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曾紀澤的外交思想

【導讀】曾紀澤，晚清中興名臣曾國藩之長子，曾擔任駐英、法、俄三國公使，是晚清時期著名的外交家。曾紀澤的外交思想主要包括近代國家主權觀念、實力至上原則以及國際法外交思想等。曾紀澤的外交思想深受中外時局變化及其家庭環境等因素影響，他對晚清政府的外交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推動了中國外交近代化的發展。

曾紀澤（1839—1890年），字劼剛，號夢瞻，湖南湘鄉人，為曾國藩的長子。1878年，曾紀澤被清廷任命為駐英、法公使；后因崇厚擅自與沙俄簽訂嚴重損害中國利益的《里瓦幾亞條約》被革職問罪，清政府便任命曾紀澤兼任駐俄公使赴俄交涉，直至1886年卸任回國。在八年駐外公使任期內，曾紀澤將其具有全局性、現代性及靈活性的外交思想廣泛而深入地運用在外交實踐中，為當時的清政府挽回了一部分國家利益，也推動了中國外交走向近代化。

一、曾紀澤的外交思想

（一）近代國家主權觀念

國家主權觀念是近代國際社會公認的處理國際關系的根本原則，主張各國主權平等，尊重對方主權獨立與領土完整等。近代國家主權觀念在外交上的運用一定程度上標志著我國外交逐漸走向近代化，而曾紀澤便是運用此思想進行對外交涉的代表人物。

首先，曾紀澤的國家主權觀念表現為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不容侵犯。鴉片戰爭以來，清政府與西方列強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嚴重損害了中國的主權與領土完整。曾紀澤痛心地表示目前清政府的處理辦法不外乎三種情狀——通商、賠款以及割地分界。通商和賠款“屬按期修改之約，似宜權宜允許”，日后可再擬圖補救，但割地分界一事涉及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屬永定之局”“不容稍有游移”。由此可看出，在曾紀澤眼中，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不容有稍許侵犯，絕不允許外人有侵奪之念、侵占之行徑，必須以強硬的態度維護國家主權。其次，曾紀澤的國家主權觀念體現在對關稅主權的重視上。1843年，中英簽訂《五口通商章程》，將大部分進出口貨物的稅率定為值百抽五，確立了片面的低關稅基礎，侵害了中國的關稅主權。曾紀澤對此立場堅定，他基于國際公法，明確指出關稅主權是“各國自主之權”，是國家主權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任何國家均無權對其進行干預。

（二）實力至上原則

在國際事務中，各國間的角逐主要體現為綜合國力的較量，而綜合國力的強弱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一國的外交戰略。曾紀澤深刻認識到中國必須“徐圖自強”。因此，他在外交實踐中逐步形成了以國力為外交后盾的實力至上原則。

曾紀澤于中俄談判中，憑借左宗棠與劉錦棠在新疆部署的軍事力量，據理力爭，最終于1881年達成新的中俄《伊犁條約》，成功收復伊犁。伊犁成功收復，為世人稱頌，歐美人士亦稱譽備至，英國駐俄大使曾公開稱贊“賴外交取回被俄國所占之土地，曾侯當為第一人”。面對中法越南問題，清政府內部分為以李鴻章為首的主和派和以曾紀澤為首的主戰派。根據對國際局勢的觀察，曾紀澤敏銳地察覺到法國當時在外交上的孤立處境，力主“備戰求和”，可乘其實力虛弱不備時“堅持不讓之心”，以持久作戰的策略挫敗敵人。他對國際局勢的洞察與提議準確且富有遠見，可惜清政府未能采納，而是派遣李鴻章與法國人談判簽訂了《會訂越南條約》，不敗而敗。由上觀之，曾紀澤深知外交與國力之間緊密聯系，弱國難有外交，唯有國家實力強大，方能在對外交涉中掌握主動權。

（三）國際法外交思想

1648年《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的簽訂標志著國際法的確立，該和約為歐洲國家間處理國際事務以及規范國家間關系提供了法律框架與基本準則。國際法在中國得以傳播始于傳教士丁韙良翻譯的《萬國公法》，隨著大批國際法著作在中國傳播，清政府中的政府官員也逐漸嘗試在外交實踐中運用國際法捍衛國家權益，曾紀澤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1879年曾紀澤曾向日本駐英公使提出“宜以公法相持，俾弱小之邦足以自立”，利用國際法約束各方的作用來謀求屬國的維存。在伊犁問題上對于崇厚私自簽訂《里瓦幾亞條約》，清政府對俄表示拒絕接受，稱崇厚簽訂條約為“違訓越權”，不具有法律效力。清政府派曾紀澤出使俄國，赴圣彼得堡再行交涉。在此次談判中，曾紀澤多次運用國際法知識與俄進行辯論。俄方聲稱與崇厚所簽訂的條約是和一等公使所訂，而曾紀澤只是二等公使，“全權所定尚不可行，豈無全權者改轉可行乎？”曾紀澤有禮有節、不亢不卑，“西洋公法，凡奉派之公使，則無論頭等二等，雖皆稱全權字樣，至于遇事請旨，不敢擅專，則無論何等，莫不皆然”，并表示“訂約必侯批準，自是天經地義”。在此次交涉中，曾紀澤依照國際法和國際慣例對俄提出了交涉方案，成功收回了部分國家權益，后人稱譽道“其使俄改訂歸還伊犁條約一事，稍知近代史實者，類能道之”。

