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利用2003—2020年284個地級市面板數據,參考熵權topsis法測度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基于“有效財政空間”的概念量化地方財政可持續性,構建動態面板聯立方程模型,實證考察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的影響效應和作用機制,通過標準化回歸進一步估計減稅激勵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路徑并進行效應分解。研究發現:高質量發展指標在0.3625和0.5373間呈現出小幅波動上升的趨勢;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均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減稅激勵通過提高地方政府財政可持續能力間接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東中部及發達地區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強于西部及欠發達地區。
關鍵詞: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經濟高質量發展;熵權topsis法;動態面板聯立方程模型
中圖分類號:F812.7
DOI: 10.19504/j.cnki.issn1671-5365.2025.01.08
基金項目:安徽省社科規劃一般項目“安徽省財政可持續性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動力機制和效應評價研究”(AHSKY2022D061);安徽財經大學研究生科研創新基金項目“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ACYC2022416)
未來五年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開局起步的關鍵時期,主要任務是經濟高質量發展取得新突破,著力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把擴大內需戰略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有機結合起來,推動積極財政政策聚力提質增效,是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1]。黨的十八大以來,規模性、結構性、“組合拳式”等一系列減稅降費政策,在激發市場經濟主體活力的同時,也面臨諸多困局。一方面,大規模減稅措施有利于提振市場經濟主體信心,穩定經濟運行,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推動經濟增長[2]。同時,地方政府強化數字化和智能化稅收征管體系改造,加強非稅收入征管,積極應對財政收支缺口,為經濟可持續發展提供財力基礎。另一方面,減稅政策的實施直接導致地方財政減收,疊加支出剛性,財政赤字率持續上漲,財政收入增幅持續收窄,收支矛盾進一步加劇。基于晉升制度的財政分權體制進一步導致地方政府財政收支行為扭曲,“有為政府”建設層面存在諸多內源性障礙,進一步阻滯經濟社會實現高質量發展。當前在國內外多重超預期因素沖擊下,減稅程度與地方財政赤字兜底能力能否適用于宏觀經濟持續穩定發展難以精確把控和測度。所以減稅政策如何在最大程度上給予財政收支平衡有力保障,并確保促進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需進一步探討。
由于宏觀經濟錯綜復雜,減稅政策激勵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的聯合效應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效應難以總體把控,是故從短期效應和長期效應兩個角度進行闡釋。從短期效應來看,現階段土地財政難以為繼,減稅政策會進一步改變政府收支規模及財政赤字規模,地方財政壓力增大,財政赤字將長期存在[3]。而財政壓力的上升導致支出凈收益水平下降,化解產能過剩政策效果不佳[4-5],不利于國民經濟健康發展[6-8],同時中國式“壓力型”財政激勵①促使地方政府自發汲取財政收入或優化支出結構,以應對各項財政支出壓力,例如財政負擔過重能夠倒逼地方政府優化支出結構,提高資源利用率,促進經濟穩定發展[9];此外,財權上收和事權下移導致地方政府間過度競爭,財政收支行為異化,加之減稅政策引發的財政收支缺口,債務規模進一步膨脹。而地方政府債務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存在不確定性,具體可概括為促進作用、抑制作用和非線性倒U型關系。從長期效應來看,首先,以降成本為目標的減稅措施是一種長遠性、戰略性的政策選擇,以縮減政府支出為支撐,補貼居民和企業,擴需求和降成本,改變資源配置邏輯[10-11],把政府占有資源歸還給居民和企業,拉動經濟長期穩定增長;其次,減稅政策的實施推動財稅體制改革,增強稅收能力,以“財政現代化”匹配“國家治理現代化”,為經濟發展注入強勁動力;最后,基于頂層設計的統籌考慮,系統性、規模性減稅在保障“財政穩定”的同時,可調控對沖經濟下行壓力,實現減稅、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良好兼容。迄今鮮有文獻系統考察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的影響效應,大多直接對減稅的經濟增長效應或財政可持續性的經濟增長效應進行分析。
一、理論機制與研究假設
財政存續狀態的改善或能力的提升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實質性減稅是宏觀經濟政策逆周期調節的重要手段,對地方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深遠影響。
