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崇拜的“神獸”到底是什么

在文藝作品中，我們經常能看到一些“神獸”的身影：對于治理江山的君王，人們稱其為“真龍天子”，認為他得到了龍神的認可與庇佑，能夠保佑國家風調雨順，為人民帶來和平與富足；對于力挽狂瀾的賢臣，人們覺得他們具有鳳凰的睿智與堅強，用“鳳棲梧桐”形容賢臣與君王互相成就；而在宮廷生活之外的民間，象征平安吉祥的麒麟不僅受到產婦的追捧，成為送子的神祇，“麒麟子”也成為人們稱贊青年才俊的美稱。

在古人的記載中，他們不僅崇拜神獸的能力，也詳細記錄了神獸的習性和樣貌。那么，這三種深受人們喜愛的神獸真的存在過嗎？它們的真實原型到底是什么？

龍

如果要給中國神獸列一個排行榜，龍是毫無疑問的榜首。早在蠻荒的遠古時期，它就已經成為神農氏信仰的圖騰。甲骨文的“龍”字看起來如同“S”，有著長長的勾起的尾巴，如同一條長角的蛇。宋代羅愿撰寫的《爾雅翼·釋龍》中，對龍的形態做了詳細的描述：“角似鹿，頭似駝，眼似鬼，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龍的身體糅合了九種特點，看起來威嚴神秘，可是當它細長的身軀游行在祥云之中時，更像是一條長了鹿角和爪子的大蛇。神話故事中，蛇和龍的關系一直有著很強的關聯性，南朝志怪小說《述異記》就記載過大蛇進化為龍的過程：“水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除了蛟能化龍，在民間傳說里，鯉魚也能化龍。

從文化屬性上來說，龍還跟另一種動物有著深厚的淵源，那就是蠶。關于龍的神通，控水自當第一。龍能夠翻江倒海引起洪澇，也能行云布雨降下甘霖，是農業社會最重要的保護神。在古代農業中，桑蠶是僅次于種地的重要支柱，只有降水充沛，才能保證桑葉的持續供應。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寫龍：“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這些屬性，蠶都與其完美吻合。蠶和蛇一樣是長條形態，蠶的頭像馬，龍的頭也像馬；蠶能吐絲，龍會吐水；蠶在成長過程中會經歷變形，龍也一樣。在《管子·水地》中，作者寫龍“欲小則化如蠶蠋，欲大則藏于天下”。而在《蠶書》之中，作者直接寫道：“蠶為龍精，月直大火，則浴其種，是蠶與馬同氣。”《太平御覽》記錄了一種神奇的蠶，能夠吐出五彩絲，五彩絲織成錦緞之后，水火不侵。更神奇的是，這種蠶的形態與龍相似—“員嶠之山名環丘，有冰蠶，長七寸，黑色，有角，有鱗”。

鳳凰

在神話故事里，地位能夠與龍分庭抗禮的神獸，只有鳳凰。《爾雅》中寫鳳凰是“雞頭，燕頜，蛇頸，龜背，魚尾，五彩色，高六尺許”。這種美麗的神鳥有著強大的生命力，不僅能夠掌控火焰，還能涅槃重生，火屬性的鳳凰和水屬性的龍一起構成了龍鳳文化。

《山海經》給予鳳凰五種美德：德、順、義、信、仁。鳳凰的出現象征天下安寧、河清海晏，所以在古代文化中，它不僅用來代表皇后，也用來形容賢臣。從外形上看，今天的孔雀和鳳凰的相似度比較高：它們頭上都有明顯的羽冠，都有帶華麗眼斑的長尾羽，孔雀的脖子細長，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羽毛，符合“蛇頸”的特征。但是鳳凰的羽毛是以紅色為主的五彩色，這一點和孔雀有所區別。

戰國時期的《尹文子》中記載了一個有趣的故事。有一個楚國人，挑著雉雞叫賣，有個過路人被吸引，就問楚人賣的是什么。楚人騙他，說自己賣的是鳳凰。路人聽了十分高興，就花了十金買下雉雞，準備把這只珍貴的“鳳凰”獻給楚王。楚人既然能用雉雞假冒鳳凰，那就證明在戰國時期，人們對于它倆的外貌判定是相似的。相比孔雀，雉雞的羽毛五彩斑斕，顏色上更符合對鳳凰的描述，尾羽也是長長的兩三根，與傳統畫作中的鳳凰尾羽別無二致。在殷商時期，雉雞也是備受人們崇拜的吉鳥，地位等同于鳳凰，人們認為它能夠消災祛難，因此禁止民間傷害雉雞。漢代的《說苑·立節》記載，“射科雉者，不出三月，必死”，雉雞的神圣地位由此可見一斑。殷墟出土的甲骨文里，描寫商王打獵的情景時，更是直接將雉雞稱為“鳳凰”。

麒麟

我們今天在畫作和雕刻中看到的麒麟，是一種頭上有角、身披鱗甲的神獸。相比龍和鳳凰的高不可攀，麒麟似乎顯得平易近人，它強大又仁慈，能夠給人帶來好運。麒麟的形象并非起初便確定，而是經過幾次轉變，才成為今天威儀凜然的神獸模樣。

最早在《爾雅》中，麒麟的樣子是“麐（即麟），麕身，牛尾，一角”，麕就是今天的獐子。在這個描述中，麒麟不大，模樣也不怪異，鹿科的特征比較明顯。到了《史記》中，漢武帝捕獲白麟時，麒麟雖然還是鹿科的外形，頭上卻有了明顯的獨角：“其明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肅祇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獸，蓋麟云。’”這個時候的麒麟，白色，有獨角，看起來更像是犀牛，“如牛而大，通身皆鱗，首有一角”。宋代的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描述的麒麟，比之漢代的形象，多了鱗片，而印度犀牛正好長有鱗甲，身上有許多小圓釘般的凸起。古代的黃河中下游地區，氣候溫暖濕潤，曾生活過印度犀牛。隨著環境變化，犀牛逐漸成為“瀕危生物”，人們偶爾遇見，把它當成了出世的神獸。

明朝永樂年間，鄭和帶回過一只“麒麟”，《瀛涯勝覽》中寫道：“阿丹國麒麟，前足高九丈余，后足六尺余，頸長，頭昂，至一丈六尺，傍耳生二短肉角，牛尾，鹿身，食粟豆餅餌。”這只從海外運來的“麒麟”，和古書中記載的相去甚遠，且不是中原大陸上已知的任何一種動物。老百姓聽說祥瑞降臨，紛紛跑來觀看，渴望獲取一點祥瑞的福氣。可它根本不是神獸，而是一只普通的長頸鹿。明史《萬歷野獲編》中，記載了三次麒麟現世，三只麒麟都是母牛所生，都是一出生就被受驚的村民亂棍打死，既無神力，也無福氣。可能它們就是畸形的牛犢，被古人當作了麒麟。

這些神獸祥瑞，其實是古人對生活的一種美好寄托，當他們賦予動物自身渴求的精神品質時，就在精神世界里完成了創造和升華，這些動物也就有了神性，從此超脫于世俗。而人們也在塑造神性的過程中，得到了情感上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