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堤序曲：一場參議會風波

畫外音：近代以來，一道能有效抵御驚濤駭浪的捍海大堤，是蘇北阜寧縣沿海百姓世代的期盼。然而，不論是封建王朝還是國民黨政府都不能真心為民解憂，直到共產黨領導的民主政府、新四軍組織民眾，筑起堅不可摧的“宋公堤”，海潮海嘯才真正被馴服。

場景一

時間：1940年冬

地點：阜寧縣抗日民主政府會議室

人物：宋乃德、陳宜芳和干部群眾若干人。

宋乃德：同志們，馬上咱們阜寧縣的參議會就要召開了，這次我們召集大家來，主要是做一下會前溝通，大家商議下看看會議的部署還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我在這里先講三點：

第一，要完善部署。請大家看看，各鄉鎮的參議員能夠及時抵達的能有多少。好像還有的參議員喜歡抽大煙，煙癮很大，咱們是民主政府，肯定不能讓他在會場上抽大煙，但是移風易俗、除舊布新也需要時間，大家要想想辦法如何解決。

第二，要提高戒備。現在抗戰艱苦，我們又是初來乍到，對蘇北情況還不是特別熟悉，我聽說有的參議員和土匪、偽軍有聯系，立場不明，這點大家要提防，首先要確保一般參議員的安全，另外，還要謹防有參議員在會上散布對政府不利的謠言、蠱惑人心。

第三，要做足預案。前段時間我到東坎的士紳家中走訪，他們提出“欲穩政權，先修海堤”，提議是很好，但我看背后還隱藏著一種試探，就是想看看我們民主政府對民眾生活關心的程度。雖然我當時就表態，必須修海堤，但他們都以為我“放空炮”，不太相信民主政府的態度。也能理解，畢竟以前的政府沒有真心為他們做過實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韓省長修的那個小海堤可是讓他們吃了一大虧。這次，估計還會有議員提議修海堤，也好，我們必須辦一件民生大事，才能在百姓心中建立威信，修堤畢竟是全縣的大事，只有議員們通過了，才能讓共產黨的主張和人民意愿實現統一。現在就請大家再查漏補缺，結合各自掌握的情況進行匯報，請大家暢所欲言。

陳宜芳：縣長，您剛才提到修海堤，可現在我主要擔心局勢，您看，淮安那邊的日偽軍蠢蠢欲動，阜寧的土匪也蜂起呼應，局勢不穩的情況下，政府也站不住腳啊！我們政府此前開列的剿匪安民、減租減息、墾荒互助、建設民兵，哪一項不都比開河筑堤更緊要呀？

縣政府工作人員：宋縣長，您是外地人，可能對我們這邊不太熟悉，我初步測算了一下修筑海堤的費用。韓德勤修堤下撥20萬，實際用在修堤上不到兒萬，他那個堤不行，不僅太小而且一沖即垮，假如要按原圖紙修筑，至少也要四五十萬！這筆錢我們政府現在真拿不出來，如果真要修，我建議應全盤考量，咱們政府拿點，民眾負擔點，大戶、商賈捐一點才有可能，但就是怕議員們不同意。

宋乃德：嗯，人員復雜吶，各階層都有，肯定有贊成有反對的，看來這個事情，還要再仔細籌劃，即使有反對的也不用怕，大家一起討論，一起明辨是非。我也要抓緊向上級匯報。

場景二

時問：1941年新年

地點：阜寧縣街頭

人物：李議員、趙議員

李議員：過年好啊，趙兄。真希望趕緊趕走這萬惡的小日本，讓國泰民安的日子趕緊到來啊。

趙議員：過年好，李議員，給您拜年了。聽說了嗎？新建的民主政府有個姓宋的縣長，政府沒建幾天，就說要修海堤，還要我們也出錢。嘴上說得好聽，什么“保境安民、一心為民”的大道理一堆，恐怕跟那國民黨政府一樣，都是放炮，“天下烏鴉一般黑”，我才不信。

李議員：修堤這事啊，我還在尋思，不管共產黨縣長怎么說，我們先不表態，這么大的事情，總要上參議會吧，到時候我們在會上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

（場景暗）

畫外音：1941年1月，皖南事變爆發，新四軍9000余名指戰員僅有2000余人成功在國民黨的圍攻下突圍出來。事后，國民黨宣布新四軍為“叛軍”并撤銷了新四軍番號。在這種情況下，中共中央當機立斷，在鹽城重建新四軍軍部，南下的八路軍部隊也改編為新四軍第三師。在局勢進一步穩定后，阜寧縣第一屆參議會于1941年2月份召開。