(一)減稅激勵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制
減稅激勵正向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在供給側層面,減稅政策從根本上調整市場與政府間的資源配置格局,主要以降低稅負的方式降低生產要素使用成本,減少對市場價格的扭曲,激勵企業創新,提高全要素生產效率;減稅政策能夠活化企業資金,防范和化解過剩產能、高庫存和高杠桿對經濟發展的風險挑戰,提升企業資本回報率,引導人力資本和資金流向,拓寬就業渠道,助推民營經濟發展及產業優勢形成[12];減稅政策能夠充分發揮稅收的調節功能,縮小地區及居民間的收入差距。在需求側層面,首先,消費是我國經濟增長的首要推動力,而減稅政策通過降低稅率、加大扣除力度等措施,可以直接增加居民可支配收入,同步增加企業稅后利潤,提高工資水平。此外,以間接稅為主的稅制結構能有效降低企業稅負痛感,直接降低消費品價格,有助于擴大消費總量,增加需求。其次,減稅能夠緩解企業的債務壓力,轉向增加投資,促進社會充分就業,拉動經濟增長。最后,出口退稅率的提高能夠降低外向型企業的稅收負擔,若政策紅利能夠有效轉化為企業發展實效,可以推動出口企業轉型升級,提升我國外向型企業的國際核心競爭力。
(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制
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共生共存。在包容性財政體制下,地方政府追求自主財力和經濟增長的激勵相容。地方政府在財政分權的經濟激勵和政治晉升的政治激勵下,需要通過汲取非規范性財政收入的方式填補財政收支缺口,增強自主財力獲取能力,形成對地方政府獲取財力和發展經濟的雙向激勵[13]。盡管針對非規范性收入存在較多負面評價,但其能夠獲得預算外超額自主收益,緩解央地政府間財政事權、支出責任與財力分配之間的沖突,實現地方政府發展經濟的內在激勵[14]58。為此,中央政府需要對非規范性財政收入的邊界和規模進行掌控,靈活權衡地方政府活力與中央承受能力,以推進市場化改革和保障經濟高質量發展共同推進。此外,在地方財政支出壓力不減而相對減收的情況下,地方政府必然作出策略性反應,通過財政赤字、擴大債券規模、強化非稅收入監管等方式,在促進經濟高質量健康發展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增長之間具有一個內在聯系的動態系統問題[15],兩者之間既存在對應關系,也存在影響效應。
(三)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制
市場主體活力不足是經濟下行的根本原因,減稅政策是在保證政府財政可持續性的基礎上,針對當前經濟發展形勢作出的戰略性選擇。其實質是以政府減收為代價提振企業績效和換取經濟增長動力。減稅政策具有長期激勵效應,能夠有效發揮財政壓力激勵,在政治和經濟的雙重正向激勵下,保持債務置于合理水平,增強財政可持續能力,促進經濟發展質量的提高。首先,財政壓力激勵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雖然地方政府面臨各種復雜壓力來源,但基于經濟增長目標,促使地方政府作出策略性抉擇,主動強化財政收入汲取能力,倒逼地方政府優化支出結構,提高資源利用率,降低不合理資源投入,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16-17]。其次,若地方政府債務水平被用于基礎性、民生性建設和公益性項目,有助于糾正因外部性和公共品等產生的市場失靈,而且對私人投資的擠出效應有限[18],因此會促進當地經濟增長。最后,減稅普惠性突出,傾斜實業和中小微企業,有利于穩定市場預期,增強市場主體活力,通過產出效應逐步恢復財政收入增速,推動中國長期經濟結構優化與潛在增長率的提升。減稅本身作為稅制改革的重要舉措,通過不斷深化增值稅改革、優化企業所得稅制度、實施個人所得稅改革及穩步推進其他稅種改革等多項舉措齊頭并進,遍地開花,不斷完善現代稅收體系,推動建立高效能政府,穩基礎利于長遠,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19]。同時,經濟良好運行對財政持續性反哺力度加大,進一步破除減稅障礙,最終實現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良性循環。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假設1: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均具有促進效應。
假設2:減稅激勵對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具有直接促進作用。
假設3:減稅激勵通過提高地方財政可持續能力而間接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研究設計
(一)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借鑒既有研究[20],充分理解高質量發展的深刻內涵,選擇6個方面指標,17個分項指標,38個基礎指標,指標體系如表1所示。對所有逆向指標取倒數處理,使得所有指標作用方向相同。若直接采用原始數據,會造成測度誤差,因此對原始指標進行均值化處理。基于此,采用熵權topsis法測度2003—2020年中國284個地級市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
2.核心解釋變量

現有研究對地方政府財政可持續性的度量大致有兩種思路:一是以債務率、負債率、轉移支付依存度等單一靜態指標對其測度;二是測度財政空間或測算合成指數。基于此,為綜合考慮財政收支、政府債務等多方面的因素,評估地方政府的財政可持續性,借鑒杜彤偉等[21-22]的做法,利用債務可持續性缺口指標,設立非線性財政反應函數測度各地級市“財政空間”,把財政支出效率引入度量模型,進而構建“有效財政空間”指標,公式如下:

