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國畫白描藝術的形式與內涵

葉華，1965年出生于新疆，祖籍浙江青田。現為西安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工筆畫學會理事，工筆人物畫學會第二屆人物畫藝術委員會委員。被聘為2019度國家藝術基金“‘一帶一路’中國畫創作人才培養”項目指導專家，擔任2023年度國家藝術基金資助項目網絡評審專家，黃河入海口文化研究專業委員會畫院名譽院長。作品曾獲第九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銅獎，入選第十屆、第十二屆、第十四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

白描作為中國畫特有的一種形式，通過墨線勾勒物象而不著色，形成了線的藝術，包含對客觀形象的把握、物體之間的結構關系、線本身的表現與變化及其組合關系等。這種線的藝術具有程式化、構成美和韻律感的平面空間特征。線作為視覺符號，是基于人類視覺經驗轉化形成的一種概念和抽象，并不真實存在于客觀世界。從古至今，線是被運用得最廣泛的藝術形式，從古埃及的墓室壁畫和古希臘瓶畫，到安格爾、羅丹、克利、夏加爾等畫家的作品，均能看到豐富多彩的線條。在中國，從仰韶文化的彩陶到殷周青銅器，經漢代、南北朝至唐吳道子、宋李公麟、明陳洪綬直到清任伯年，線的藝術展現了其獨特的東方審美意趣。在西方，線屬于客觀構成，畫家從幾何學角度理性地把握線的造型，以素描的形式運用線條直接表現形象和現象，追求逼真再現。印象派后的西方畫家更注重作畫形式，馬蒂斯、畢加索曾說自己的繪畫風格受到中國畫的影響而改變，從他們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線的裝飾性、造型準確且熱情浪漫的表現風格。相比之下，中國畫家更關注線本身的變化，注重筆墨形式的美感及其與造型意味的關系。中國畫強調用筆，其不是強調對客觀對象的再現，而是通過突出線條的變化趣味來表現所蘊含的精神意味。這種表達方式使得中國畫傳統的白描方式被認為是“寫意”的，而非基于“寫實”。

在我國，線用于造型藝術的起源可追溯到新石器時代的陶土制品。迄今可見最早的人物畫是長沙出土的《人物龍鳳圖》，當時線的造型古樸簡單，筆法運用缺少變化，技法表現力尚未形成。到了北宋，李公麟將白描技法推向獨立和成熟，其多以墨線在紙上作畫，這種不著色而全以線造型的畫法被稱為“白描”，既精密嚴謹，又注重格法技巧，同時包含文人情懷。李公麟的《五馬圖》中滿是遒勁有力、秀雅而富有表現力的線條，用線或靜或動，充溢著氣、骨、韻、力等筆勢的內在美感，顯示了畫家的深厚功力。李公麟的另一代表作《維摩演教圖》所塑造的人物嚴謹大方、神態自若，用線細而不弱，衣紋勾畫結合方折挺勁的鐵線與蘭葉描，相得益彰，筆線骨肉停勻，圓中帶方，轉折起伏處用筆妥帖自然，從造型到線描，實現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統一。從此，中國畫中確立了純線描的畫法，提高了傳統線描的表現能力。

白描畫法要求造型嚴謹，線條不僵硬死板，因此講究筆法和勾線的功夫。線條運用應明朗清晰、層次分明，應通過粗細、疏密、濃淡、干濕、虛實等單線構成黑白灰層次，以線的組織和勾勒展現獨特的審美價值。白描藝術具有形式感、裝飾性和平面性的意味，其通過線條表現客觀物象的質感、量感、立體感、空間感和色度感等變化，這種豐富多變的線在歷代白描作品中得以體現。“十八描”是古代概括的線描畫法，包括高古游絲描、琴弦描、鐵線描、行云流水描、螞蝗描、釘頭鼠尾描、橛頭釘描、混描、曹衣描、折蘆描、橄欖描、棗核描、柳葉描、竹葉描、戰筆水紋描、減筆描、枯柴描和蚯蚓描。這些描法可歸納為直線描法和有頓挫描法兩大類。通過線描技法就能了解中國畫執筆、運筆的規律，以及中國畫基本的造型規律和提煉概括方法，即觀察方法等。

在當代，線描的基本功包括寫生。白描和素描的觀察方法有相同之處，也有區別。素描寫生雖然也用線表現客觀形體的結構、明暗透視和質量感，但主要是依照塊面的結構需要來表現客觀對象，不像白描中的線，可以作為純粹的表現方法。素描與白描都講究構圖形式、虛實對比和取舍等，二者的區別在于素描是用體面、明暗塑造形體，白描是單純使用線條，或是以線結合而成，不強調光線產生的明暗關系，因此無論順光或逆光表現對象都無區別，其主要觀察和表現的是客觀對象的基本構成，是平面化的視覺藝術，而素描對于客觀結構的觀察總是和特定的環境、光線等聯系在一起。

白描這種用線造型、深具東方古典哲學和美學意味的中國藝術形式，至今仍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它采用線條勾勒平面性的圖式，或意味深長，或含蓄雋永，其內涵在當今依然具有研究的必要和學習繼承的重要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