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野戰軍在渡江戰役中

遼沈戰役、淮海戰役、平津戰役之后，國民黨統治瀕臨瓦解，中國共產黨的最后勝利已成定局。但是，國民黨仍不甘心失敗，企圖以長江天險阻止解放軍進攻。同時，它發動和平攻勢，在國際和國內廣泛制造“劃江而治”的輿論。遵照中共中央軍委指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與第二野戰軍共同進行渡江戰役（也稱京滬杭戰役）。第三野戰軍在長江下游強渡長江，占領南京，追殲潰逃的國民黨軍，突出地發揮了主力軍作用。

國民黨軍的長江防線是一條不能動彈的“死蛇陣”

淮海戰役后，國民黨鑒于戰場潰敗加劇，極力尋找對策。1949年1月25日，蔣介石在自己家鄉浙江省奉化縣（今寧波市奉化區）溪口鎮，召集國民黨國防部部長何應欽、參謀總長顧祝同、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湯恩伯等人研究時局，重點討論長江防務問題。（1）確定將湖北省宜昌縣（今屬宜昌市）至上海市之間的長江防線劃分為兩個戰區，分兵把守：在江西省湖口縣至上海市800余公里的長江下游，部署26個軍75個師45萬人，由京滬杭警備總司令湯恩伯指揮；在湖口縣至宜昌縣1000公里的長江中游，部署15個軍40個師25萬人，由華中“剿總”總司令白崇禧指揮（1949年4月5日，華中“剿總”改稱華中軍政長官公署，白崇禧任長官）。（2）確定京滬杭地區的作戰方針是：以長江防線為外圍，京滬杭三角地帶為重點，淞滬為核心，持久防御，待機反攻。（3）確定防守長江的要點是：以一部兵力前出長江北岸，控制北岸主要據點和若干江心洲，作為警戒陣地，以阻止解放軍迫近江岸，掩護南岸主要陣地安全，保障海軍艦艇在長江中往來巡弋；以主要兵力沿南岸布防，于縱深部署一定兵力；在解放軍渡江時，依托既設陣地，在海軍、空軍配合下，大量殺傷解放軍于江面；解放軍如渡江登岸，就乘其立足未穩之際實施反擊，將其圍殲于灘頭陣地；如江防被突破，反擊不奏效，則南京東西地段之兵力撤守上海，皖南地區之兵力撤守浙贛鐵路（杭州—株洲）沿線，組織新的防御。

湯恩伯是蔣介石的心腹愛將，其所部也是當時擁兵最多、裝備最好的國民黨軍重兵集團。在長江下游，他部署的第一線防御部隊共19個軍。（1）守備部隊：淞滬警備司令部所轄第37軍、第52軍、第75軍，防守江蘇省金山縣（今上海市金山區）金山衛至上海市吳淞口、江蘇省太倉縣（今太倉市）白茆口。第1綏靖區所轄第4軍、第21軍、第51軍、第123軍，防守白茆口至江蘇省丹徒縣（今鎮江市丹徒區）橋頭鎮及儀征縣（今儀征市）地區；暫1軍駐防江蘇省崇明縣（今上海市崇明區）。南京衛戍司令部和第6兵團所轄第28軍、第45軍，防守橋頭鎮至江蘇省江寧縣（今南京市江寧區）銅井鎮，以南京市、江浦縣（今南京市浦口區）浦鎮、浦口地區為防守重點。第7綏靖區所轄第20軍、第66軍、第88軍，防守銅井鎮至安徽省銅陵縣（今銅陵市義安區）地段。第8兵團所轄第55軍、第68軍、第96軍，防守銅陵縣至湖口縣地段，以及安徽省安慶市地區。（2）機動部隊：第54軍集結在江蘇省丹陽縣（今丹陽市）、武進縣（今屬常州市）地區，準備策應淞滬警備司令部和第1綏靖區之作戰。第99軍集結在江蘇省句容縣（今句容市）龍潭、下蜀鎮一帶，準備策應第1綏靖區、南京衛戍司令部和第7綏靖區之作戰。第106軍駐扎在安徽省寧國縣，準備策應第7綏靖區、第8兵團之作戰。在江蘇省吳江縣（今蘇州市吳江區）江陵鎮、江陰縣（今江陰市）、上海吳淞駐守3個要塞部隊。