考慮到各類減稅措施更為直觀影響財政收入中的稅收收入結構和類型,且在各項減稅政策推行過程中,稅收收入減收所占比例較大,參考伊李峰等[23]的做法將本級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占GDP的比值作為減稅激勵的衡量指標,以此測度減稅對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激勵效用。
3.控制變量
參考已有研究并考慮數據的可獲得性,選取控制變量為:工業化水平(Ind2),用地區第二產業增加值與地區GDP的比值表示;人力資本(Hucap),用地區高等學校在校生數與地區總人口數的比值表示;企業家精神(Enship),用私營企業就業人數與總就業人數的比值表示;郵電業務總量(Postel),將郵政業務總量與電信業務總量求和后取對數表示;人均私人汽車擁有量(Percar),用私人汽車擁有總量與總人口數的比值表示;財政自給率(Fsr),用本級一般公共預算內收入與本級一般公共預算內支出的比值表示;政府干預程度(Gointer),用本級一般公共預算內支出與地區GDP的比值表示;財政依賴度(Fidepen),按計算得出;財政支出效率(Fe),用DEA-Malmquist指數測算得到;政府競爭(Goverc),用地區實際利用外資數額與全國實際利用外資總額的比值表示。
(二)數據來源與統計特征
基于部分地級市相關原始數據缺失,將考察區間設定為2003—2020年地級市面板數據并對其進行如下處理:一是根據公開數據顯示,深圳市的城鎮化率在2019年達到100%,而該年后關于農村人口的相關數據缺失,故剔除該市;二是運用線性插值填補、均值填補和熱卡填充法對部分缺失值和極端值進行校正;三是采取1%的縮尾方法對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進行處理,以降低極端值對模型的干擾。基于此,本文的實證區間為2003—2020年284個地級市包含5 115個樣本。所有變量原始數據均來自《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中國城鄉建設統計年鑒》、中經網統計數據庫、EPS全球數據系統、Wind數據庫、CEIC數據庫、前瞻數據庫、統計公報、統計資料與相關網站等綜合整理得到,變量統計特征如表2所示。

三、實證分析
(一)模型設定
基于減稅激勵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制分析,考慮到三者之間存在一定的雙向因果關系,聯立方程模型一定程度上能夠規避單一方程的內生性問題。因此,參考呂煒和邵嬌的做法,構建動態面板聯立方程模型,考察三者之間的傳導效應和多重作用機制。

(二)基準回歸和結果分析
考慮到模型(2)各方程存在過度識別,借鑒儲德銀等[24]的做法采用三階段最小二乘法進行基準回歸,考察減稅激勵對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程度和作用方向。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
根據表3可知,減稅激勵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的估計結果具有較好的穩健性,核心變量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的回歸系數估計值均在5%的水平下顯著。
1.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回歸結果分析
首先,減稅激勵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顯著正相關,即減稅激勵程度提高會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驗證了假設1。具體表現為減稅激勵每提高1個單位,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平均提高0.012個單位。原因在于,減稅政策實質上是以政府財力減收為代價換取經濟增長內生動力。“壓力型”財政激勵能夠激發地方政府獲取財力的自主性,增強其內生經濟增長動力。同時,減稅具有長期激勵效應,普惠性突出,有利于穩定市場預期,深化稅制改革,穩基礎方能利長遠,促進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

其次,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顯著正相關,即地方財政可持續性會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具體表現為地方財政可持續性每提高1個單位,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平均增長0.003個單位。包容性財政體制下,地方政府能夠主動汲取可控財力,進一步作出策略性反應,最終形成對地方政府獲取財力和發展經濟的雙向激勵。這一結論進一步驗證了假設1,即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存在直接傳導效應。
2.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的回歸結果分析
模型(2)的方程2中減稅激勵的回歸系數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系數為正,表明減稅激勵能夠顯著促進地方財政可持續性,驗證了假設2。可能的原因是:在實證區間內,所有風險因素仍然置于地方政府的可控范圍內,基于經濟增長的目標,有效發揮財政壓力激勵,通過增強自主財力獲取能力,合理調配財政資源,增強財政可持續性。同時,減稅政策的普惠性突出,有利于提振市場經濟,涵養稅源,擴大稅基,提升稅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立高效能政府。結合上述分析得出,我國各項減稅激勵措施能夠通過正向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驗證了假設3。