二、曾紀澤外交思想的形成原因

（一）中國外交的近代化及西學東漸

鴉片戰爭爆發前，清政府在處理對外關系時，采用的基本策略是恩威并施與剿撫兼施，對外事務皆由理藩院和禮部負責接待、處理，并未建立一個專門系統處理國際事務的外交機構。鴉片戰爭爆發后，西方列強不斷地蠶食中國的主權，外交事務繁多。于是，清政府設立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建立起了處理對外事務的專門機構；在外交活動上，清政府逐步開眼看世界，開始派遣駐外使團，學習西方制度和先進技術，還創辦了京師同文館、福州船政學堂等新式學校以開展新式教育，進一步提高了知識分子對新思想的接受程度。

（二）家庭的影響

曾紀澤外交思想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家庭的影響。他的父親曾國藩是晚清四大名臣之一，有著比時人更為開闊的視野，也是洋務運動的主要推動者。曾國藩在對子女的教育中，注重自立自強。曾國藩長期從事外交活動及外交談判，以身為教，讓曾紀澤明白了“弱國無外交”的道理，明白主權要靠實力才能捍衛，這為曾紀澤的國家主權觀念奠定了思想基礎。同時，曾國藩反對曾紀澤僅專注或過早學習八股文，要求曾紀澤兄弟幾人熟讀深思顧炎武等人關于經世致用、天文地理的書籍，為曾紀澤日后學習西學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三）自身的努力及朋友的影響

曾紀澤外交思想的形成以及外交成就離不開個人的努力。曾紀澤勤奮好學，他的傳世日記共7300多篇，其中上冊2555篇，有近2000篇提到讀書、習字等。曾紀澤不僅向途經湖南的傳教士積極求教以提升英文能力，即便是在為母親守孝期間，也不忘學習英文。之后，他苦苦鉆研《英語正音》，奠定了一定的發音基礎，后又背誦《韋氏大字典》等書籍。曾紀澤出使歐洲后，進一步修習俄語與法語，故在與英、法、俄公使交涉時，已無需翻譯輔助。

除開自身的努力，曾紀澤的外國朋友也對他產生了影響，提高了他學習西方知識的興趣。尤其是英國人馬格里和美國人丁韙良，與曾紀澤交往甚多。此外，曾紀澤還閱讀了丁韙良在京師同文館翻譯的《萬國律例》等書，為其國際法外交思想奠定了一定基礎。

三、曾紀澤外交思想的歷史價值

（一）開辟了中國近代憑借外交手段挽回國家利益的先河

曾紀澤的外交思想及其實踐在晚清外交史上占據了重要地位。他擔任駐英、法、俄三國大使長達八年之久，其間運用外交思想與各國進行交涉，展現了非凡的智慧和勇氣，為國家挽回了許多利益。曾紀澤的外交實踐和成就主要體現在中俄伊犁談判、中法越南交涉、中日朝鮮問題等重大外交事務中。特別是在中俄談判中，他成功地改訂了中俄《里瓦幾亞條約》，極大地維護了國家利益。這一壯舉不僅為他個人贏得了極高的聲譽，更為中國近代史上通過外交手段挽回國家利益開了先河。曾紀澤的外交策略和行動，不僅在當時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也為后世留下了寶貴的經驗和啟示。

（二）推動了中國外交的近代化

曾紀澤在實際行動中遵循“中體西用”的理念，還深入學習和研究了西方國家的社會生活、風俗習慣以及政治制度。通過這些努力，他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西方知識在中國的傳播。曾紀澤的近代國家主權觀念、實力外交原則以及國際法外交思想極大地豐富了中國近代外交思想的內容，推動了中國外交向近代化發展。他為中國在國際事務中爭取到了更多的發言權和影響力。

（三）抨擊了西方列強的強權外交，提高了中國的國際聲譽

在近代，西方列強憑借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對中國進行了侵略，不僅利用國際法的某些條款掩蓋其侵略行徑，還通過武力威脅或其他手段，迫使中國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從而攫取了大量非法利益。曾紀澤在對外交涉中取得的成功，不僅成功維護了國家和民族的權益，還挫敗了侵略者的囂張氣焰，抨擊了西方列強的強權外交，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中國的國際聲譽。曾紀澤的外交實踐展現了中國外交官的風采。曾紀澤逝世后，黃體芳曾作挽聯：“有此佳使臣，萬國咸知天節貴；真堪續名父，一官惜以地卿終。”這不僅是對曾紀澤個人的頌揚，更是對其外交成就的高度評價。

四、結語

在復雜的中外局勢下，曾紀澤在實踐中逐步形成具有開創性、全局性、靈活性的外交思想，為晚清政府的外交事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促進了中國外交近代化的轉型進程，在中國外交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參考文獻

[1] 蔣躍波，宋俐頻. 論曾紀澤的國家主權觀念[J]. 麗水學院學報，2015（3）.

[2] 曾紀澤. 出使英法俄日記[M]. 長沙：岳麓出版社，1985.

[3] 王強. 試析晚清時期外交官員的國家主權觀念——以曾紀澤為中心[J]. 理論界，2011（7）.

[4] 曾紀澤. 曾紀澤集[M]. 長沙：岳麓書社，2008.

[5] 曾紀澤. 曾紀澤日記[M]. 長沙：岳麓書社，1998.

[6] 劍墨縱橫錄[N]. 前線日報，1947-12-21.

[7] 曾紀澤. 曾紀澤遺集[M]. 長沙：岳麓書社，1983.

[8] 曾紀澤出使時之言行[N]. 中央日報，1936-6-25.

[9] 談曾紀澤[J]. 國聞周報，1935（12）.

[10] 田新文. 兩位使臣的不同命運——郭嵩燾與曾紀澤的外交人生[J]. 咸寧學院學報，2010（10）.

[11] 凌霄漢談我國外交人才[N]. 時報，193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