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河水游過卵石,無聲的磬音
為秘密而祈禱。一些光影正在逃離
枝柯交織的網,也逃離岸上最初的人。
行走,直到記憶與大地平等
一再指向,薄霧飛揚的北方。
我們緊握彼此,像棲宿在空中的大雁
把半生當作一生,去飛。
紛紛的雨打在身后,我們的秘密
和童年一樣,藏進路口綠色的信箱
因為秘密,信箱永遠嶄新,還沒有陳舊。
我以黃昏見你,以明月觀照舊人
以蔓生的圍木回應鐵在水中的薄涼
此一生,不存在的時間遙遠
學會破碎,如蘗之空流轉盛宴之間
很多事無法完成,就像飛過那么多
世界的鳥,唯獨相信
未愈的傷口和平靜的深淵
你是滿弓之箭,刺穿我
虛構多年的章回,不等彎腰的人世
將星星點粹成慈悲。現在
戍客守望著大雨傾覆風暴席卷
多少愁心安于轟鳴,又欣喜于
度過此刻,將是另一個高懸之夜
玫瑰返紅山河返青。草原釀成濁酒
灌醉風的后退,洛水邊正午
一組白石神往云端。寄心于狂野
寄蔚藍于白馬踏破遠山。斷木
不會突然生長,窗外不會突然到來
一定是故人在那里,忘履,掃榻,等我
風的偶成來自西漢水旁,秦人視作故鄉之地
馬社火裝扮了千年的臉,凝望歸去的長安
晴時恰似憑欄,雨時車馬蕭蕭,往復的讀者
后來把一粒紐扣縫縫補補。有幾次我欲卸下負重
委身于此。光線清冽,如同對飲崇山
尋幽更是尋人,有關姜子牙、陶淵明、王維
心有三千事難過蟒嶺。起身又在霧中
白茅草,落葉松,懸掛的遮蔽之物
未必記得我——那時的我,沿著唐蕃古道
留下幾行朱紅。人們從中辨認前世,引來水做證詞
迎接勝利的一切。而此生是不夠的
故人等了太久。顫抖的草絮,未滿的松影
給我幾分寂寞或者階前的抱憾,總之還是夏天
我愛雕刻的事物,愛歸來
泥塑是匠人手中的千軍萬馬
書是母親整理過的房間
她挪著沉重的衣柜
擦拭著松木箱子里的舊物
她習慣排列,她比現在年輕
有一天,我看見這些雕刻的事物
遮蔽了凌亂的路途和灰塵
它們成為一棵樹,成為溫潤的尺子
向海平面而來,遇見美麗的鳥
我知道是母親又在整理房間
我的乳名從未被塵世遺忘
月色扶疏,像那些暗自的愛
被緩慢穿透。魚在深底飛旋
葉子般飛旋,打破湖面的秩序
時間就要降下來了。請允許我獻給你
這藤花編織的花冠,和遠處山的海浪。
你或許可以聽見,故事里
未曾開墾的預言,橫平豎直
聽見另一個江湖,兩人擁泣的醉意
哦,它們無一不是我。
剩下的秋天沒有多少。
霜葉懸而飛升,直到重重落下
用盡了我們的時間。
那列火車穿過自身,穿過霧氣
乘客總是未滿,名勝也是廢墟。
舌尖一樣的記號,打磨著
錦繡和荒蕪,就像我無數次經過
卻始終寫不下長安。
這窄如古道,忽又生出
穿石的夢境。仿佛云之滄海
在深底彌補碎裂的光紋。
莫非還有一世正是這里?
可我依然不能與風對飲
不能蕩去世間的虛榮。
羊困于草,手心藏于冰涼
灰白的浮木翻騰在金黃里。
你給我色彩的意義。
有一日,我被一個名字叫醒
眼前的長度
和諸多幻景開始消失。雪的消失。
我知道有人向著長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