好,時不時地舉起手機隔著她對那個穿運動短褲的女生炫耀他的牌。女生轉過頭時,海格能看到她臉上的茸毛和紅艷的嘴唇。他們可真年輕,可是又那么不理解什么是生命,她心里想。

她從包包里摸出耳機戴上,很快就沉浸在鐘立風伴著吉他彈唱的歌聲中。她喜歡這樣的感覺,既好像坐在候車廳里,其實又不在這里;好像是在聽歌,但也許只是在聽自己的心緒。

八年前,在省城海邊的那個機場,她也曾一個人拉著行李箱走在陌生的乘客中間。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放下一切離家出走。

在長江上游的那座城市,等著她飛過去的是一個當時已經認識了兩年的男作家。他比她要大十歲,在他發給她的作者照片上,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個有品位的男人。他們在微信上談論她正在給他編的那本小說集,書出版以后將會舉行的推介活動。后來他們成了密友,時不時地,他會給她發一兩條微信,告訴她自己寫作的進度,或者在哪里游玩,外出時遇到了什么,等等。因為信任,又或者是因為距離,不知不覺間,她也把自己的一些心事告訴他,其中有一些她甚至就連媽媽和姐姐都沒有告訴過。

那是繼初戀之后,她又一次感覺到對一個男人的關切和思念。托運行李箱時,她腦海里浮出來的是西方浪漫主義小說里“私奔”之類的詞匯。

私奔。是的,私奔。

但事實上,她最終并沒有去到那座她曾經去過,到處都是臺階和上下坡,在她記憶里永遠都是霧蒙蒙的城市。她臨陣怯場了。看著行李箱馬上就要離開她的視野,她突然間感到慌亂。“對不起,請幫我把箱子取回來一下。”她對那個行李員說。行李員嘟噥了一聲,但還是把行李箱取回來給她。

她有些惶恐地給那個男作家發微信,告訴他自己不能再到他那里去了,沒有解釋理由。從那以后,她就再沒有接到他的手機和微信,也再沒有聯系。她估計自己已經被他拉到了黑名單里面。

一些性急的乘客在檢票通道上排起了長隊,她轉過頭去看通道上方那塊顯示屏時,屏幕上她那條車次最后面的“候車”恰好變成了“正在檢票”。

隔了一小會兒,她才站起來,整理行裝,也排到了那支長隊后面。但隊伍很長時間都沒有移動,一些人焦慮地從側面探出頭去,想要看看前面是怎么回事。

突然間,隊伍前面一片嘩然,排在最前面的那些乘客拉著箱子轉頭走了回來。“動車延遲了。”他們一邊走,一邊朝邊上問詢的其他乘客說。海格抬頭去看通道上方的屏幕。果然,顯示屏上她那條車次的狀態已經變成了“晚點4時10分”。

剛才坐的位置那邊現在已經換了另一撥人。站在自己的行李箱旁,她不知道是該繼續等待,還是該怎么辦。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她算了下時間,就算動車到時候準點發車,按時速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到省城也得凌晨一兩點。

她決定還是回城區再住一晚。在候車大廳擁擠的人群中再等幾個小時,她并非做不到,只是覺得沒必要如此急迫。

她給母親打了個手機,告訴母親因為臺灣地震導致動車大面積晚點,自己會在濱海再住一個晚上的事情。母親有些驚訝,問她地震對濱海有沒有什么影響。她說沒有,讓母親放心,等小雨放學時也跟她說一聲。

猶豫了一下,她又給劉波發了條微信,簡略地講了情況,告訴他自己明天早上才會返程。發過微信,她拉起行李箱,坐自動扶梯下樓,朝候車大廳的出口走去。

在酒店附近一家干凈的西餐廳吃過晚飯,她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行走。路邊的紫花羊蹄甲開著,在傍晚的余光中,那一樹樹白里透粉的繁花,就好像是成百上千只彩蝶停歇在上面。一些花瓣落了下來,鋪滿了樹下的地面,一大片一大片的,讓人驚覺生命的絢爛與短暫。

在偏街上走了一會,她突然間動念要去以前上過的中學走一走。在印象中,學校離這里應該不會太遠,她用手機地圖搜索了一下,只有十分鐘車程。

從外觀上看,位于城市北郊的學校有了一些變化。她記憶中那個古樸的校門重新修建過,變成了一個現代的大門。正對校門口,原來用圓形石頭護欄圍著的一大叢高高的鳳凰竹現在被一個不銹鋼雕塑取代了。那雕塑的外形就像是兩把彎刀,中間夾著一個同樣是不銹鋼的圓珠,不知道象征著什么。

道路正對的教學樓好像重新粉刷過,從平緩的臺階上去,她望著那座只有四層,在暮色中卻顯得綿長而又肅穆的樓房。父親轉業回來后,她就在這所由華僑捐建的學校里上學,在這里一共待了五年多時間。

穿過燈火通明的教學樓下方的通道,她走到校園后部對稱排列的宿舍樓前。那一排每到初夏就散發出馥郁香氣的白玉蘭倒都還在。站在幽靜的玉蘭樹下面,她想起自己曾經爬到樹枝上去摘取那玉一般的白玉蘭花的情景。那時候,她是個柔弱的女孩,頭發細長,胸部扁平,還沒有發育起來。

她仿佛看到自己背著書包,在兩旁都是冬青樹籬的水泥路上朝教學樓走去的身影。學生時代,她對自己的未來懷著憧憬,根本就不知道未來的生活會是現在這樣一種狀況。

從宿舍區西面的臺階下去,她到了操場區域。食堂旁邊,是男同學們餐前經常玩耍的乒乓球臺。籃球場和排球場再往西,則是一個田徑場,跑道圍著的草坪上設置了標準的足球場。想起女兒學校逼仄的操場,她覺得自己以前的學校真是太好了。