在長江下游，湯恩伯部署的第二線防御部隊共7個軍，即第12軍、第18軍、第67軍、第73軍、第74軍、第85軍、第87軍，配置在浙贛鐵路沿線及其以北地區。

國民黨軍海軍以第2艦隊和江防艦隊一部共26艘軍艦、56艘炮艦，分駐安徽省安慶市、蕪湖縣（今屬蕪湖市）、南京市、鎮江市、上海市等地區。以江防艦隊40余艘艦艇分駐宜昌縣、武漢市、九江縣（今屬九江市）等地區，分段沿江巡弋。國民黨軍空軍以第4軍區4個大隊分駐南京市、上海市等地區，支援陸軍、海軍作戰。停泊在上海附近海面及長江口的美國軍艦和英國軍艦，可能隨時干涉中國內戰，阻止解放軍強渡長江。

國民黨軍沿長江的防御東重西輕，縱深薄弱，機動兵力少。主要原因和考慮如下：第一，由于戰線長，兵力少，捉襟見肘，無法處處重兵設防。第二，依仗長江天險，將主要兵力部署在沿江一線，以求孤注一擲。第三，如長江防線失守，避免主力在沿江一線被消滅，以便迅速收縮到上海和東南沿海地區固守。

為了穩定軍心，固守長江，蔣介石、何應欽、顧祝同等多次發表講話，鼓吹長江是天險，只要能堅持一年，美國一定會以全力來援助，因為美國目前正在國內做動員工作。從1949年2月起，國民黨軍封鎖長江交通，禁止南北通航。在北岸的入江河口、港口沉船布雷，在鎮江市、南京市、蕪湖縣、銅陵縣等地區的江面敷設水底雷、漂浮雷，在江灘埋設地雷。在長江南岸增筑公路，以利部隊機動。在長江以南地區“清剿”游擊隊，以鞏固后方。

但是，在湯恩伯集團中，除第54軍、第4軍等少數幾個軍未遭過殲滅性打擊尚有一定的戰斗力外，大部分部隊都是被殲后重建或新建的，兵員僅為編制數的一半，而且訓練不足，裝備殘缺不全，戰斗力不強。由于防線長、兵力少，湯恩伯只能采取一線式的防御部署，將主要兵力置于沿江一線，縱深十分空虛。在沿江兵力部署中，又只能將重點置于南京以東地區，以確保南京、上海地區的安全。對于這種部署，國民黨國防部提出不同意見，認為解放軍的主要渡江點可能先為皖南地區，次為江陰縣、鎮江市，其他地區則為助渡及佯渡。因此，皖南與南京以東地區同樣重要，不應過于偏重于南京以東正面，而應將上海及寧滬間控制的一部分部隊移往蕪湖縣、安慶市之間地區，以阻止解放軍主力渡江。湯恩伯在蔣介石的支持下，認為蕪湖縣以西及江陰縣、鎮江市正面均為解放軍渡江地段，國民黨軍主力無論集中任何方面，皆難以長久阻止解放軍渡江。一旦江防被突破，皖南交通不便，部隊轉移困難。而南京市、鎮江市地區則較容易組織撤退，這樣則可保存軍力，以圖后策。

對于湯恩伯的江防部署，劉伯承當時就一針見血地指出：國民黨軍的長江防線，因淮海戰役基干兵力的喪失而無法實施前進配備，同時因兵力少、江防寬及南岸交通困難也不能進行后退配備。因此，就只能著重于直接配備，但還是因兵力少而不容易做好。武漢以下長達1000余公里的長江防線及其必要的縱深配備太費兵力，遂使這樣漫長的江防成為一條不能動彈的“死蛇陣”，任人橫斬。如其一處被斬斷，則全線震撼。江防艦隊在北岸沒有掩護、航線極受限制的條件之下，到處易遭短兵炮火的襲擊，也不易起撞沉木船的作用。

