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善達克隨想

1

渾善達克，你這時間的“孤駒”、風沙的寵兒

該怎樣描繪你的浩瀚，你的壯闊呢

無數的動物匯向你，無數的群鳥飛向你

無數的植物依賴你

你敞開博大的胸懷容納飛禽走獸

你是此時此地萬物的母親啊，渾善達克

“孤駒”不是你真實的姓名

我記得冬天你的冷，熟知夏天你的熱

春天你遮天蔽日的風沙讓世界閉眼

我站在山坡看野花列隊跟著河流走向天邊

一萬只天鵝的翅膀托著太陽

當然我最愛你遙望無際萬類聚集的夏日

云一遍遍擦拭天空消磨時間

一場瓢潑大雨

七天七夜也不能把達里湖的水加滿

2

終于，曠野上北燕南飛的秋收走了一切

天鵝，秋沙鴨，大雁揮翅南行

蓑羽鶴心高氣傲飛越喜馬拉雅

湖泊暗藏的游魚留下了

草原上潛行的蒼狼留下了

刺猬、蟾蜍、松鼠、蛇準備冬眠

天空中滑翔的金雕隨時出擊

只有貓頭鷹與啄木鳥互相監督各懷心事

生命的奧秘我們可以感知卻不能把握

而你，隨心所欲的渾善達克

你一呼一吸之間

仿佛就是英雄古國，江山千里

還有啊，當成吉思汗和他的鐵騎經過這里

蘇魯錠所向披靡在風中猶如一首戰歌

他所面對的也一定是激蕩心靈的寬廣與寂靜

黃沙碧草與俱，曠野蒼狼同天

“渾善達克”，成吉思汗把他的馬鞭在空中

一甩

一個傳說就永不停息直到今天

從此，你通向天下的所有十字路口

都是我誦詩不已宣示詩情的最佳之地

3

渾善達克，我要站在你朝東的路口對來者

誦詩

你的沙丘，山地，高坡的樹

沙塵暴過后馬蘭花幽幽的身影

流浪的馬群在天邊稍縱即逝

牛群笨拙移動、羊群如散落的星星

瘋瘋癲癲的老巫師試圖解釋命運

我棄之而去，不管不顧深入你的腹地

牧羊姑娘的歌聲

總是由遠及近由表及里直入心扉

她帶我翻過一座座迷霧般的沙梁

幫我找到年久失落的穹廬氈帳

還有風暴中走失的駿馬

渾善達克，我要站在朝南的路口對行人誦詩

面對無邊、無奈以及生命的意義

如果所有人都放棄思索，放棄掙扎

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之后

漫天飛雪彌漫了天空，掩埋了道路

我們無路可走的原因不是地上沒有路

是心中早就迷失了方向，路已經丟失

渾善達克，是你告訴我

思想中的陰霾不除，沒有自然的律動，作為人

我們就再無任何價值

渾善達克呀，我要站在朝北的路口

觀看野獸的奔襲，群鳥的飛行

我要對絡繹不絕的行人誦詩并說出一些秘密

花的原野，麋鹿奔跑

愛的草原，駿馬奔馳

人人都會是故事里的主人公

愛恨情仇，死生契闊

當時我們指天為誓，言之鑿鑿

可我們并未注意天空正在醞釀風雨

一場大雨過后的渾善達克煥然一新

我們要以何面目面對曾經的世界？

渾善達克，我還要站在朝西的路口久久眺望

西來的勁風驅趕著云朵吹散我的頭發

它們像旗幟一樣在風中隨風飄揚

我對不絕如縷，千篇一律的行人似乎厭倦

這蕓蕓眾生醉生夢死，方生方死

我痛定思痛也無法決定最佳方案

我不能痛改前非只能隨波逐流

如此，我怎敢自以為是行走于大街小巷

當我是超凡脫俗的世外高人

只有渾善達克，一篇沙地構建的大賦

需要滄海桑田這樣的詞語來闡釋

被命名為“渾善達克”的靈機一動

是命名人與沙地彼此間的宿命與觀照

4

渾善達克，你是滔滔不絕縱深數百里的沙地

你涵養著湖泊，孕育著河流

高大的云杉低矮的灌木

四處奔波的走獸且戰且走

生命的過程是此消彼長相克相生

而川流不息的群鳥比翼齊飛

形成難以辯識的陣列

多么偉岸，多么宏廓，多么廣袤

這天地間的無與倫比和生生不息

如果不是你的故人、朋友

說給誰能讓人相信呢？

渾善達克，渾善達克呀

波濤洶涌的愛之苦旅恨之行舟

我是你失魂落魄的騷客，孤獨無助的詩侶

我左手提著馬燈，右手提著詩筆

當合適的詞匯像眼望篝火的蒼狼

逡巡徘徊最終倉惶遠遁

我沿著湖泊之肺，河流之脈，山川之骨

我尋找夢里的詩海之帆

如我所愿，則我輕輕一揮

萬千佳句噴涌而出，日出月落就此定格

【作者簡介】藍冰，本名張國民。1960年生于內蒙古赤峰市。大學教授、詩人。上世紀80年代開始文學創作，發表小說、詩歌百余篇（首）。出版多部詩集。

責任編輯"李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