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12月3日15時05分,著名作曲家黃準在上海華東醫院因病搶救無效不幸逝世,享年98歲。黃準,生于1926年6月,浙江黃巖人,上海市文聯榮譽委員,中國音樂家協會原常務理事,中國電影音樂學會原副會長,中國電影家協會會員,國家一級作曲,上海電影制片廠離休干部。她一生收獲諸多獎項,2005年榮獲上海國際電影節“當代中國電影音樂終身成就獎”,2009年榮獲“中國音樂家協會金鐘獎終身成就獎”,2010年榮獲“上海文藝家終身榮譽獎”。
驚悉黃準過世,不禁悲從中來,關于黃老師的一些往事也油然浮現在眼前。
一唱雄雞天下白
紀念中國動畫一百年時,有一個梳理百年中國動畫音樂的課題,我為之撰寫了“乘著歌聲的翅膀”一文。
“太陽光金亮亮,雄雞唱三唱。花兒醒來了,鳥兒忙梳妝。小喜鵲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哪里來要靠勞動來創造……”這是動畫片《小貓釣魚》的主題歌,兒童文學家金近、夏白作詞,是新中國動畫電影主題歌的開山之作。作曲——黃準。
黃準因其《紅色娘子軍》的主題歌“向前進,向前進……”而名聞天下,而鮮有人知道:她叩開電影歌曲之門的這首“太陽光金亮亮”。
1951年,年輕的黃準調到上海電影制片廠的美術片組,她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為一部20多分鐘的動畫片《小貓釣魚》作曲。黃準從來沒有為動畫片譜過曲,而讓她走上為電影作曲之路的正是新中國電影的開拓者袁牧之、陳波兒夫婦。他們倆受黨的委派,抗戰勝利后,接收了日本在東北的滿洲映畫,轉換成東北電影制片廠(這就是長春電影制片廠的前身,新中國電影的搖籃),袁牧之是首任廠長。
袁牧之集編、導、演于一身,是早期中國電影的天才。他的《桃李劫》《風云兒女》《都市風光》與《馬路天使》,寫進了中國電影的輝煌歷史。他是新中國中央電影局的第一任局長,他的夫人陳波兒與他一起主演了《桃李劫》《生死同心》。陳波兒1937年率領上海婦女慰問團赴綏遠抗日前線,慰問演出了《放下你的鞭子》等節目,極大地鼓舞了前線抗日志士的斗志。陳波兒1937年入黨,第二年赴延安,出席了延安文藝座談會。東影廠成立后,她任廠總支書記兼藝術處長。1947年,袁牧之與陳波兒看中了延安來的朝氣蓬勃的黃準,決定培養她擔任短故事片《留下他打老蔣》的作曲。
黃準拿到了“太陽光金亮亮”的歌詞后,認真地與導演方明溝通。方明是日本人,原名持永只仁,在東影廠與特偉他們一起開拓新中國動畫事業。陳波兒很欣賞他,建議他起一個中國名字——方明,意即中國動畫方向一片光明!方明告訴黃準:《小貓釣魚》的觀眾主要是少年兒童,主題歌希望是生動、活潑、陽光的!黃準第一次為動畫片作曲,她一看到“太陽光金亮亮”,眼前就閃現出小伙伴們生動活潑的勞動場景。她思緒一瀉千里,很快就寫出了新中國動畫史上的第一首主題歌。幾十年來,這首“太陽光金亮亮”成了中國兒歌的代表作之一,獲得了第一次全國兒童文藝創作三等獎。
我是延安的女兒
2002年5月,為紀念“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60周年,上海市文聯與上影集團聯合組織了30位文藝工作者,其中有秦怡、呂其明等著名藝術家,前往延安,進行主題為“永遠銘記延安講話精神,始終代表先進文化方向”采風學習,為期五天。我有幸在采風學習團里。這是黃準唯一一次回延安。
當我們來到寶塔山下,延河邊的窯洞前,黃準激動得雙眼泛著淚光,喃喃地吟著大詩人賀敬之的詩句“幾回回夢里回延安,雙手摟定寶塔山!”黃準老師告訴我們幾個隨行的晚輩:我12歲來延安,是多位大哥哥把我像遞郵包似地一站一站送到延安,我是延安魯迅藝術學院年齡最小的一名學生,我是延安的女兒!
上海藝術家與延安魯藝師生聯歡晚會在魯藝文學院舉行,那天剛下過雨,黃準帶著我們沿著雨后泥濘的黃土小路匆匆向前。我心想:黃準老師要帶我們去哪兒啊?