渡江戰役方針與兵力部署

淮海戰役中后期，中共中央軍委定下渡江戰役的決心。1948年12月12日，中共中央軍委致電淮海戰役總前委劉伯承、陳毅、鄧小平、粟裕、譚震林：“黃維兵團殲滅后，請伯承同志來中央商談戰略方針。估計黃維數日內可全殲，邱李則尚需較多時間才能全殲。黃維殲滅后，請劉、陳、鄧、粟、譚五同志開一次總前委會議，商好在邱李殲滅后的休整計劃，下一步作戰計劃及將來渡江作戰計劃，以總前委意見帶來中央。如粟、譚不能分身到總前委開會，則請伯承至粟譚指揮所，與粟譚見一面，了解華野情況，征詢粟譚意見，即來中央。”

12月17日，劉伯承、陳毅、鄧小平前往安徽省蕭縣蔡洼村華東野戰軍司令部駐地，與粟裕、譚震林見面。晚上，淮海戰役總前委舉行會議，著重討論了渡江作戰問題。會議決定，由粟裕和張震負責起草渡江作戰計劃。第二天，劉伯承、陳毅帶著總前委的意見前往河北省建屏縣（今平山縣）西柏坡，向中共中央匯報。

淮海戰役后，中原野戰軍、華東野戰軍奉命休整，完成渡江作戰的諸項準備工作，待命出動。1949年2月5日，中原野戰軍改稱第二野戰軍。2月9日，華東野戰軍改稱第三野戰軍。這時，國民黨軍在南京、上海一線有組織抵抗的可能，也有放棄該線、將主力撤至浙贛鐵路沿線布防的可能。因此，中共中央提出兩個渡江時機：第一，如果國民黨軍仍然采取在滬寧鐵路（上海—南京）組織堅決抵抗的方針，則按原定計劃，部隊休整至3月底，準備4月渡江，5月至6月奪取南京、鎮江、無錫、蘇州、杭州、蕪湖諸城。第二，如果國民黨軍棄守南京等城，而將主力撤至浙贛鐵路沿線布防，則提前一個月行動，部隊休整至2月底，準備3月渡江。

2月9日，淮海戰役總前委召開會議，具體討論了渡江作戰時機。當天，總前委將討論結果報告中共中央軍委，建議以3月底開始渡江作戰為最好。因為這時在政治上，國民黨內部矛盾尚未解決，便于利用；在軍事部署上，國民黨軍是沿江防守還是將主力撤至浙贛鐵路，還猶豫不定，江防尚未完全就緒，便于進攻；在季節上，4月初雨水少，更便于渡江作戰。2月11日，中共中央軍委致劉伯承、陳毅、鄧小平，饒漱石、康生、曾希圣，粟裕、譚震林，并告林彪、聶榮臻電，指出：“同意你們三月半出動，三月底開始渡江作戰的計劃，望你們按此時間準備一切。”“總前委照舊行使領導軍事及作戰的職權，華東局和總前委均直屬中央。”從此，淮海戰役總前委成為渡江戰役總前委。

2月19日，粟裕主持召開第三野戰軍作戰會議。在他闡述渡江戰役的設想后，會議進行了討論。2月20日，第三野戰軍下達《三野京滬杭戰役預備命令》。

《預備命令》規定，第7兵團、第9兵團從皖中地區渡江，第8兵團、第10兵團從蘇中地區渡江。為了更好地發揮各部隊特長，第三野戰軍決定調整部分兵團的編成：將熟悉蘇南的第20軍由第9兵團建制調歸第8兵團指揮，將熟悉蘇南的第23軍由第7兵團建制調歸第10兵團指揮，將熟悉蘇浙邊區的第24軍由第8兵團建制調歸第7兵團指揮，將熟悉皖南的第25軍由第8兵團建制調歸第9兵團指揮。

