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狂歡

一

猶記得兒時的雪

是兩行深深的腳印

你把紅紅的蘿卜

鑲上開心的笑臉

還有你的絨線小帽

只為逗我一笑

我最愛的花圍巾

也給雪人吧

那樣他就不冷

我們才會高興

無數場雪

冷了人生

在蒼穹下

此刻有多少快樂的雪人蘇醒？

有沒有我們童年的那一個

矗立在寂寥的街巷

只有我們

為他披上溫暖的外套

二

它們還在沉睡

你和梅在風中擁吻

它們偷偷地竊笑

而此刻

梅花已在一片銀白中傳粉

青磚 "碧瓦

藏著一扇微光的窗

漁船 "燈火

亮著銀河中的星辰

柴門 "黑犬

迎接著風雪夜歸

山巒 "冰河

在雪的擁抱里

盡情釋放溫存

還有書中的一枚燈籠

是你送我的意境

所有的凜冽

融化成柔美的線條

所有的距離

在雪中鼻息相通

清晨

我們把鼻子壓得扁扁的

一個一個的冰凌花

在窗上盛開新年的喜訊

然后我們一窩蜂跑向大地

揭開厚厚的棉被

將春天喚醒

三

樹很孤單

風也很孤單

那條伸向遠方的路

沒有任何情節上演

可是

天使來了

人間成了最美的舞臺

她們一下子拉開帷幕

將美麗的臺詞灑落在山川河流

將珍珠一般的淚水掛在高高的屋檐

母親在燈下釘上一粒紐扣

外婆抱著孫子

在爐火旁打鼾

我把削好的鉛筆

裝進嶄新的書包

父親正在歸來啊

他答應送我一個漂亮的卷筆刀

我不時望向大雪紛飛的夜

那只老貓

在咕嘟作響的茶水旁打著哈欠

等到清晨

那落了一地的紅紅的鞭炮

是過期的門票

昨夜是多么隆重

平凡的劇情卻讓小小的心

一夜未眠

四

雪還在路上

冬天到了盛年

碧空如洗

秋天的童話深埋于心底

孩子一躍而起

擊碎球場上斑斕的陽光

老人在橙色的黃昏

回憶過去

太陽灑進窗欞

偷懶的少女翻身睡去

爸爸把系著紅圍巾的孩子送進校門

雪白的鴿子掠過碧藍的天際

清潔工把落葉投進泥土

留下欣慰的笑意

風有些尖銳

車水馬龍活躍著一座城市的空氣

種子在泥土里生長

靜悄悄地

把春天抱在懷里

樹的根須在夢里微笑啊

許多許多的雪在燃燒

把一年的甘露都留給存著的春天

看他們在大地的懷里撒歡嬉戲

我們都在臘月約好

為春天搭一臺戲

等到柳梢微黃

群山漸綠

等到冰雪初融

河流蘇醒

等到風箏漫天

白云肆意

等到臘月的肉

漸漸熬成一年的溫柔

等到遠方的人啊

風雪夜歸

抖落一身的寒意

因為最隆重的一次團聚

我們都攥足了勁

讓春風剪裁新衣

讓滿頭的青絲挽成最美的發髻

讓壇子里的酒好好封存

好在一剎那馨香四溢

讓雪慢慢地來

一夜之間覆蓋大地

讓雪慢慢地化

融入春天的心田

讓我們好好計劃

來年的豐收

愛護每一棵沉默的樹

和慷慨的大地

撕掉紅紅的日歷吧

接下來就是新年

讓炊煙升起在黃昏吧

白發的母親

擺好了碗筷

等著雪中的孩子和遠方的親人

一一歸來……

馬 ""平

馬平，女，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出版詩畫集《天使來訪》、散文詩畫集《馬平自選集》，作品見于《散文選刊》《芒種》《海外文摘》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