“啊,在這里!還在這里!”黃準指著一棵樹上掛著的炮彈片,興奮地告訴我們:“這就是魯藝有名的炮彈鐘,當年我們就是聽著這炮彈鐘聲,上課,下課。”黃準接過我們遞給她的樹枝,再次敲響了這口炮彈鐘,當,當,當,鐘聲悠揚,我心激蕩!
鐘聲敲醒了黃準老師的回憶,她告訴我們:她因為年齡小,被大家稱為“魯藝三小鬼”。她原來是戲劇系的,但她喜歡音樂,在另外兩個小鬼陪同下,找到了音樂系的主任冼星海老師,請求他同意轉到音樂系來。冼星海老師在排練“生產大合唱”的時候,輔導過黃準。后來他又把黃準選進“黃河大合唱”的合唱隊。所以,當三小鬼找到他時,他心里有譜,只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自言自語地說:這個小姑娘樂感不錯。于是,冼星海轉過臉來,微笑地答應了黃準的請求。
黃準說,冼星海老師肯定不會想到,她這個魯藝最小的學生,成為他的關門弟子后,由一個調皮鬼成了努力學習的好學生,兩次獲得了聲樂考試第一名。
黃準深情地說:“如果說我是延安的女兒,魯藝就是撫育我成長的搖籃。”
黃準在延安的搖籃里成長,最讓她永生難忘的是:她是在延安加入中國共產黨的。黃準說:我熱愛共產黨,以為到了延安,就是共產黨員了。殊不知,要成為一個共產黨員是有條件的。
最觸動她心靈的是——一天,另外兩個小鬼不見了,她們會去哪兒呢?黃準遍尋不著,直到她倆回來告訴黃準:我們去開支部會議了。這下黃準急了:怎么你們是黨員,我卻不是呢?支部書記程邁大姐(著名歌曲《大刀進行曲》作曲麥新的妻子)向黃準解釋了如何成為一個共產黨員,黃準茅塞頓開,她雖然還沒有到入黨的年齡,但她會接受組織的考驗,她遞交了第一份入黨申請書。
自從有了明確的信仰目標后,黃準努力地奮勇前進。直到那一天,在魯藝的一間小平房里,墻上懸掛著鐮刀斧頭的中國共產黨黨旗,黃準舉起拳頭莊嚴地宣誓:為共產主義事業奮斗終身!
醫院寫自傳
我的書桌上是厚厚的20萬字的黃準自傳。我請老同學張治遠談談這本書寫作的三年多時光,他心目中的大作曲家黃準。
張治遠與我同庚,我們心目中的黃準常常定格在“向前進,向前進,戰士的責任重,婦女的怨仇深,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今有娘子軍,扛槍為人民……”是啊,謝晉導演的杰作《紅色娘子軍》寫在中國電影史里,刻在無數國人的心上!此片同時還成就了吳瓊花的扮演者祝希娟與主題歌《紅色娘子軍連歌》的作曲家黃準。
當黃準以80歲高齡應上海音樂出版社之邀,撰寫回憶錄時,首先大吃一驚的是責任編輯張治遠。作為資深的編輯,他閱人無數,與各路大藝術家均有合作。但80多歲的老人,音容笑貌清清爽爽,看書居然不用老花眼鏡,還寫得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著實讓他驚詫不已。作曲家用五線譜寫小蝌蚪,要像作家那樣,一筆一畫寫出20萬字的一本傳記,黃準將會面對多少困難啊!
這不,2008年9月,黃準住院做手術了,張治遠焦急地去醫院探望。病友告訴他:黃準好像不是在住院治療,而是在溫課迎考啊——她在病床旁邊放了一張小桌子,一只手在打著吊滴,另一只手就在寫稿子!黃準自己說,我已經鍛煉出聽而不聞、視而不見的本領了,無論病房再嘈雜,只要與她無關,她都可以不聞不問,專心致志地寫自己的書!
一個50后編輯,看到一個“80后”的作者,住院期間還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他想起唐朝孟郊的“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黃準老師把自己這本傳記當作自己的孩子,傾盡了心血啊!
黃準是一個唯美主義者,她對責任編輯張治遠說:我這個人很疙瘩的——是啊,黃準告訴張治遠這首“向前進,向前進”問世的“疙瘩”過程:
當年謝晉導演與黃準合作過《女籃五號》,影片大獲成功,他倆希望有再次合作的機會。所以,當謝晉把《紅色娘子軍》的劇本請黃準過目后,黃準一陣激動:這是一個可遇而不可得的好劇本啊。于是,謝晉與黃準成了《紅色娘子軍》劇組第一批去海南島下生活的人員。開始還是一帆風順的,但謝晉導演就影片主題歌的創作與“疙瘩”的黃準產生了不小的分歧——謝晉打算找一首現成的連歌使用,但遍尋不著,失望而歸。黃準卻打算創作一首新的娘子軍連歌!但是,劇組其他人還是傾向于找現成的。“疙瘩”的黃準堅持要自己寫,她幾乎立下軍令狀似的:保證能寫好!