《預備命令》規定各兵團及特種兵縱隊集結地區如下：（1）第7兵團西與第二野戰軍銜接，東與第9兵團銜接。該兵團以安徽省肥西縣三河鎮為中心，分布于桐廬縣（今樅陽縣）樅陽鎮、義津橋、董家埠、青龍庵，廬江縣三十里鋪，懷遠縣前大郢、后大郢、五十里鋪，合肥縣（今屬合肥市）將軍嶺以東地區（線西屬第二野戰軍），無為縣（今無為市）劉家渡、襄安、開城橋，巢縣（今巢湖市）高林橋，合肥縣撮鎮、店埠（今均屬肥東縣）以西地區，鳳陽縣劉府、武店，田家庵特別行政區（今淮南市田家庵區）。第21軍以廬江縣黃泥河為中心，第22軍以合肥縣為中心，第24軍以巢縣魏家壩（今壩鎮）為中心，第35軍以田家庵為中心。（2）第9兵團西與第7兵團銜接，東至津浦鐵路（天津—南京浦口），與第8兵團銜接。第25軍以安徽省含山縣為中心，第27軍以無為縣石澗埠為中心，第30軍以全椒縣為中心（一部控制滁縣烏衣鎮，擔任對江蘇省浦口區之國民黨軍警戒），第33軍留定遠縣待機，兵團部位于巢縣。（3）第8兵團西與第9兵團銜接，東與第10兵團銜接。該兵團集結于津浦鐵路（不含）以東江蘇省江都縣嘶馬鎮、塘頭鎮、郭村、周家莊以西地區（今均屬揚州市江都區），儀揚縣吳家橋（今屬揚州市邗江區），高郵縣（今高郵市）以南地區，揚泰公路（揚州—泰州）、揚六公路（揚州—六合）以北之間地區。第20軍以江都縣丁溝鎮為中心，第26軍位于揚州市及以西地區，第34軍以六合縣（今南京市六合區）為中心，兵團部位于揚州市以北之淮子橋（今邗江區槐泗橋）附近。（4）第10兵團西與第8兵團銜接，東達上海地區。該兵團集結地區以泰縣姜堰鎮（今泰州市姜堰區）為中心，第23軍以泰縣為中心，第28軍以海安縣（今海安市）曲塘鎮為中心，第29軍以如皋縣（今如皋市）為中心，第31軍以海安縣海安鎮為中心，兩廣縱隊以東臺縣（今東臺市）梁垛鎮為中心。（5）特種兵縱隊，由陳銳霆司令員率領美式榴彈炮1個團、高射炮1個營首先進至淮安縣（今淮安市淮安區）集結待機，視情況附屬兵團作戰。另外，美式榴彈炮1個團（欠1個營）控制鳳陽縣，其余4個野榴彈炮團于3月10日前分別配屬各兵團使用，戰車團應于3月20日前進至高郵縣界首鎮，歸第8兵團指揮，準備由儀揚縣瓜洲（今屬揚州市邗江區）渡江南下作戰。

3月下旬，粟裕停止療養，由濟南經徐州前往第三野戰軍指揮機關。此時，第三野戰軍指揮機關已與華東局、渡江戰役總前委一起南下，進駐蚌埠市東南的孫家圩子（今屬蚌山區）。3月28日晨，粟裕到達孫家圩子。當天下午，他聽取參謀長張震的匯報，進一步研究了渡江作戰方案。他們分析渡江作戰準備情況和客觀條件，認為在解放軍占有絕對優勢的條件下，在100多公里戰線上實行寬正面渡江作戰，國民黨軍防線空隙甚大，兵力強弱不等，防不勝防，解放軍一處成功，其他各處即可繼續突破。只要準備充分，組織得好，對各種意外情況有應對辦法，則渡江成功是有保證的。渡江成功以后，力求蘇南和皖南兩方面迅速東西對進，打通聯系，集結兵力，形成對南京的包圍，對滬杭及贛東警戒，先爭取解決南京問題，再逐步解決滬杭問題。決定將主渡方向選擇在江陰、揚中地段，以求迅速截斷京滬交通，切斷南京周圍國民黨軍之退路。