(三)穩健性檢驗
考察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關系的穩健性,采取更換被解釋變量測度方法、更換核心解釋變量測度方法和加入啞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
1.更換被解釋變量的測度方法
將利用熵權topsis方法測算的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替換為利用熵權法測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綜合得分,記為Quality2。在原有聯立方程模型的基礎上進行回歸。表4第1列中核心解釋變量回歸系數的顯著性與作用方向與基準回歸結果基本一致,驗證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2.更換核心解釋變量的測度方法
超效率CCR模型能夠讓有效的決策單元值大于1,實現決策單元的完全排序。采用DEAMalmquist指數法所測的財政支出效率測算的“有效財政空間”替換為采用CCR超效率模型計算出來的財政支出效率測算“有效財政空間”。如表4第2列所示,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均顯著為正且作用方向與基準回歸保持一致,進一步驗證了基準回歸的穩健性。
3.加入啞變量
“營改增”作為普惠性減稅政策的代表,對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和經濟高質量發展意義非凡。由于本文減稅激勵的概念代指減稅政策及其政策效應,并不僅包含“營改增”。因此,為進一步明晰減稅激勵的有效性,排除“營改增”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設虛擬變量dummy,2016年之前為0,2016年之后為1。如表4第3列所示,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均顯著為正,進一步驗證了基準回歸的穩健性。

(四)異質性分析
1.地區異質性檢驗
由于各地區的地理位置、資源稟賦等存在差異,各地級市減稅政策的實施、財政收支、經濟發展水平等亦存在差距,參照國家統計局將區域劃分為東、中、西三大區域③,分別包括100、100、84個地級市,基于模型(2)依次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東部地區的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為正,均在1%的顯著水平下通過檢驗。中部地區核心解釋變量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和作用方向與東部地區一致,再次說明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存在促進效應。西部地區的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仍然存在促進效應,但顯著性減弱。
2.城市異質性檢驗
進一步剔除直轄市和省會城市,依據地級市的實際經濟增長率④分為兩個區間,第一區間包含55個地級市,記為發達地區,第二區間包含199個地級市,記為欠發達地區,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在發達地區和欠發達地區,減稅激勵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均顯著為正效應,而發達地區核心解釋變量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系數均大于欠發達地區。
3.分維度異質性檢驗

為了進一步探究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不同維度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基于模型(2),利用三階段最小二乘法,使用本級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占GDP的比重衡量減稅激勵,使用財政有效空間衡量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從有效性、協調性、創新性、持續性、分享性和外向性六個方面出發,分維度探討減稅激勵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回歸結果表5顯示,減稅激勵能夠有效促進經濟發展的有效性、協調性、創新性和外向性,顯著抑制經濟發展的分享性,能夠促進經濟發展的持續性,但不顯著。地方財政可持續性能夠顯著促進經濟發展的有效性、協調性、持續性、分享性和外向性,能夠促進經濟發展的創新性,但也并不顯著。
四、路徑檢驗與效應分解
參考儲德銀等的做法對各變量進行標準化處理,即對模型(2)進行標準化回歸,再次使用三階段最小二乘法進行估計,計算減稅激勵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估計結果如表6所示。

根據本文理論分析可知,一是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直接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即存在“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直接作用路徑。二是減稅激勵直接作用于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即存在“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的直接作用路徑;三是減稅激勵直接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即存在“減稅激勵→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直接作用路徑;四是減稅激勵通過提高地方財政可持續能力而間接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即存在“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間接作用路徑。為此,進一步計算得到不同作用路徑下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如表7所示。