場景三

時間：1941年2月

地點：阜寧縣抗日民主政府會議室

人物：宋乃德、陳宜芳、縣政府干部群眾；阜寧縣120余名參議員。

宋乃德：尊敬的各位議員，剛才田參議員、計參議員、鄧參議員3人聯名提了修筑海堤的提議。實際上，去年秋天的時候修海堤一事就已經提出來了，我當時做出了肯定的表態，這期間因為過年以及國民黨搞“皖南事變”，我們耽擱了一些時日，今天，借著這個參議會的機會又正式提出來了，那我們就要有回應。在座的都是我們阜寧德高望重的參議員，你們完全可以代表阜寧人民的心聲！希望諸位敞開心扉，各抒己見，但說無妨。

（會場小有騷動）

議員1：在下以為，我們首要的大事就是根除水患。挑河治水，那是頭等大事。

議員2：要說大事，3位議員提議我支持，修筑海堤是大事，上次海嘯淹死上萬人，海嘯過后，咸水倒灌，良田鹽堿如霜，幾年草木不生，老百姓生活無依，只有逃荒要飯。

議員3：吆，你說海嘯會淹死人，淮河泛濫就不淹死人？反正這兩年的海嘯，我們阜寧內陸太平無事，反倒是淮河水災遍及全縣，所以啊，海嘯危害是一個點，淮河危害是一條線，修堤不如修淮。如果一定要修什么海堤，那就讓海邊人出錢出人去修唄，大說家對不對？

（很多人附和）對！對！說得對！

議員2：諸位，39年大海嘯大家都沒忘吧，百里沿海，淹死者萬余人啊！沿海這幾個鄉鎮的，誰敢說誰家沒死過人，痛心那！政府這次如果真心修筑海堤，我們應該是三呼萬歲啊！

議員4：（不屑）切！韓省長不是已經修了海堤嗎，怎么現在又要修呀？修得起嗎？是不是想搜刮民財？

鄰座議員：噓！小點聲

議員2：（氣憤）噫一韓德勤修的個啥玩意，就是個糊弄人的“小堤”，偷工減料，一沖即垮，不如不修。他根本就沒想修好，國民黨38年掘開黃河花園口大堤，1000多萬人流離失所，頓成“鬼域”，他們啥時候顧及過水災水患、人民死活，上行下效，韓德勤會真心來救水嗎？

議員3：哎吆一省長都還修不好，咱們縣長就能修好？我不跟你們抬杠，我剛好在這里問問宋縣長三個問題，如果您能答出來，我立馬率領全鄉父老支持修堤。

第一，你們剛剛立縣，哪來的錢？咱們俗話說“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該交的稅我們都交了，為了修堤加稅，別怪我不客氣，我第一個不同意。

第二，你們人從哪里來？修海堤可不是打仗，好勇斗狠就可以。這是技術活，你們政府里有計量員嗎？有工程師嗎？有專門的堤工嗎？幾時來潮、幾時退潮你們懂不懂？“定線”你們會不會？上萬人吃住海邊，糧食怎么供應？淡水怎么解決？你們到底心里有沒有底？

第三，俗話說“冬不挑河，夏不打堆”，馬上就開春了，滿打滿算到6月份，3個月的時間，梅雨就到了，按照剛才3位議員大人的方案，要修45公里長的海堤，怎么才能做到？并且，修堤的地點大家都知道，那是土匪老顧家的地盤，年初你們打過一次，但是老頭子沒抓住，那誰敢去上工啊？要我說，修堤這事，人、財、物、方案沒到位，土匪沒肅清、安全低保障，社會缺動員、力量缺組織。換誰也不敢相信政府是真心修堤啊！所以，我看啊，打惡除霸，消滅土匪，才是政府當前頭等大事，這樣才能穩定民心。

（不少人跟著）有道理！說得在理啊！修堤太難了！

議員1：大家別吵、別吵，聽我說兩句。諸位議員都是各地方的代表，是各鄉鎮的頭面人物，肯定也是明事理的，縣長大人讓我們討論修堤，這是我們阜寧的民生大事，我們應該積極擁護，大家肯定不反對，對不對？不能說我是沿海的，我就要修海堤，我是內地的，我就要修河堤，那就亂套了。我們要精誠團結，才能把事情辦好。我的意見是，大家把意見匯總下來，為什么不支持修堤？有什么顧慮和擔憂？看看政府怎么解決，對不對啊？