3月30日，第三野戰軍下達《三野京滬杭戰役作戰命令》。該《命令》規定各兵團渡江地段如下：第7兵團指揮第21軍、第22軍、第24軍、特種兵縱隊炮兵第2團、騎兵團，由桐廬縣樅陽鎮（不含）至無為縣姚溝段渡江。第9兵團指揮第25軍、第27軍、第30軍、第33軍及特種兵縱隊炮兵第4團、第1團1個營，由姚溝（不含）至安徽省和縣裕溪口（今屬蕪湖市鳩江區）段渡江。第8兵團指揮第20軍、第26軍、第34軍、第35軍、警備第7旅及特種兵縱隊炮兵第3團、第1團1個營，待機由鎮江市、南京市正面渡江。第10兵團指揮第23軍、第28軍、第29軍、第31軍、警備第6旅、第8旅及特種兵縱隊炮兵第5團、第6團、第1團1個營，由江蘇省泰興縣（今泰興市）龍稍港至張黃港段渡江。

3月31日，渡江戰役總前委討論通過《京滬杭戰役實施綱要》。4月1日，該《綱要》上報中共中央軍委。4月3日，中共中央軍委批復同意。

《綱要》針對湯恩伯、白崇禧之間存在著矛盾，決定采取“穩白擊湯、各個擊破”的方針。即先以部分兵力鉗制白崇禧集團，以主要兵力首殲湯恩伯集團，占領蘇南、皖南及浙江全省，奪取京、滬、杭，徹底摧毀國民黨政府的政治、經濟中心。《綱要》預定，渡江戰役分3個階段：第一階段，達成渡江任務，并依據下一階段之要求，實行戰役的展開。第二階段，達成割裂和包圍國民黨軍之任務，并確實控制浙贛鐵路一段，斷絕國民黨軍退路。第三階段，分別殲滅包圍之國民黨軍，完成全戰役。

《綱要》確定：（1）以第三野戰軍第8兵團、第10兵團的8個軍及蘇北軍區3個警備旅，共35萬人，組成東突擊集團。由第三野戰軍代司令員兼代政治委員粟裕、參謀長張震指揮，在江都縣三江營至如皋縣張黃港段渡江。（2）以第三野戰軍第7兵團、第9兵團的7個軍，共30萬人，組成中突擊集團。由第三野戰軍第一副政治委員譚震林指揮，在和縣裕溪口至桐廬縣樅陽鎮（不含）段渡江。中集團渡江后，統歸粟裕、張震指揮。（3）以第二野戰軍第3兵團、第4兵團、第5兵團的9個軍，共35萬人，組成西突擊集團。由第二野戰軍司令員劉伯承、副政治委員張際春、參謀長李達指揮，在樅陽鎮至安徽省望江縣段渡江。（4）根據渡江戰役總前委建議，中共中央軍委決定，第四野戰軍先遣兵團（第12兵團）所屬第40軍、第43軍、中原軍區部隊共20萬人，歸劉伯承指揮，攻占武漢以北及以東地區，吸引和鉗制白崇禧集團西顧，策應第二野戰軍、第三野戰軍渡江作戰。陳毅、鄧小平坐鎮總前委，掌握全局。

針對強渡長江后可能出現的敵情，《綱要》規定了幾種處置預案：（1）如果國民黨軍在東集團、西集團相距尚遠之際，集結兵力與突進至滬寧鐵路的東集團決戰，第三野戰軍則全力在滬寧鐵路進行決戰，第二野戰軍以1個兵團進至浙江省衢縣（今屬衢州市）附近并截斷浙贛鐵路，以主力沿江東下攻取蕪湖、南京。（2）如果國民黨軍收縮兵力，確保南京、蕪湖兩個要點，并求得割斷東集團、西集團之聯系，然后再視情況，或在京滬杭三角地區決戰，或退至浙贛鐵路決戰，第三野戰軍則全力在滬寧鐵路進行決戰，第二野戰軍以1個兵團進至衢縣附近，以主力出擊浙贛鐵路。（3）如果國民黨軍放棄沿江一線陣地，退守浙贛鐵路、無錫、上海、杭州沿海地帶進行頑抗，或作有秩序撤退，第二野戰軍以一部接替南京警備，以主力解決浙贛鐵路國民黨軍，第三野戰軍全力負責解決無錫、上海、杭州地區國民黨軍。（4）如果國民黨軍在退路切斷、無法撤退時，分別固守京滬杭諸點，以圖頑抗，則以第二野戰軍攻取南京，第三野戰軍攻取杭州、上海。（5）如果國民黨軍完全混亂，則視實際情況臨機處置。