根據表7可以看出,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直接效應值為0.032,具體表現為地方財政可持續能力的提高為經濟發展提供基礎物質支撐;減稅激勵對地方財政可持續性的直接效應值為0.059,這表明當前我國減稅的政策影響仍然置于地方政府的可控范圍內,能夠促進地方政府的財政可持續能力;減稅激勵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總效應值為0.049,其中包括直接和間接兩種路徑,其直接效應值為0.047,間接效應值為0.002。
五、結論與政策建議

基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背景結合當前實施的減稅政策,理論上對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和經濟高質量發展三者之間的路徑機理分別進行闡釋,在此基礎上提出研究假設,利用2003—2020年全國284個地級市稅收、政府債務、經濟發展指標等多維數據,采用熵權topsis法測度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基于“有效財政空間”概念的測度對地方財政可持續性進行量化,構建動態面板聯立方程模型分別檢驗減稅激勵、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具體研究結論為:第一,減稅激勵能夠顯著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也存在顯著的促進效應;減稅激勵能夠顯著促進地方財政可持續能力的提高;減稅激勵通過作用于地方財政可持續性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第二,東部和中部地區減稅激勵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存在顯著的正效應。而西部地區以傳統制造業和農業生產為主,財政空間有限,減稅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力度下降,但仍顯著。第三,無論是發達地區還是欠發達地區減稅激勵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均顯著為正,但因經濟發展水平有異,相較于欠發達地區,發達地區在減稅政策的實施過程中更能夠有效調整財政收支,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第三,減稅激勵和地方財政可持續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不同維度的影響程度和作用方向與基準回歸結果并不一致。
綜上分析,得出以下三點政策啟示:
一是精準落實減稅工作,提升地方財政自理能力,緩解減稅沖擊。當前,總體上減稅能夠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但因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不同,需要以當前減稅為基準,實施更加深入且精細化的減稅政策,鞏固拓展現有成效。具體實踐中,可嘗試在中央政府監管下,實行彈性管理制度,地方政府在合理范圍內控制減稅力度,依托信息化平臺,提升便利化、智能化和個性化水平,更好支撐實體經濟發展。同時在整體宏觀經濟下行的背景下,疊加減稅對政府財政收入的沖擊以及政府汲取財政收入手段和能力有限,短期內地方政府難以有效維持財政收支平衡
二是更新財源建設理念,拓展財政有效空間,助力宏觀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首先,地方政府需建立以合規稅收收入為主的財政收入來源,多措并舉,推動稅收征管體制改革,持續釋放減稅政策紅利。其次,為進一步擴大財政收入來源,地方政府應該進一步發掘地方財政增收空間,積極拓展增收合理途徑,主要包括強化收支監管,全面整合地方非稅收入,強化重點收入來源監管等;健全地方財政債務風險預警體系,嚴控新增外債數量,全面清理存量外債,規范化解資金運營問題;推動政府績效監管與預算編制的深度整合,整體提高地方財政管理水平等。
三是拓寬減稅政策優惠范圍,因地制宜,促進經濟增長。由于地理位置、資源稟賦等存在差異導致不同地區減稅政策實施效果、政府間財力存在差異。東部地區和發達地區先進制造業、高新技術企業聚集,財力豐厚,減稅政策對財政收入的沖擊較弱,而西部地區和欠發達地區產業布局分散,基礎薄弱,政策紅利惠及面窄,減稅對財政收入的沖擊較強。因此,需對東部地區技術密集型產業實施針對性稅收優惠政策,支持小微企業發展,為“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辦實事,促進企業創新投入向創新成果轉化,提升全社會生產效率,進一步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對西部地區和欠發達地區實施普惠性稅收優惠扶持,增強市場活力,涵養稅源,拓寬稅基,發揮減稅長期激勵效應,優化稅制結構,增強地方財政可持續能力,促進經濟持續健康發展。同時,經濟持續健康發展能夠反哺地方財政持續性,進一步拓展減稅政策實施空間,最終實現減稅、財政可持續性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的良好兼容。
注釋:
