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逃鼠車（外二首）

沒有一輛列車不是呼嘯而過"它們

車廂里"裝載的浩蕩泥石流

極快"似乎是不情愿記清任何來路

木屑瓜子皮"銹跡斑駁的鑰匙扣"及幾句

粗鄙閑談"一齊淹沒

在盛大泥漿里"等待

變作化石"或喑啞的塵埃

銀灰色小鼠"向著鐵軌深處低低潛下身去

鶴循環

鶴。誰潑它一身黑白，偏又留一點猩紅幻想

立著，成為一根冷冰柱，廢墟間挑起脖頸，

但沉默沒有哀鳴。

鶴以重復姿態提醒人群：它存在！有時

抽屜里，橡皮、鉛筆、訂書機

鶴與它們局促并列，繃直了軀干

有時鶴藏在浴室里，與

精油、香薰一起透散好氣味

鶴甚至出現在火爐里，與暖焰一同跳躥

它存在！鶴以重復的姿態提醒著人群。

但鶴的存在令人煩厭：冷不丁

它現于一切地方，獨不像鶴，

又非一切非鶴。

后來鶴凝固分明

在一堆鮮艷衣料里，唯頭頂猩紅。

緊鎖尖尖鳥喙，誰也不看的鶴

挑起細長的脖頸，但沉默沒有哀鳴

鶴死前聲勢浩大如地震

千萬的鶴從四方涌來，人群中

每個人打開自己的身體，都走出

一只鶴，高矮胖瘦。立著，

成為一根冷冰柱，

來不及回答，它們開始融化，

然后滲透，或者蒸發。

剔骨記

從那邊小路走來的

是誰的白影子。長長嘯，它吃痛

轉向明滅的山坡。光線猶待商榷。

骨梁伏首如滿弓，不得不

發，只徑自滾落石叢中去。

鐵鍬扎進壟里"犁出一道淚溝。

根系腫著節疤，在鍬的邊緣

烙下一枚酒窩

由此，蛞蝓的生存之道

凸顯了格外的智慧。除晝伏夜出外

它無骨的軟，足以潛入許多苔蘚

以及蟛蜞菊。蛞蝓孜孜不倦

傳授無骨的秘訣。路邊的傘密如鱗，

雨屑旋起一陣丘疹。

被看客剝去甲殼的內容物

鍋爐里渾煮了一圈，打磨得光滑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