黃準笑著對張治遠說:謝晉看中了祝希娟火辣辣的眼睛,而使其塑造出一個不屈的吳瓊花。而我——謝晉找到該片的編劇梁信,我們一起坐小飛機到了海口,看了海南地方戲瓊劇《紅色娘子軍》,其中的音樂讓我感到新奇。那優美而委婉、高亢而帶點悲涼的旋律,特別打動我的心弦。過去很少在別的劇種中聽到的新穎的樂器音色和那帶著特殊風味并有著特殊效果的打擊樂等,簡直讓我入迷!幾天的采風,我就像饑渴的人飲上了瓊漿,精神振奮,很快就進入了創作的最佳狀態……
這就成了中國電影音樂中不朽的“紅色娘子軍連歌”誕生的插曲!
“向前進,向前進”,這是黃準人生的象征,她從戰爭的風雨中走來,向前進!她是新中國第一位女電影音樂作曲家,她是中國電影音樂界的花木蘭!
復興西路34號
復興西路34號——滬上有名的衛樂公寓,東臨烏魯木齊中路,西鄰玫瑰別墅,南面就是美國、法國駐滬總領事館。衛樂公寓是一棟12層樓的花園公寓,1934年由著名的賚安洋行設計。上海解放后,衛樂公寓所以出名,那是因為從20世紀50年代初開始,陸續入住了大畫家呂蒙、作曲家黃準夫婦;大作家、長篇小說《紅日》的作者吳強;延安來的著名作曲家瞿維(我黨早期領導人瞿秋白烈士的親屬)、寄明夫婦(寄明是第一個把鋼琴帶到延安的作曲家,她的“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是少年先鋒隊隊歌,是共和國幾代紅領巾之歌)天馬電影制片廠原廠長、著名導演陳鯉庭;著名作家王西彥;廈門大學原校長王亞南;還有中國百年電影百部佳作中僅有的中國動畫扛鼎之作《大鬧天宮》《小蝌蚪找媽媽》與《葫蘆兄弟》“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的作曲吳應炬大師……
一幢衛樂公寓,名人云集,讓人津津樂道。
今天,從美國回滬奔喪的呂蒙、黃準的兒子徐小萌,談起他們這溫馨的家時,眼中還隱約閃著淚光——
20世紀50年代初,老領導、著名書畫家賴少其伯伯讓我們的爸爸媽媽把家安在了這個高檔的公寓里。我們小孩子不知道鄰居中都是大名鼎鼎的藝術家,我們只知道他們是小伙伴們的爸爸媽媽。每當過年時,鄰居間都會相互拜年,傳遞濃濃的鄰里之情。
媽媽告訴過我——那一年,8樓B室的吳應炬叔叔臥病在床,他的太太頸椎犯病,家里陷入困境。我媽媽得知情況,在征得吳太太的同意下,讓我家的保姆小李每天抽出一定的時間,去照顧他倆。保姆小李很是驚訝:她在上海干這一行多年,從未見過樓上樓下的鄰居會如此這般地相處,吳應炬夫婦心中亦充滿感激,而我媽媽卻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為這個社區盡一個公民應盡的責任,對于黃準就好比吃飯、走路一樣平常,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她們街道有一個居民業余合唱團。寫歌、排練、演出,黃準是總負責的不二人選。連不遠處的華東醫院要寫院歌,也請黃準出馬!
