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本文以視覺文化研究為基礎,探索雷鋒圖畫的發展歷程:從自身形象到“元圖畫”形象最后到“元指涉”符號。文章一方面深入分析了圖像在塑造雷鋒本體形象、宣傳雷鋒精神、形成雷鋒文化過程中起到的巨大作用;另一方面以雷鋒形象為案例,進一步討論米切爾關于圖像發展的理論,以實際個案闡述圖像的生命力。
一、雷鋒本體形象的構建
自1963年3月5日《人民日報》刊登毛主席在《解放軍報》等重要媒體“向雷鋒同志學習”的題詞后,學習雷鋒熱潮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展開。同年,有關雷鋒的傳記、日記等宣傳書籍陸續發表。原沈陽軍區的《前進報》《民兵之友》雜志相繼做了關于雷鋒的系列報道。報道中的這些照片也成為日后雷鋒宣傳圖像的粉本。自毛主席為雷鋒題詞后,周恩來、朱德等黨和國家領導人都先后紛紛為其題詞,描繪雷鋒形象的作品也層出不窮,這些作品集中表現雷鋒個人的優良作風,大致分三類。
(一)表現雷鋒是毛主席的好戰士
這類形象首先在出版的雷鋒傳記和日記中多次以雷鋒手捧《語錄》閱讀的畫面來體現。1960年張峻所拍攝的照片中雷鋒坐在軍車駕駛位置上,微笑著手捧《毛主席語錄》的照片成為此類形象的經典。據張峻回憶:“當我讀到雷鋒日記中‘毛主席的著作對我來說好比糧食和武器,好比汽車上的方向盤。人不吃飯不行,打仗沒有武器不行,干革命不學習毛主席著作不行’ ‘糧食’、‘武器’、‘方向盤’反復讀了幾遍,雷鋒的這段對毛澤東思想的最通俗、最精辟、最形象的比喻,使我的思路豁然開朗了。我高興地告訴他,從他日記里找到了最理想的畫面構圖。我一邊解釋著,一邊就把雷鋒扶上車,從挎包里取出了一本《毛澤東選集》遞給了他。”此后各大雜志、出版物等封面多次選取此圖像為范本,表現雷鋒積極學習毛主席著作。
其次,好戰士體現在雷鋒保家衛國履行軍人神圣職責的戰士形象中。據《民兵之友》雜志記者周軍回憶,在報道雷鋒事跡他正思考如何表現雷鋒的戰士本色時,雷鋒告訴他著軍裝背沖鋒槍的軍人標準照是自己入伍后的小愿望。經過周軍精心構圖,有了這張經典之照。周軍特意選取了仰視角度,雷鋒手持沖鋒槍,像一尊雕塑一樣剛毅威嚴。
(二)表現雷鋒是全心為人民服務的好同志
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是雷鋒另一個重要的優秀品格。據《毛主席的好戰士——雷鋒》一書中記載,雷鋒成為一名軍人之后,廣為流傳的是兩件幫助老百姓的事情。一是他看病回來的路上,路過建筑工地,積極加入了幫助工人搬磚的隊伍中。當工人們問他叫什么時,他只回答了“我是解放軍”。第二件是他乘坐撫順開往沈陽的列車時,幫助丟票的大娘補票,幫助列車員打掃衛生,幫助婦女抱孩子等等,后來被贊譽“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車”。這些日常小事并沒有最原始的影像記載,但是通過文獻的內容,藝術家們刻畫了很多繪畫作品來展現雷鋒的生活細節,比如1965年陸允銓的《雷鋒》以表現英雄主義的繪畫角度,仰視構圖表現雷鋒搬磚的場景……
這部分最值得一提的是1963年的宣傳畫《向雷鋒同志學習》。畫面以雷鋒為中心,四周以6段生活場景展現了雷鋒做好事的故事情節,其中也包括了他搬磚和車站幫老人的故事。這些故事從文本中來,完整體現出雷鋒助人為樂的精神,使繪畫作品具有了引導道德規范的新意義。
(三)表現雷鋒成為下一代青年人精神引領的輔導員
1960年之后,雷鋒先后擔任了撫順市建設小學和本溪路小學少年隊組織的校外輔導員。他認為祖國的未來要從小樹立無產階級的革命思想,這是整個社會的責任,也是自己義不容辭的義務。隨后,描繪雷鋒坐在中心,給孩子們講革命故事的繪畫作品在60年代也大量出現。圖文的記載與傳播也奠定了雷鋒與少年先鋒隊的緊密聯系,時至今日雷鋒主題的少先隊活動依然在全國各個小學不斷開展,使當今的孩子從小認識雷鋒、學習他樂于助人的美好品德。讓孩子們從生動故事中,認識到一個天真爛漫、樂觀向上的雷鋒,并感受到奉獻之美和從助人、利他中獲得的自我價值。“雷鋒”能夠從新中國初期走進新時代,離不開文本與圖像、圖像與圖像之間的互動產生的巨大推動作用。
二、作為“元圖畫”的雷鋒精神
20世紀70年代后,雷鋒所代表的精神慢慢由個體轉向集體,成為與每個人相關的人物。建構雷鋒集體記憶逐步由政治認同轉向社會認同,賦予其新的社會價值。1973年《人民日報》刊登《雷鋒生前所在部隊普遍開展活動——學習雷鋒精神,爭當雷鋒式戰士》《向雷鋒同志學習 做雷鋒那樣的好戰士》等文章,鼓勵全國人民努力學習雷鋒精神。上世紀80年代《人民日報》更是明確指出,“雷鋒是社會主義時代的英雄,是共產主義理想的堅定信仰者,又是共產主義思想的模范實踐者……今天我們所說的雷鋒精神,已經成為雷鋒和雷鋒式的先進人物崇高思想和優秀品質的結晶,已經成為熱愛祖國、熱愛社會主義、熱愛黨,堅定共產主義信念,樹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思想,發展人與人之間團結友愛互助的社會主義新型關系的象征”。“雷鋒式戰士”“雷鋒式紅領巾”等概念的出現,使雷鋒脫離了單純的本體意識,成為社會的一種“元圖畫”形象。
“元圖畫”是米切爾重要的圖像理論,他對元圖畫的定義是,“關于圖畫的圖畫”,“為了認識自身而展示自身的圖畫”以及“任何用來反映圖畫本質的圖畫”。進一步說,當一個形象出現在另一個形象中,當其在繪制、闡釋時不再求助于語言,圖像便具有了反思的手段和表達自我的能力,這便產生了“元圖畫”。
在藝術作品中,如何表現雷鋒精神的象征和集體意識呢?
