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圖書館藏古籍紙背明代倉儲管理文獻的內容與價值

摘 要：《樂書》紙背倉儲文書具有體量大、資料原始、內容豐富等特點，其文字內容披露了明代中期南京倉場倉儲管理的諸多細節，主要包括倉厫、草場的護理；糧、米、麥、豆、席、草的物資管理；大使、副使、經歷、辦事官、攢典、軍斗、軍余、草庫的人員管理；糧倉與糧倉、糧倉與草場、草場與草場之間的公務管理等。這批文書的出現能夠推進明代倉儲管理研究的新發展。

關鍵詞：古籍紙背；倉儲管理；明代；史料價值

中圖分類號：G255. 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88（2025）02-0092-04

本文系2021年度河南省社科規劃項目“南京圖書館新見公文紙本《城游錄》紙背文獻整理與研究”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項目編號：2021BLS015。

21世紀以來，公文紙本古籍發掘數量持續攀升，相關研究層出不窮，由此也出現了基層公文檔案研究的新潮流。河南省圖書館館藏的公文紙本《樂書》是最新發掘的特色公文紙本古籍，該書正面是元至正七年（1347）福州路儒學刻本、元明遞修、明印《樂書》，背面為明成化九年（1473）南京各府衛倉場公文，以揭帖、呈文、手本為主[1]，披露了明成化年間南京倉場日常管理與常態化運作的諸多細節，內容豐富翔實，研究該書有助于明代倉儲管理研究更加精細化。

1 明代南京倉場的物資管理

《樂書》紙背倉儲文書披露了物資管理的諸多細節，包括倉厫、草場的護理，糧米的過篩、晾曬、入庫、看守，糧、米、豆、竹、席、草的收支、變賣、清查、入庫等內容，可為相關研究提供新資料。

1. 1 倉厫、草場的護理

倉厫的修理分大修與小修兩種，大修屬工部，小修屬戶部。明萬歷四十三年（1615）以前，修倉都是工部派營繕司官一員到各倉勘估造冊，查明哪些倉舊料可以用，哪些倉需要添新料，冊簿呈報工部，然后修倉的官員才開始修。后來，面估變成了工部修倉主事和戶部修倉主事直接管理[2]。這種以上至下的勘察造修模式在傳世典籍中記載頗豐，而《樂書》紙背倉儲文書提供了從下至上的修護細節，包括修厫申請、修厫批復、修厫用料、修厫匠人姓名與出入時刻登記、修厫驗收與善后等，與傳世典籍一起形成一個上下協同的完整的資料鏈條。

1. 2 糧米草豆的收支與養護

水兌米一般是五月到倉、九月結束，在此期間南京倉要為漕糧入倉做好各項準備，要組織官攢倉役進行收糧，倉糧入庫后要防火、防水、防盜、防侵弊，應對官員俸祿、出兵征伐、災荒賑濟所需還要開支糧米等，這是倉儲運作的基本情況。《樂書》紙背倉儲文書披露了查厫待糧、糧米進倉的多籍登記，在倉糧米的月報登記，厫底余糧的合帖登記，在倉糧米的篩曬以及出碎米、倉米的開支與用料的變賣等細節，為相關研究提供了資料補充。

2 明代南京倉場的人員管理

明制，南京倉場實行多頭管理，由戶部、工部、都察院等共同協管。戶部轄下的倉場總督是南京倉場最高管理機構，由都察院副都御史或戶部侍郎提督，都察院派遣巡倉御史往來巡察，工部特設修倉主事負責倉厫的建造與大修等。戶部侍郎、南京都察院副都御史、巡倉御史、修倉主事等均為外部管理者，倉場的實際管理者為大使、副使、經歷、辦事官、攢典等，力役承擔者為軍斗、軍余、草庫等。當前，倉場管理研究多因資料不詳而受限，《樂書》紙背倉儲文書中記載的倉官、倉吏、倉役人員管理的諸多細節，包括官攢、軍斗、草庫的人員登記，即官攢花名單與簡名單、軍斗草庫花名單與簡名單、官攢軍斗花名單與簡名單等；軍余人員登記，即軍余花名單、軍余簡名單、軍余更替單等；官攢軍斗軍余人員登記，即官攢軍斗軍余花名單、官攢軍斗軍余簡名單、軍斗軍余簡名單等，以及倉場官吏役的點閘、撥過、患病、公用，倉官、倉吏的選拔、考滿、防弊、調任等，為相關研究提供了翔實的資料。

