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柳笛

“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柳色青青是春天的標志。長堤上的垂柳，每一棵都顯出柔美秀麗的姿容。萬條垂下綠絲絳，那些隨風擺動的柳條，蕩漾起春天的生機和熱情。

我小時候，每到這個時節，母親就會興致勃勃地招呼我和哥哥：“走！去擰柳笛！”春天到來的時候，無論大人孩子，心中都鼓蕩著小興奮。我一向覺得，父親是個生活至上的實用主義者，母親則具有浪漫情懷。春風暖陽的日子里，父親去田間查看莊稼的長勢，規劃未來的農事。母親就不一樣了，她玩心大，還有些孩子氣，每年她都會帶著我和哥哥先去玩個夠。對我們來說，吹響柳笛是最有趣的游戲。

春風把柳梢染綠后，柳樹很快抽枝長葉，細葉如裁，柳條長長。柳條成了孩子們最好的玩具，有人用柳條編成帽子戴在頭上，更多的孩子喜歡吹響柳笛。堤上的孩子們撒了歡，大家奔跑著，追逐著，在春天里開懷大笑。偌大的堤上，只有母親一個大人。難怪父親說母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她就是喜歡湊在孩子群里面。

只見母親踮起腳，高舉著胳膊，折下一根柳條。她揮動著柳條對我和哥哥說：“這根做柳笛最合適！”我沖到母親身邊，讓她給我做柳笛。她從柳條上截取了手指長的一段，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在柳條上輕輕一捻，樹皮很快就脫落而出。這截樹皮就是柳笛的雛形，細細長長的一管，很像鋼筆上軟皮質地的墨囊，我想捏一捏，一定是軟軟的。

于是我搶過母親手中的柳笛，卻并不是很軟。我把柳笛放在嘴邊，鼓著腮幫子使勁吹，可怎么都吹不響。伙伴們的柳笛已經開始此起彼伏地響了，我急得跺起腳。母親沖著我笑，我更急了。我的嘴巴嘟起來，腮幫子鼓得更圓了，可是柳笛還是不響，我只好把柳笛又給了母親。只見她小心翼翼用指甲在柳笛的一端刮去一小截外皮，然后遞給我說：“試試能吹響嗎？”這次我只是輕輕一吹，柳笛就發出清越悠揚的聲音。我開心極了，把笛聲吹得長長短短的，好像有了曲調一樣。美好的春色里，柳笛奏響了歡樂之音。

母親給我一截柳條，讓我自己做柳笛。我學著母親的樣子，先捻再刮，柳笛很快就做成了。哥哥也做好了幾個柳笛，他要跟我比試一下。讓我感到神奇的是，每個柳笛發出的聲音都不一樣。有的聲音粗而渾厚，有的聲音細而清亮。哥哥喜歡選粗一點的柳條，這樣做出來的柳笛聲音也粗。母親、哥哥和我都吹起了柳笛，聲音長一聲短一聲，粗一聲細一聲，特別有意思。我們三個人就像對歌一樣，吹出來的聲音各有不同，曲調卻全都是歡快的。

長堤上的孩子們，都吹起了柳笛。笛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母親看著在春天撒歡的孩子，臉上滿是笑意。春日融融，孩子們借著柳笛放飛心情，放飛自我。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師，投入自然的懷抱，孩子們才會釋放天性，展現最活潑的一面。

我小時候以為，母親真的像父親說的那樣，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喜歡在春天盡情玩耍。如今我才明白，其實母親并不是愛玩，她為的是把我和哥哥帶到春天里，帶到自然中，給我們全程的陪伴與愛，讓我們歡樂無憂地長大。她深深知道，在大自然中長大的孩子才能保持靈性。

柳笛雖小，卻吹出了最美的樂音。母親的柳笛，吹響的是愛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