4月1日，粟裕、張震率第三野戰軍指揮機關東移蘇中。4月5日，粟裕一行到達泰縣白馬廟。

中集團的渡江行動

為了配合國共和平談判，渡江戰役發起時間一再推遲。1949年4月19日上午，李宗仁主持召開國民黨“和談指導委員會”會議，決定拒絕在和平協定上簽字。當晚，國民黨廣播電臺聲稱，對《國內和平協定（最后修正案）》“未便同意”。4月20日，南京國民黨政府正式通知它的談判代表，明確表示拒絕在《國內和平協定（最后修正案）》上簽字。和平談判破裂，第三野戰軍和第二野戰軍按預定部署發起渡江戰役。

4月20日20時，中集團首先實施渡江。第7兵團第1梯隊第21軍、第24軍，第9兵團第1梯隊第25軍、第27軍，在裕溪口至樅陽鎮100多公里的江面上，分乘數千只木船，乘夜幕紛紛揚帆起航。時逢西北風，船借風力，千帆競發，萬槳擊水，劈波斬浪，飛向南岸。先頭船距南岸約300米時，國民黨軍才發覺，匆忙打炮攔截。早已嚴陣以待的解放軍炮兵群立即以雷霆萬鈞之勢齊轟對岸，國民黨軍陣地隨即陷入一片火海，火光映紅了夜空。

為加快船速，指戰員紛紛用鐵鍬、鋼盔協助船工劃水。船被打穿漏水，就用棉絮、衣服堵，用身體擋。有的船工負了傷，仍堅持搖櫓。為了減少船工傷亡，許多指戰員毅然站在船工前面，用自己的身體作掩護。大家凝聚一個心愿：快速前進，奪取勝利。這時，國民黨海軍“太平”“安東”“楚同”“美亨”等艦，從銅陵、蕪湖竄出，東沖西撞，氣焰十分囂張。渡江部隊發揚近戰特點，將木船駛近國民黨軍艦，用手榴彈炸，用火炮轟。結果，這些軍艦均負傷，被迫駛向蕪湖下游，逃離了戰場。

4月20日21時許，第27軍第一梯隊在安徽省繁昌縣（今蕪湖市繁昌區）荻港鎮至舊縣鎮（今新港鎮）之間登岸，一舉突破國民黨軍第88軍防線。第27軍第79師第235團第1營第3連第5班所乘木帆船，首先在繁昌縣夏家湖（今屬弋江區）附近登上南岸，成為百萬雄師中的“渡江第一船”。按照過江信號規定，登岸部隊立即點燈報信。這時，數十公里長江南岸紅燈閃爍，燦若群星。先遣渡江大隊也按預定要求，在山頭、高坡燃起一堆堆篝火。紅燈篝火交相輝映，捷報飛傳到大江南北。國民黨軍面對此情此景，驚恐異常，紛紛告急。登岸部隊如猛虎下山，直撲敵陣。經兩個多小時激戰，第27軍登岸部隊在油坊嘴、舊縣鎮附近全殲守軍1個團，在荻港鎮重創守軍1個團，共殲敵3000余人，控制了荻港鎮、舊縣鎮等要點。守軍不支，紛紛撤逃。與此同時，第27軍第81師攻取黑沙洲，全殲守軍1個團部和2個營。4月21日晨，該師搶渡夾江，到達南岸。上午，第27軍攻占繁昌縣城，切斷了繁昌縣至南陵縣的公路。

4月20日23時30分，第25軍在蕪湖縣大套溝（今屬蕪湖市鳩江區）至魯港（今屬蕪湖市弋江區）地區強渡登岸，先后攻占蕪湖縣雙窯、汪家套（今均屬鳩江區），繁昌縣橫山橋，蕪湖縣銅山、岳山（今均屬弋江區）等要點，殲滅國民黨軍第20軍一部。4月22日晨，進抵蕪湖縣三山、頭棚（今均屬弋江區）以南地區，向峨橋（今屬弋江區）以東逼近，與右鄰第27軍會合。三山是國民黨軍在蕪湖西側的一個重要據點，有1個團守備。國民黨軍3個團增援，見勢不妙，倉皇撤逃。

