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鴻門宴（外二首）

霧在眼前撒網(wǎng)，汗，

在臉上滑梯。遮擋明月，

亮出杯盞，便復(fù)原鴻門宴。

“你們說是鴻門宴，那便是

鴻門宴吧。”一桌人，像刀斧

埋伏步步逼近的時間。

宿管室的范增囑托：注意

門窗閉實，不流出一絲聲息；

壓低喉嚨，克制抒情，

房間的意圖不能被察覺。

我俯首稱是，并嚴(yán)格落實——

你我畢竟不是年少的項羽。

火鍋翻滾牛油和臉影，電扇

扭響頭頂蟬鳴。酒杯碰撞，

是歷史破碎，也是沖擊

明日的浪頭。又圍桌子

打牌，楚漢言和，額頭

白紙條，升起記憶的帥旗。

南京印記

巷口的燈亮著，一小塊的

磚墻，鑲上橙黃的暖色調(diào)，

在我回頭之時。緩緩掖好領(lǐng)口

那時我晚班歸來，是一對母子。

眼里模糊的行人，移動的背景。

幼兒蹣跚，咿呀著撲向母親，

灑落的喜悅濺到路邊，當(dāng)她

站起身，影子被送過來。

我們之間，鋪設(shè)一條虛幻的軌道，

無來由地傳送我，回到村莊：

一場長久的雨，小小身體如同

蝸牛爬行，身后拖動著大包小包。

胃壁摩擦著強(qiáng)烈的饑餓感——

舉傘的母親，早已等候多時。

燈光映紅她們的臉，照亮

遠(yuǎn)處的院子和搖曳的小樹。

困意

噴泉和流云，微微晃動的樹梢

紅毯上，穿靛藍(lán)制服的人

正激烈地對抗

如棲息麻雀從枝頭射出

腳掌帶他前移一步

像突然躍起的不倒翁

身板豎起，目光落在遠(yuǎn)處

玻璃球般，被時間的砂紙打磨

他感到，空氣中布滿

厚重的湖水，不住地擠壓

他努力掙扎，試圖抓住一根水草

抓住漆黑淤泥中草隙的光亮

有人走近，他深吸一口氣

把自己從水體拽出

陽光柔軟，天空明凈，云朵近在眼前

一群被秋天趕走的蒼蠅

又嗡嗡著飛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