畫外音：晚飯后，各位議員繼續商討，陳宜芳協助匯總了3點反對修海堤的意見。

陳宜芳：各位議員，現在夜已深，我長話短說，這里我匯總了大家提出的反對意見，一共三點，我在這里給大家念念，第一，修堤不如修淮（河）。認為，淮河修整更具有可行性，并且受益范圍大。第二，誰受益誰出錢。認為，修海堤跟內陸百姓不搭嘎，只能政府和沿海百姓出錢。第三，擔心堤、財兩空。認為，即便海邊人民出錢了，但是，萬一政府攜款潛逃怎么辦？以上三點，大家如果沒有其他意見，我們就上報給政府宋縣長了。

場景四

時間：參議員回房間休息后

地點：阜寧縣抗日民主政府會議室

人物：宋乃德、縣政府干部群眾

縣政府工作人員：宋縣長，沒想到事關民眾的共同利益、造福于民的提案竟然得不到與會者支持，出乎意料啊！

宋乃德：同志們，議員的3點意見大家都看到了，主要就是誰出錢、誰領導、誰兜底。我想議員們的質疑是有道理的，換位思考，就算我是議員，我也會有擔心和顧慮，畢竟這是事關切身利益的事情。

陳宜芳：要我看，除了議員們的問題，我認為我們的工作還沒做到家，一是此前只做了沿海地區的調查研究，沒有到西部內地去調查研究；二是我們只和支持修海堤的人去交談，沒有和那些反對者去交流、溝通。關于這三點意見，我的看法是這樣的：

第一點，修堤不如修淮，這是反對的盾牌，是在指東說西，淮河是一條線，上中下游都要兼顧才有作用，不是說我們把下游修修就能解決問題的，并且很多地方還在敵占區，難以組織民眾上工，所以當一項主張明知難以實現，但仍然堅持提出，那么，他不是搞消極對抗，就是在出難題，實際上是反對修堤。

第二點，誰受益誰出錢是直接原因，有的議員視野狹隘，本位主義強，一提到錢，馬上就反感，認為出錢卻不受益，錢是白白為別人掏的，扔出去響都不響，不劃算。

第三點，擔心堤、財兩空，不信任民主政府，這是根本原因。畢竟政府剛成立，到底它是不是像宣傳的那樣真心為民！很多人心里沒有底。

宋乃德：（在會議室內，一會駐足凝思，一會走來走去，突然把桌子一拍）“五心不定，輸得干凈，這個事不能拖，這樣！大家來說說行不行？”

（燈光暗）

場景五

時間：第二天一早

地點：阜寧縣抗日民主政府會議室

人物：宋乃德、陳宜芳、縣政府干部群眾；阜寧縣120余名參議員。

宋乃德：諸位議員，我們現在開會。昨天，我們收到了大家提出來的意見，我很感激大家都積極參與到討論之中。我首先做個表態，我們政府一定顧全大局，從實際出發。海堤要修，淮河更要治。

我們共產黨、新四軍、民主政府到蘇北是干什么的，就是為了解救廣大人民群眾于水火。無情海嘯年復一年地毀滅著人民的生命財產，歷代統治者橫征暴斂，不顧百姓死活。我們共產黨為民眾謀利益，這海堤一定要修！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我們的新政府初建不久，要辦的事很多，有人說要治海，有人說要治淮，那就得分輕重緩急，先辦什么，后辦什么，一件一件的落實，一件一件去辦。在這里，針對大家第一點意見，我決定先修海堤，再修河堤，還請諸位議員理解支持。

關于大家的第二點意見。我只說一句，這次修筑海堤不要民眾一分錢！我們政府以鹽稅做抵押，發行公債，明年由政府償還！

議員4：修堤，不要我們一分錢！看樣子共產黨是動真格的啦，我們的一切擔憂都是多余的啦。

議員1：真沒想到宋縣長決策如此果斷。

宋乃德：關于大家的第三點意見，擔心政府缺少技術人員、工程師，確實我們這方面力量不足，但是我知道你們都很有經驗，很多人都是參與過此前的海堤修筑，我們民主政府準備組建“修堤委員會”，邀請你們來監督政府，我們共同來領導修堤。

好！好！好！議員們紛紛鼓掌。

畫外音：就這樣，海堤修筑最終達成共識，工程隨即迅速展開，然而，在后續的修筑過程中，還是遭遇了暴雨侵襲、風雨堵口以及恐怖襲擊等重重挑戰。然而，在民主政府堅強領導下，憑借強大的資源調配和社會動員能力，在極短期間之內，完成了歷史上需要幾年才能建成的大堤。正是這座有形的海堤，在人民心中豎起了無形的不朽豐碑，成為民主政府蘇北執政的第一塊民心基石，塑造了廣泛口碑。即便80多年斗轉星移，“宋公堤”依舊代表著被守護的鹽阜人民，訴說著共產黨人的為民情懷。

（本劇終）

責任編輯：張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