第24軍起渡后，半小時登上銅陵縣聞新洲、紫沙洲。經3小時激戰，全殲守軍，俘國民黨軍第88軍第149師副師長以下1500余人。繼而強渡夾江，在銅陵至荻港段突破國民黨軍江防。4月21日，攻占銅陵縣太平街、順安、石村，與左鄰第27軍會合。

第21軍第63師乘夜幕偷襲貴池縣（今池州市貴池區）長生洲、汆水洲，殲滅國民黨第55軍第29師1個加強營。是夜，部隊集結江心洲。4月21日黃昏，該軍在炮火掩護下，與右翼第二野戰軍第3兵團齊頭并進，攻占了貴池縣上江口、六合煤礦等要點。4月22日，攻占銅陵縣大通鎮、貴池縣城、青陽縣城。

截至4月21日晨，中集團已有10個師28個團到達長江南岸，建立東西長120多公里、縱深20多公里的江南陣地，將國民黨軍江防攔腰斬斷。這天晚上，第9兵團第二梯隊第30軍、第33軍渡江，次日上午抵達南岸繁昌城、荻港。4月22日晚，第7兵團第二梯隊第22軍渡江。

在中集團突破江防后，湯恩伯慌忙趕到蕪湖部署堵擊，急令第99軍前往增援。可是，該軍剛到宣城縣（今屬宣城市），第20軍、第88軍、第55軍等部已放棄江防陣地，倉皇逃跑了。于是，該軍也旋即向南逃去。

東集團的渡江行動

中集團出其不意地突破長江，使國民黨軍極為震撼，并確信解放軍主渡方向在南京以西地區。1949年4月21日19時30分，東集團在三江營至張黃港段、西集團在江西省彭澤縣馬當至貴池縣段同時渡江，使國民黨軍受到更大的震撼。

東集團第10兵團第1梯隊第23軍居右，第28軍居中，第29軍居左，在強大炮火掩護下，分別由泰興縣七圩港至靖江縣（今靖江市）夾港，由夾港（不含）至靖江縣八圩港，由八圩港（不含）至張黃港并肩南渡，直指國民黨軍防御重點地域江陰縣一帶。由于經過戰前反復演練，指戰員充分掌握渡江要領，沖在前面的船只僅10多分鐘就到達南岸。指戰員冒著國民黨軍密集的炮火，前仆后繼，勇往直前，搶灘登岸。有一個排上去一個排，有一個班上去一個班，有一個人上去一個人。看到敵人就打，發現碉堡就攻，左沖右突，橫掃守軍。在天生港附近，第23軍第69師第207團第2營第5連第1排所乘的機帆船遭炮火攔截，傷亡20多人，排長犧牲。第1班班長挺身而出代行指揮，繼續奮勇向前，一舉突破國民黨軍火力封鎖，殲滅其1個連，奪取登岸點，保障了后續部隊迅速登岸。戰后，該排被授予“渡江英雄排”稱號。4月21日20時許，第23軍攻占江陰縣王坍港、天生港、下三圩港、桃花港，第28軍攻占江陰縣徐村、朱家店、老新溝，第29軍攻占江陰縣石牌港、長山北麓。

江陰要塞是國民黨軍經營多年的江防要點，山頂有炮群，山腰有塹壕，山腳有地堡群，港口有木樁、鐵絲網，江面有艦艇，形成完整的防御體系。它控制著南京以東約20公里長的江面，是國民黨軍依仗的重要江防門戶。在中共華中工委領導下，中共江陰要塞地下組織經過潛伏多年的精心工作，已經控制江陰要塞各個要害部位，并且掌握了部隊的領導權。4月22日凌晨3時許，中共江陰要塞地下組織率領守軍7000多人起義，活捉國民黨軍少將司令戴戎光，調轉炮口轟擊國民黨守軍和江面艦艇。要塞炮臺與華東野戰軍特種兵縱隊炮兵共同封鎖長江，斷絕了國民黨海軍艦艇東逃的航道。江陰要塞起義對國民黨統治集團是一個始料未及的沉重打擊，使它的江防門戶洞開，江防部署被打亂。同時，它使解放軍減少了渡江作戰的困難和傷亡，加快了渡江的速度。