①在經濟社會轉軌過程中,中國地方政府面臨日益復雜的壓力來源,如政績要求壓力、發展競爭壓力、需求滿足壓力等。諸多復雜多樣的壓力大都轉化為地方政府的財政支出壓力,因此,努力汲取財政收入成為地方政府應對這些壓力的重要途徑,從而形成典型的中國式“壓力型”財政激勵。
②針對財政支出效率的估計,采用DEA-Malmquist指數模型測算,并進一步基于CCR超效率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其中,選擇人均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和一般預算支出占GDP的比重作為投入指標;產出指標包括一級指標和二級指標,一級指標包含教育、醫療衛生、公共文化、基礎設施、社會保障五個方面,二級指標共包含12個分項指標。
③根據國家統計局劃分標準,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遼寧、山東、上海、浙江、江蘇、福建、廣東、海南;中部地區包括黑龍江、吉林、山西、河南、湖北、湖南、安徽、江西;西部地區包括內蒙古、廣西、陜西、青海、寧夏、甘肅、重慶、四川、貴州、云南、新疆。
④實際經濟增長率能夠真實反映經濟增長情況,其計算公式為:實際GDP增長率=(本期實際GDP-上期實際GDP)/上期實際GDP×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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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許潔】
Incentive of Tax Reductionn, Sustainability of Local Finance and High-quality Sustainability of Local Finance and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t
CHANG Xiaosu, ZHANG Yu
(Academy of Finance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 Anhu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Bengbu, Anhui 233030,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the panel data of 284 prefecture-level cities in China from 2003 to 2020, this paper mea‐sures the comprehensive index of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by using entropy weigth topsis method. Based on the “effective fiscal space”, local fiscal sustainability was quantified, and a dynamic panel simultaneous-equations model was constructed to empirically investigate the influence effects and mecha‐nisms of tax reduction incentives, local financial sustainability and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then effect path of tax reduction incentives to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was further estimated and the effect decomposition was carried out through standardized regression.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index shows a slight fluctuation and upward trend between 0.3625 and 0.5373; both tax reduction incentives and local fiscal sustainability promot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tax reduction incentives indirectly affect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by improving the financial sustainability of lo‐cal governments; tax reduction incentives and local fiscal sustainability in the eastern, central and developed regions play a stronger role in promoting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than in the western and underde‐veloped regions.
Keywords: incentive of tax reduction; sustainability of local financ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en‐tropy weight topsis method; dynamic panel simultaneous-equations mod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