(一)與政治運動相結合的“元圖畫”
雷鋒精神與國家政治運動緊密聯系的經典案例是改革開放之初,1977年《人民日報》載《光輝題詞抹不掉 雷鋒精神永發光》旨在聲討“四人幫”如何詆毀雷鋒精神、詆毀無產階級,并鼓勵群眾要盡快回到雷鋒精神開始之時,重新重視學習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重新樹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思想,加強革命化建設。1981年2月5日全國總工會、共青團中央等單位聯合向全國人民倡議,全面開展以“五講”(講文明、講禮貌、講衛生、講秩序、講道德)和“四美”(心靈美、語言美、行為美、環境美)為內容的文明禮貌活動。1981年3月,五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的代表正式提出把每年3月與雷鋒精神活動相結合,作為“全民文明禮貌月”。至此“五講四美”成為雷鋒精神的精髓和具體表現形式,也成為雷鋒與青少年新的歷史紐帶。
(二)與軍隊整風相結合的“元圖畫”
改革開放初期,在對青少年思想改造的同時,軍隊也在進行思想整風。1981年2月19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原總政治部根據部隊的特點,向全軍提出“四有、三講、兩不怕”的口號,即“有理想、有道德、有知識、有體力,講軍容、講禮貌、講紀律,不怕艱難困苦,不怕流血犧牲”。開展這一活動不僅使部隊的精神文明建設進入了新階段,進一步樹立了新時期人民軍隊的良好形象,而且對全國的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作為“毛主席的好戰士”,雷鋒的形象自然出現在軍事題材的繪畫作品上,讓人們看到了軍人忠于國家、忠于黨、忠于人民的精神的傳承。雖然雷鋒離開了我們,但是他的精神永存,雷鋒自身的形象已經不再依賴語言而成為一種“符號化”的象征。
三、成為“元指涉”的雷鋒文化
“元指涉”是指最初的根本參照物。沃爾夫稱:“在傳播中,元指涉不僅是一個在給定的媒介中編碼的‘信息’,而且要求在一個認知上識別它的接受者。更精確地,它不限于在一件作品中(文本、人工制品或表演)簡單地‘給定’……而是通過有意愿并有能力去配合的接受者。因為正是在接受者之中,元指涉的最基本的功能,也就是一個媒介意識的誘發,才能發生。”
20世紀90年代《天津日報》曾經刊登了吳富定的版畫作品《全民學雷鋒》,這是“成千上萬”個人組成的雷鋒,圖中每一個人都在高歌雷鋒,也代表著每個人都想努力成為雷鋒。這幅作品說明了雷鋒活在群眾心中,大家學習雷鋒做好事,每個人都是雷鋒文化的接受者。觀看這幅圖片,我們仿佛能聽到自己內心歌唱著《學習雷鋒好榜樣》這首家喻戶曉的曲子,能想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奉獻精神。作品將雷鋒化為人群中的符號,使得圖像具有了自身的生命力,喚醒著每一個人的意識。
漸漸地,當我們提到“志愿服務”“做好事不留名”“愛崗敬業”等相關字眼時,雷鋒的形象已經不再作為主要圖像。甚至只提到“雷鋒”兩字,不需要圖像的出現,大眾都可以深知其中的意義。比如2015年開始發刊的《雷鋒》雜志封面上,雷鋒形象只作為一個小小的標志,畫面大面積留給了當今的“雷鋒”。各地方的鐵路站線設有“雷鋒崗”“雷鋒號”,可以看到在新聞宣傳的照片上,已經沒有雷鋒本身的形象,“雷鋒”完全成為樂于助人,甘于奉獻的生命力的指涉。
(責任編輯:吳維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