得知解放軍東集團在江陰一帶突破江防登岸、江陰要塞起義的消息后，湯恩伯嚴令第54軍、第21軍、第51軍、第123軍組織反擊。他企圖將東集團圍殲在灘頭陣地或趕到長江里去，奪回登陸場。因此，東集團第10兵團登岸后，面臨著鞏固岸頭陣地、繼續攻擊前進的考驗。

第23軍攻擊正面是國民黨軍嫡系第54軍，全部美械裝備，在江防部隊中戰斗力最強。湯恩伯為加強江陰地段的防守力量，特意將該軍調來接手第51軍的部分防地。第23軍在搶灘登岸時，沉重地打擊了第54軍主力第8師。該軍軍長闕漢騫聞訊，急令所部星夜反擊。4月22日凌晨，第23軍前鋒分隊2個營在無錫縣（今屬無錫市）潘墅鎮（今屬無錫市錫山區）、江陰縣師姑墩一帶與該軍第291師遭遇，當即發起勇猛沖擊。經兩個多小時激戰，擊垮2個團的反撲，并有一部突入第291師師部指揮所，擊斃該師師長，擊傷該師副師長。第291師失去指揮后，部隊迅即潰逃。當天中午，第23軍相繼攻克江陰縣圩塘、石莊、徐墅、璜土、百丈鎮等地。

第28軍攻擊正面是國民黨軍第21軍和第51軍各一部。4月22日6時許，第51軍第113師北進，協同江陰縣申港地區守軍第21軍第230師，分兩路向第28軍陣地江陰縣舜歌山一帶發起猖狂反撲。第28軍以2個團堅守陣地，擊退國民黨軍進攻，俘虜500多人。同時，以3個團前后夾擊申港守軍，殲敵2個團，俘虜敵2000多人。中午，第28軍挺進至武進縣三河口（今屬常州市天寧區）、秦皇山（今屬常州市武進區），江陰縣南閘一線。

第29軍攻擊正面是國民黨軍第21軍一部和第123軍。第29軍上岸后，奮力打退國民黨軍，殲敵1個團，控制了江陰縣張家港（今屬張家港市）至常熟縣黃山（今屬張家港市）沿江陣地。4月22日上午，第29軍挺進至江陰縣南閘、云亭，昆山縣（今昆山市）周莊一線。

第10兵團第2梯隊第31軍尾第29軍渡江。4月22日下午，第31軍攻占江陰縣城，國民黨守軍第21軍逃跑。第31軍留下1個團控制江陰縣城，主力疾速向常州方向攻擊前進。至此，第10兵團建立以江陰縣為中心的正面寬50余公里、縱深10余公里的江南陣地，并繼續向縱深發展。

東集團第8兵團第20軍自三江營至龍稍港起渡，遇到逆風逆浪。4月21日22時30分，2個營船隊登岸成功。登岸分隊大膽沉著，英勇頑強，擊退國民黨軍第51軍第41師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守住了登岸點。4月22日凌晨，第20軍又有4個團登岸，隨即發起全面進攻。守軍見大勢已去，慌忙撤逃。4月23日，第20軍全部渡過夾江，尾第23軍南進，第26軍則尾第20軍渡江南進。

第8兵團第34軍由儀征縣至揚州段渡江，直插鎮江市。第35軍在肅清江浦縣境內國民黨軍后，集結在南京正面地區，準備隨時渡江。

在此期間，西集團也強渡成功，割裂了湯恩伯集團與白崇禧集團的聯系。國民黨統治集團驚慌失措，顧此失彼。4月22日下午，湯恩伯奉蔣介石之命，下令全線撤退。蕪湖以西部隊向浙贛鐵路退卻，蕪湖以東、常州以西部隊向杭州退卻，常州以東部隊向上海退卻。4月23日，尚在南京的國民黨政府官員倉皇逃向廣州、桂林等地。當晚，第三野戰軍第35軍渡江，進入南京市區。第35軍第104師第312團首先進占南京國民黨總統府，將紅旗插在總統府門樓上，宣告了國民黨統治的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