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孩子就像十個春天（組詩）

放 鵝

十個孩子坐在對面，說著夢想

吸鼻涕的男孩想在考試中拿個雙百

長發辮的女孩要做醫生，救死扶傷

剛站起來的那個，只想回家放鵝

鵝群花朵一般，落滿整個綠色的山岡

都很美，詞語輕輕地碰撞

春風在二年級一班的教室里游蕩

此刻，十個孩子就像十個春天

擁有無數個可能，擁有無數種模樣

春天的模樣

鳥鳴一天比一天稠密

冬天喝下的草藥開始發芽

一些苦在通往甜的路上

教室里，孩子們陸續脫下棉衣

十粒小種子撐開外殼的黑色

坦露出內心的淺綠、嫩黃

我知道，他們有人會開成野花

有人會長成檀木，暗自生香

尋不到太多具體的詞語形容

春天就是他們的模樣

搖響春天

下課后，校園是孩子們的

呼朋引伴的喧鬧聲吵得樹枝微顫

二月茂密的鳥鳴也被淹沒

松松垮垮的軟泥濺起高高的泥點

還有一些風箏在操場上空

搖響春天的鈴鐺

幾只長尾巴喜鵲掠過地面

它們也在尋找草芽、嫩葉

不起眼的墻縫、磚角

去年遺落的幾粒種子正打著哈欠

心 愿

總是笑著，故意把腰彎了再彎

班里最高的孩子總想把自己藏起來

肩上的書包越背越小，越背越破

六年了，和孩子臉上掛著的笑一樣

帶著躲閃和尷尬，裂開了口

一同躲閃的，還有越來越緊的校服

半截露在外面褪色、磨損的袖口

每天放學，他總是第一個沖出教室

捂住書包，像捂住一個遮掩不了的傷疤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他也能磨蹭一下

和朋友走在暖色調的小巷，打打鬧鬧地回家

遲到的櫻桃樹

五月了，櫻桃樹掛滿了果實

去年移栽的兩棵，張羅著幾朵小花

瘦弱的，不停地在風中顫抖

想讓路過的蜜蜂多看一眼

這些錯過春天的櫻桃樹，像極了

蹲在音樂教室外，不肯進門的女孩

伴奏響起，她也會高舉雙手

也能笨拙地拍著節拍

她們都一樣，即便錯過春天

也要遲鈍地開出零星小花

也要在陽光、雨水中拼命地生長

渴望獲得春天的肯定回答

第十棵小樹

課間，小朋友們交換著橡皮

草莓六顆，胡蘿卜三根

橡皮不再是橡皮，是秋天的果實

我扮成菜販坐在他們面前

數來數去，十個孩子

十塊果蔬橡皮擦，總少了一塊

教室后排，男孩守著空桌子

沒有靠前，也沒有離開

醫院里，姐姐剛騰出的床位

爺爺又躺了上去

爸爸和媽媽的話越來越少

一個去了北京，一個回了廣西

沉重的影子把他鎖在了原地

我望向他，想用不多的甜

幫他把身后的陰影擦淡

想從春天深處索要一粒種子

種在他空蕩蕩的課桌上

隆冬當前，第十棵小樹晃著腦袋

想把雨搖落，霜搖落

想拼命地結出同樣甘甜的果實

回 暖

學校里的花比孩子多

今天添一株映山紅，明天加一棵海棠

春風一吹，各色的花朵就開遍校園

此起彼伏的鳥鳴，一聲比一聲婉轉嘹亮

春天過去了幾個，陸續有家長把孩子接走

像一棵小樹，移植到另一個地方

剩下的幾位老師站在空蕩的教室里

教著七八個孩子，也教著窗外的鳥兒

他們嘰嘰喳喳地讀著《池上》

又空又大的校園，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