3 明代南京倉場的公務管理

有明一代，南京倉場由南京戶部所屬的南京倉場總督負責管轄，總督或為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或為南京戶部右侍郎充任。同時，南京戶部派遣員外郎或主事與各省管糧官共同監督南糧的征兌，南京都察院則委任監察御史巡視糧倉和草場，是南京倉場公務的實際管理者。《樂書》紙背倉儲文書記載了南京糧儲都御史黃、巡倉御史陳、巡倉御史鄒、戶部主事馬、戶部主事董等均參與了南京倉場公務的管理，他們以紙牌、白牌、票帖、帖文等文書對南京倉場進行業務指導，倉場根據指令工作，并以揭帖、手本、呈狀、申狀等形式匯報工作進展情況，由巡倉御史、戶部主事進行批答，由此完成公務運作。這類公務往來更多集中在糧倉與糧倉、糧倉與草場、草場與草場之間，內容包括軍余軍斗的撥過、撮工、公干，資產的流轉、支領、變賣，官攢、軍斗、軍余的役力分工等。

4 明代倉儲管理文獻的價值

當前，學界對古代糧倉管理研究由宏觀的制度管理逐漸向微觀的生活管理轉移，對管理人員的研究也從政府層面的高層管理者轉向基層的實際控制者，但是限于傳世典籍的語焉不詳，這一研究趨向并未取得較大進展。新發現的《樂書》紙背倉儲文書承載著明代基層倉儲管理的真實記錄，具有重要的補史與證史價值，成為窺視古代倉儲管理的理想視角。

4. 1 為明代南京倉場管理研究提供新資料

當前，學界對明代倉儲管理的研究主要是倉外的組織架構與制度設計，倉內的日常管理所涉甚少，皆因資料匱乏。《樂書》紙背倉儲文書顯示了明代倉場的在倉人員、倉內糧米、倉厫與草場的若干管理模式，有助于推進明代倉場管理研究。以糧草月報管理為例，從《樂書》紙背倉儲文書的23件月報公文看，月報撰擬周期并非是整月而是半月，以本月二十八日到次月十三日，再由次月十三日到次月二十八日為循環周期；月報內容以“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柱開報，在計算“開除”后的結果時，還要羅列各年月所剩糧米草的數目變動以合“實在”總數；月報撰擬者，南京草場以大使列位其上，糧倉則以副使為首，反映了糧草收支中實際管理者的差異。

4. 2 再現南京倉場動態的真實生活圖景

《樂書》紙背倉儲文書具有沉于基層、集束性和系統性強、體量大、資料豐富翔實等特點，能夠清晰再現南京倉場的運作實態。以糧米入倉為例，《樂書》卷七十四第2葉紙背和卷七十九第3葉紙背記載的倉場力役分工為持斛軍斗、捉斛、起籌、散號籌、收號籌、數米、擺米、敲梆、查米、扯米捉斛、催米、把路放人、大官廳捉斛、看風路、看馬、打扇、雜差、直大官廳等，據此可復原為：先由糧納將正米與耗米進行打囤，再由供篩夫、折子、厫夫助篩，曬兩日后再由持斛、抬斛、捉斛助其稱重，再由起籌、散號籌登記數目，再由擺米、擺口袋排列糧米，再由收號籌、數米進行核對，再擺樣盤進行呈樣，再插收旗、敲梆、敲鑼、提鈴等傳遞入倉信息，其間有看馬人、把路人、打扇人、雜差等予以協助。

4. 3 助力明代倉場內部管理者研究的新發現

當前，有學者將明代倉場研究指向實際管理者與力役承擔者，如大使、副使、攢典、軍斗等，《樂書》紙背倉儲文書中所載的若干基層吏役有些不見于傳世典籍，如把門辦事官、經歷、聽事軍余、抬斛、放人、厫夫、曬篩夫等，對其職任、選拔、管理、分工等進行研究，可為明代倉場官、吏、役研究提供新線索。以把門辦事官為例，其雛形是宣德三年（1428）所置的本部所屬錦衣衛千百戶致仕武官，宣德八年（1433）始有“辦事官”之名，據《樂書》紙背倉儲文書記載，其與把門辦事官同職異名。這一倉官屬戶部委派，全稱為“南京戶部委把厶厶倉門辦事官厶厶”，非常役，主管倉場的把門、坐鋪余丁、看守倉糧、出碎米等。一般來說，把門辦事官撰擬的文書是獨立簽署的，與副使、攢典撰擬的公文程式迥然不同，也有與倉場官吏合署的文書，位次在副使下、攢典上，能夠說明其在倉場管理中的地位。

參考文獻：

[1] 張琛.《樂書》紙背明代所司細務揭帖的性質、特點及文本價值[J].河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24（4）：95-102.

[2] 梁科.明代京通倉儲制度研究[D].北京：北京大學， 2005：54.

[3] 劉斯潔.太倉考[M] / /北京圖書館古籍出版編輯組.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史部.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98：736.

[4] 李默，黃養蒙.吏部職掌[M] / /《續修四庫全書》編委會.續修四庫全書·史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101.

（編校：徐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