在鋪著橡膠的跑道上走了一會兒,她沿著看臺那一側的小徑上到了楊梅山上。楊梅山上有一個亭子,在那個地方可以俯瞰大半個濱海城。

她記起來,有一段時間,每天早晨,她都和在廣播站當播音員的姐姐一起到楊梅山上晨讀。姐姐比她要大三歲,她念初中的時候,姐姐已經念高中了。姐姐比她要有主意得多,常常像媽媽一樣管著她。

后來,姐姐考上了上海音樂學院,畢業后留在了那里。到歐洲演出時,海綺認識了姐夫,一個年輕的德國音樂家。那時候,她記得父母親是有些微詞的,但姐姐根本就不管。海綺成了他們家族里,甚至可能是她所認識的人里第一個嫁給老外的女人。

走走歇歇,在路邊光線模糊的矮腳燈照亮下,她上到了山頂的亭子處。以前只要走不長時間的石階這一次感覺花了很長時間。站在亭子里,望著城中閃爍的燈光,她有些驚異自己竟然會在畢業二十多年后沒有任何緣由地探訪這里。

姐姐和盧卡斯似乎一直都非常恩愛,偶爾回來,他們之間的親昵甚至讓她都有些嫉妒。生小盧卡斯那一年,姐姐和盧卡斯回了德國,住在盧卡斯的家鄉薩克森州。

雖然姐姐曾經邀請,但她從來沒有去過德國。姐姐跟她描述過自己居住的地方,那是一個小鎮,人口很少,農場的不遠處就是森林。

生下小盧卡斯后,一天晚上,有一段時間沒有練聲的姐姐突然間很想要唱一些什么。為了不影響鄰居,她抱著孩子去了公寓后面的樹林子里。在皎潔的月光中,小盧卡斯在她懷里睡著,姐姐用訓練多年的高音唱了起來。

這時候,奇特的事情出現了。在姐姐的歌聲中,十幾匹駿馬從森林深處跑了出來,它們跑到姐姐附近,慢慢地停下來,好像它們也都在欣賞姐姐的歌聲。那匹領頭的駿馬還把頭靠了上去,用鼻子和嘴唇輕輕地觸碰姐姐的胳膊,好像是對她的歌聲表示感謝。

過了這么多年,她還記得姐姐講述的那些細節:皎潔的月光、森林的暗影、身體散發著熱騰騰氣息的馬群、溫潤的馬鼻子和嘴唇觸碰到胳膊上時酥癢的感覺。那是姐姐第一次面對那么一大群野馬,她有些害怕,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但又沒表現出來。姐姐繼續唱著,讓高亢的歌聲沖向云霄。停留了一會兒,領頭的那匹駿馬慢慢地轉了個方向,帶著那一大群馬朝森林的另一個方向跑去。

這個故事太美了。一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但那天晚上,姐姐一定是自由而又放松的,只有在那樣的狀態下,她發出的歌聲才有可能吸引來那一大群駿馬。

對照姐姐,她覺得自己活得太壓抑、太沒有真實感了。她仿佛一直在用一種虛假的面目活著。在山頂微風的吹拂中,她好像看到了學生時代的那個自己。那時候,她是輕盈的,也懂得體會欣喜與純粹的歡愉。

她意識到,這么多年來,她一直是按照父親,甚至是世俗的規則生活,從而忽略了自己的內心。她忠誠于塵世中莫名的種種,唯獨背叛了自己。

對著山底下那一大片低低的燈火,她像姐姐練聲時那樣喊了起來。她把聲音壓在低處,讓體內的氣息透過腳掌去撞擊腳下的土地。在模糊的光線中,她身邊的那些灌木影影綽綽,仿佛在等待月光或者第二天太陽的救贖。她頭頂的星空也搖晃著,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要更加燦爛。她持續不斷地發聲,漸漸感覺身體松弛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

透過出租車后排的側窗,她望著展現在眼前的街道。每一次回來,她都對這座城市不是太整潔、喧鬧而且嘈雜的街道懷有些不滿。這天晚上,沿街的那些商店還都開著,它們門楣上的招牌和店里的燈光閃爍著,給她一種陌生而又新奇的感覺。

快到酒店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媽媽,你都好嗎?聽外婆說,是臺灣地震讓你不能回來了。”小雨在手機里對她說。

“是的。媽媽都好。”她對女兒說。

在聊過女兒白天學校里的情況后,她對女兒講了自己回以前學校探訪的事情。

“媽媽是不是有點兒懷念以前的那個自己?”小雨問。

“是啊!”她笑了笑回答說。

她沒有告訴女兒自己的心事,也沒有說她在學校后山頂上所做的事情。隔著時間和距離,這天晚上,她不再像平常在家時對女兒的學習那么焦慮,隱隱約約地,她現在覺得,成績并不是孩子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她離家出走的那一年,小雨才七歲。當她用鑰匙打開客廳大門時,小雨正在客廳的茶幾上畫畫。看到她回來了,小雨高興地跑過來抱住她的大腿,還把臉貼在她身上。她撫摸小雨的腦袋,感覺到她頭部的熱量透過薄薄的連衣裙傳導到了她的小腹上。

一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劉波當年是怎么對小雨說的。如果小雨知道自己曾經想舍棄一切,去過另一種生活,一定是會對她嗤之以鼻的。

按她的揣測,當年劉波可能還什么都沒有對小雨說,但她知道這事情總有一天是會被說出來的。放下手機,她覺得自己可以坦誠地對待這一切。那是她做的事情,她愿意承擔無論怎樣的結果。

責任編輯:朱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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