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郎和岱夫》：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文學鏡像

【導讀】《少郎和岱夫》作為達斡爾族著名的長篇烏欽體英雄史詩，詳細敘述了20世紀初期，在達斡爾族青年少郎與岱夫的英勇領導下，農民起義軍奮起反抗剝削與壓迫的故事。這部作品對于探究達斡爾族與其他民族的歷史互動和文化交流，具有極為重要的價值與意義。

《少郎和岱夫》作為一部深受歡迎的達斡爾族敘事長詩，主要在中國東北地區，特別是在黑龍江省的達斡爾族區被廣泛傳唱。這部作品憑借其深刻的歷史內涵、豐富的民族色彩和強烈的社會正義感，成為達斡爾族以及周邊民族群體中口口相傳的文學珍品。這首敘事長詩不僅在達斡爾族中流傳，也影響了漢族、蒙古族等其他民族，成為東北地區共有的文化遺產。

一、《少郎和岱夫》的歷史文化背景

《少郎和岱夫》是達斡爾族著名的長篇烏欽體英雄史詩，描述了在少郎和岱夫的領導下，農民起義軍英勇反抗剝削壓迫的故事，對研究20世紀達斡爾族的歷史具有重要的文獻價值。這部作品經過達斡爾族民間眾多民間藝人的傳唱與加工，歷經歲月磨礪，最終成為達斡爾族民間文學寶庫中的經典作品。《少郎和岱夫》有六部異文本，共一萬余行。這六部異文本故事情節基本相同，但在故事長度、情節豐富程度和角色出場上有所不同。《少郎和岱夫》詳細記載了少郎和岱夫的反抗歷程，第一階段的斗爭表現為反抗地主以及奸商的壓迫，第二階段的斗爭表現為少郎和岱夫反抗官府和地主惡霸的壓迫，第三階段的斗爭表現為“少郎軍”成立，少郎和岱夫率領群眾反抗階級壓迫。

20世紀初，黑龍江地區的達斡爾族經歷了巨大的變革。這一時期，達斡爾族在社會中的地位逐漸下降，貧困問題日益嚴重。這一時期漢族人口大規模涌入，對達斡爾族區的發展起到了不容忽視的促進作用。達斡爾族廣泛吸納了漢族的先進文化，提升了對商品經濟的認識，使得工商業活動在當地逐步興起，農業生產也獲得了新的發展。《少郎和岱夫》這部達斡爾族敘事長詩，生動地描繪了達斡爾族人民在艱苦歲月中的經歷以及其他民族文化對達斡爾族的影響。“正是通過《少郎和岱夫》記載的這個歷史時段達斡爾族激烈的階級矛盾斗爭與已發現的檔案資料相互印證，填補了這個歷史時段官方記錄的空白。特別是它詳細描繪了當時達斡爾族社會的階級關系以及社會現狀。”

二、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表現

（一）軍事斗爭方面

在《少郎和岱夫》中，漢族農民也參加了起義軍。在少郎和岱夫攻打黑崗子屯的王羅鍋家時，一位姓唐的漢族人為起義軍提供了支持，表明了漢族中有支持起義的正義人士。“這個響窯不好打，四角炮臺高院墻；可那里有個窮朋友，漢人中的好人他姓唐。找他幫忙做內應，里應外合怎么樣？少郎一聽心里樂，這又是一個好主張”。正是在唐哥和唐嫂的協助下，少郎和岱夫等人成功地襲擊了王家，將所得財物與糧食分給了當地貧苦的百姓。他們深刻認識到，地主與軍閥的壓迫是達斡爾人貧困的根源，因此采取了劫富濟貧的行動。

為了鎮壓少郎和岱夫領導的起義軍，當地的統治者動用了各種手段。在馬師長被擊敗后，吳大帥召來蒙古族的白團長來對抗達斡爾族的起義隊伍。他們意圖通過白團長對抗起義軍，既期望消滅起義軍，又意在削弱蒙古族軍官的力量。但是，“少郎、岱夫沒料到吶耶，蒙古應邀發來兵；把少郎圍在奇克耐尼耶，白團長不退也不攻。少郎登高仔細望吶耶，方知來的是蒙古兵；忙令打槍要注意尼耶，專給帽子打窟窿。達族、蒙古族是兄弟吶耶，沒冤沒仇莫傷生！如此打了一上午尼耶，蒙古兵帽上凈黑洞”。因此，雙方建立了默契，彼此不主動發動攻擊。通過各種試探，起義軍和蒙古兵進行了私下通信。“連忙寫了一封信吶耶，派人騎馬送村中；少郎接信仔細看尼耶，全是蒙文寫分明：實在不愿打你們吶耶，只因大帥有命令；明天你們快突圍尼耶，我閃開道路放你行”。

《少郎和岱夫》中這個片段的描寫，表明了達斡爾族與蒙古族人民和諧融洽的關系。在歷史發展過程中，達斡爾族一直與其他各民族保持著交往交流交融的關系，與其他民族共同成長，形成了和諧的族際關系，共同促進我國東北地區的發展。

（二）宗教信仰方面

達斡爾族信仰的是薩滿教，薩滿教相信萬物有靈，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古代的漁獵社會。但《少郎和岱夫》大量記載了喇嘛教，體現了蒙古族宗教信仰對達斡爾族人民生活的影響。