這9A室最讓徐小萌夫婦倆難忘的是:這里是黃準每部作品中的“歌曲初審室”,或者是“意見反饋室”。
他們記得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黃準從自己十七歲就到云南上山下鄉的女兒身上,看到了一代青年人正在奮發向上的昂揚氣概,她很想為青年人寫一支歌。
機會不期而遇:電視劇《蹉跎歲月》的導演蔡曉晴邀請黃準擔任此劇的作曲。看完劇本,黃準與蔡曉晴商量:建議編劇葉辛寫一首主題歌詞。幾天后,患病在家的呂蒙代黃準在電話里把歌詞記錄下來了。大畫家呂蒙中風后,正在恢復中,他原本秀麗的一手好字如今歪歪扭扭,但黃準看完歌詞,立刻激動起來——
青春的歲月像條河
歲月的河啊匯成歌
一支歌,一支消沉的歌
一支汗水和眼淚凝成的歌
憂郁和頹喪是那么多
一支歌,一支振作的歌
一支蹉跎歲月里追求的歌
憧憬和向往是那么多
一支歌,一支奮進的歌
一支高亢的旋律譜成的歌
希望和理想是那么多……
就是在這溫馨的9A室,激動的黃準把主題歌的創作設想與家中親人一起分享。
后來,她隨攝制組到了云南外景地,把家人在“歌曲初審室”的建議告訴了蔡曉晴導演(因為葉辛離開了外景地,無法征求他的意見了),她把歌詞修改為——
一支歌,一支深情的歌
一支撥動著人們心弦的歌
一支歌,一支深情的歌
希望和理想那么多
“一支歌”在云南定稿后,黃準回到自己的家,她在9A室再一次唱給呂蒙他們聽。唱著,唱著,她抽泣起來,已不成調。呂蒙也與妻子一起熱淚盈眶……
黃準老師是去年12月3日去世的,目前小萌夫婦還在服喪期,回想起在這個溫馨的家里流淌的旋律,他淚目了。小萌告訴我:媽媽在音樂事業上取得的這些成就,離不開爸爸呂蒙的支持,這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小萌語氣沉重地說:1996年8月15日,我們親愛的爸爸去世了。而在不久前的7月下旬,上海美術館正式通知爸爸媽媽:一個月之后,舉辦“呂蒙個人畫展”。
當時,爸爸因病住進華東醫院已近兩年,語言表達能力已經很差。但當他得知社會各界都期待“呂蒙個人畫展”順利舉辦時,他內心一直處于一種興奮的狀態。
舉辦個人畫展,是每個畫家的高光時刻,誰不高興呢?可是,畫展還未舉辦,爸爸駕鶴西去了,我們全家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我們的媽媽在這種時刻,凸顯出她是從延安來的人的超強意志品質。她告訴大家:畫展是呂蒙生前多少年來的愿望,每一幅畫都滲透了他的汗水與辛勞。我一定要讓他的畫展與世人見面!
在這悲痛的日子里,在復興西路34號9A家里,治喪與籌備畫展一白一紅兩件大事同時進展。
8月22日,準時舉辦“呂蒙畫展”;8月23日,舉行呂蒙告別儀式。
我們的媽媽沒有被悲痛擊倒,她的心中蘊藏著世人無法想象的能量。這一切,都源自爸爸媽媽幾十年的愛啊!
爸爸和媽媽是1954年結婚的,爸爸比媽媽大十一歲。雖然先前都有過失敗的婚姻,但是從1954年到1996年,爸爸和媽媽攜手走過了42年的風風雨雨。他倆不但是生活中的伴侶,又是事業上的忠實伙伴。爸爸是畫家,媽媽是作曲家,雖然從事的不是一個行當,但都是藝術范疇。媽媽寫好一首新歌,爸爸必定是第一個聽眾,第一個評論家。好與不好,不會轉彎抹角,必然坦誠相見。
那時,爸爸是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社長兼總編。為了在上海組建起一支強大的美術隊伍,他幾乎犧牲了自己所有的創作時間。劉海粟、林風眠、程十發、楊可揚等,都得到過他的關心與照顧。
1980年4月,爸爸作為受過魯迅先生關懷的中國早期版畫家,被邀請參加版畫協會的成立儀式并開始黃山之旅,媽媽作為家屬陪同出席。黃山歸來不看山,爸爸身為上海美術界的領導,行政擔子很重,很少有機會出來欣賞祖國的大好河山。黃山之美,令他流連忘返。但是意外發生了——媽媽的腿病變多年,下山不便。爸爸就一直撐著媽媽一點一點挪下山來。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就感到身體不適。第二天去南京醫院一查,才知道中風了。從此,右半身癱瘓了。一個版畫家,一朝失去了轉動自如的右手,真是切膚之痛啊!
從1980年到1996年的16年間,媽媽就是照顧、陪伴爸爸的幾乎形影不離的愛人!一根支撐身體的拐棍!
爸爸去世后的“呂蒙畫展”在各級領導、朋友的眷顧下,大獲成功。此刻,媽媽鄭重地對她的孩子們說——“我和呂蒙都在早年參加了革命隊伍,我們的生命尚且都獻給了黨,獻給了國家,還要什么私人財產呢?我應該把這些珍貴的遺產獻給國家,獻給人民,好讓這些畫經常有機會與廣大群眾見面……”
黃準把呂蒙二百余幅作品連同他們收藏多年的名人字畫一并捐給了國家。他們的高風亮節感動了無數的人!
如今,黃準追隨呂蒙而去,上海電影博物館、她的故鄉黃巖博物館、呂蒙的故鄉永康博物館正籌劃在明年——2026年,黃準百年誕辰日,舉辦一個隆重的紀念儀式!大家已經開始籌備了。
冬日暖陽照耀著復興西路34號,這幢名人云集的大樓里,黃準是最后一個離世的革命老人,當年的延安女兒。人們唱著她不朽的旋律“向前進,向前進”,送別一位優秀的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