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綠意的詩 [組詩]

你愛我的方式

從你說“去吧”的那一刻

在送別的車站，我已經出發

我的思想一片空白

列車在我思想的空白上開

它沒有方向——在別人看來它

把我帶離有你的地方

像風，把翅果帶離槭樹

但為什么我沒有這么覺得——

列車在我的思念上開

我看到沿途，我們正在了解的樹木

一些無名的石橋和河，我一個人

不會分辨和認識的田里的糧食

我開始明白你的用意

及昨夜的夢，你捧著一個肖像

對我說：你的詩有殘缺的一行

我來給你補上——

列車就在我的詩歌殘缺的一行開

它此時如果沒有離你更近

也絕不會更遠

洗 澡

我在水里感受不熟悉

太不熟悉，甚至是一種危險

一個人，“我會溺死嗎？”

仿佛聽見一串笑聲，有人用

絲襪吊死了自己；有人

赤身裸體死在浴缸里

身體像我一樣

漂浮在藍色的宇宙

這是一片小小的水域

我在其中練習

適應放手掌控的力

又好像是把手中的力歸屬給

更強大的一方：交出

我并且感受到這種期待

不同于放棄，不同

于安撫——

水替代了酒，慢替代了快

新生的友情平衡了

失重的愛情

我在這種交出、替代和平衡中

——感到清潔和離開

快樂與愛

你想在他心中占一席之地

這種努力違背了自然。

他的心被他認為開心的

事物填滿：不同質的鏡子

的另一面——照不到自己。

是“開懷，而非盡情歡笑”

這快樂短暫，帶欺騙性

因其后是無底的虛空。

對享樂的依賴使快樂塵世化，

使快樂不再與深層的情愛

相連——愛必受愛折磨。

愛是愛的造物被賦予神能，

是快樂脫離時間的唯一辦法。

看 病

撕裂的前交叉韌帶，有毛邊的痛楚

又積水，骨頭如等待救助的島嶼

那是一條漆黑的路醫生形容

你狀況的高危，纏繞著痛神經的碎屑

漂浮在海洋里。切開取出它們這更實際

或“你得吸收”，愛好文學的醫生

把手術刀換成抽象的藝術——這良方

你服用了十五個月，邊緣才逐漸平滑

長出可以彎曲、拉伸得更長的痛的韌帶

綠意，我告訴過你

那么多的書寫被放在

敲敲打打的過去

搭建的原木架：走的那天

支離破碎地散開

像碎片的你。

意識流的吧臺不能

用來休憩；不能存放

食用

的面包和酒。

零散；反光；會刺傷視覺，

像被分散的“注意力”

這理想的不會毀掉

舊幸福的代名詞，

像被分解——的愛欲——

讓我僅僅是表面脫離這個詞

而不是真實感受。

但這不是結束。綠意，我告訴過你。

如果還有

一些想法是過去受傷的芽苗

看見快樂被痛苦像糧食一樣喂養。

如果悲劇是神圣的獻祭

我一定會過上流浪者的生活。

很長一段時間，走在壁鐘的表盤里。

從即將被漲潮的海水

浸沒的礁石上救下一雙鞋子。

主觀的認知是不客觀的存在

所以，我把我和選擇放回桌上。

如果還有痛苦，那永遠不會是

失去一樣東西，而是失去

你對我的依戀。是我被浪費。

落羽杉

這是困難的，相對你的成長

保持單一

圓錐形的幼年仿佛女孩兒的智齒

努力地伸，又是尖尖的芒刺

什么樣的命運壓制著

而你的腳從泥地拔出也深深地呼吸

與你相似的命皆為復制

古老的孑遺，長滿一身羽翅

我猜，你更想飛

得任其飄過

多少可摧毀夢想的浮云

你是否也放棄了

對愛情免疫，你呈現

文采絢麗的四季，這個春天

我在近處觀察過你：

不可否認，它也是你痛苦的

另一種表達方式

完整的自己

一個有殺傷力的情感

會破壞你的注意力

以及拆散你。

人的愛不完美所以帶著

必然的傷害，在人的

愛情中，是無法完全的。

你要找到完整的自己，重要的

你要知道自己

在哪里，才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