其中有一處記載是，少郎和岱夫的起義軍參加西莫胡屯的薩滿會，百姓熱情地歡迎他們到來。在此期間他們想擴充起義軍，因此想到了攻打大地主，而當地的鄉親建議他們去搶劫王爺廟的喇嘛會，因為那里較為富有。“進得城來催戰馬吶耶，直奔葛根廟方向；找葛根喇嘛要金錢尼耶。不為拜佛不燒香。不信佛來不信天吶耶，不怕死來不怕傷；把穿紅袍的大活佛尼耶，扯下大殿我過堂”。而“少郎岱夫忙跪倒，口稱活佛你在上；少郎我粗魯多擔待，少郎我野蠻多原諒”“三普樂一把推開少郎，我打晃正好能躲開槍！少郎掏出護身佛：哥哥，佛爺保佑你得安康！”通過這段描寫可知，這時的少郎雖然不信仰喇嘛教，但是已經受到喇嘛教的影響。在面臨困境時，他還拿出了護身佛像進行祈禱。

宗教影響也體現在達斡爾普通民眾的日常行為之中，“兩老漢望著官兵走，雙膝跪倒點上香：禱告佛爺多保佑，保佑達斡爾子孫多吉祥……”在莊重的儀式中，他們虔誠地跪拜于地，點燃香火進行祈禱，懇請佛爺庇佑達斡爾族的子孫。達斡爾族人民將傳統的祈禱對象從神明轉向“佛爺”，也反映了喇嘛教在達斡爾族聚居地區的影響力。

（三）社會生產方面

黑龍江地區達斡爾族由于受到居住地生活環境和生產力水平的限制，常年以農牧漁獵為生。20世紀初期，大量內地百姓遷徙至達斡爾族的聚居區，促進了達斡爾族地區商品經濟的發展。《少郎和岱夫》中提及的“商場”“和祥隆大商號”“珠寶金銀莊”，是漢人入關后促進達斡爾族地區商品經濟發展的生動寫照。這一變遷帶動了當地工商業的繁榮，使得眾多工商業者在這一地區涌現出來。這種族際經濟聯系成為達斡爾族與漢族之間經濟往來的重要橋梁。

（四）物質文化方面

《少郎和岱夫》反映了20世紀初達斡爾族人民的生活習俗與文化風貌，展示了達斡爾族人民的日常生活細節、文化活動以及節日慶典等多方面的真實場景，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達斡爾民俗研究資料。這些資料不僅呈現了達斡爾族人民豐富多彩、多元共生的民族文化景觀，更體現了其求同存異、開放包容的民族特性，成為民族文化交融的典范。

以飲食文化為例，達斡爾族的早期農業主要是種植稷子、蕎麥、燕麥、大麥等早熟農作物。從20世紀初開始，達斡爾族人民從漢族那里學會了種植谷子、玉米、小麥、黃豆等農作物。達斡爾人主食的品類發生了重要的變化，小米、玉米、大米、白面已成為他們的主食。《少郎和岱夫》中記載：“整袋白面包餃子尼耶，整壇燒酒搬進房”“家窮沒有酸奶子吶耶，柳蒿芽芽熬清湯；家窮沒有稷子米尼耶，糠麩團團當干糧”“窮人四季忙種地吶耶，稷谷流進百音倉”“殺只小雞燉蘑菇吶耶，稷子米飯粉條湯”。“餃子”是漢族的代表性食物，小雞燉蘑菇是源自滿族的佳肴，深刻體現了當時達斡爾族與其他民族交流互動的情景。在這一時期，達斡爾族廣泛重視農業生產，種植糧食、蔬菜等多種農作物，飲食種類變得豐富。

在建筑文化領域，達斡爾族亦展現了獨特的創造力和適應性。達斡爾族根據黑龍江地區的自然條件，設計出適應寒冷氣候的特殊建筑形式“馬架子房”。《少郎和岱夫》中有著這樣的描述：“岱夫進屋舉目看尼耶，嬸嬸坐在南炕上”“掏出你的煙口袋，把煙撒在西炕上”“這些錢蓋房夠不夠？不夠你就盡管講；去年燒了你的四合院，你不是壞人還你房”。我們不難看出，此時的達斡爾族已經住上四合院，屋內燒火炕，這和東北地區漢族的住房相似。

三、《少郎和岱夫》的價值意義

“我們都是堂堂五尺漢，怎么能任人宰割像綿羊？我們活著就應當像人一樣，為達斡爾爭氣手拿槍！”在面對地主的欺壓時，少郎和岱夫展現了堅定的斗爭意志和反抗精神。在敵人緊追不舍的危急關頭，少郎和岱夫作出了英勇的抉擇，用生命的代價轉移了敵人的注意力，保護了起義軍。這場起義斗爭彰顯了達斡爾人民不屈不撓、堅決反抗壓迫的精神品質。少郎和岱夫的頑強斗爭精神，與中華民族的英雄形象緊密相連。

在我國悠久的歷史長河中，各民族通過頻繁的交往交流交融，相互啟迪、相互借鑒，共同推動了文化的繁榮與發展。《少郎和岱夫》這部作品生動地保留了達斡爾族的歷史記憶、傳統習俗與文化精髓，成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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