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鳥在灘涂上寫詩（組詩）

此處寂然

深埋于一場記憶的

不過是東風吹過，而你

比一朵桃花還要輕

不過是，我的情詩寫在水面的時候

野鴨子第一時間使它沉默

像它們鳧水去遠方，像

一把古老的劍，被魚銜回來

水藻憂傷的長發給自己打滿心結

穿腸而過的蝦米們，無言以對

人間是透明的冰塊，我見太陽如見

孤獨的墓冢，躺在平淡的天空

我寫下橫平豎直，被支離破碎的骨架

埋沒。那些弱不禁風的語言

徒手敲打著美好的脊背，一尾魚用無數棱鏡

照射真實的我。是折柳望月之人

是對著一座春天無處可去

是你騎馬而來，留下無限蹄印

馱走十萬光年的星空

我于無聲的山谷，或低賤的河道

拋灑淚水。此處有風、雨、桃花

有一路滿載而歸的蟻群和

空曠的高臺，正對著萬里孤云

墜落

墜落的山楂正在腐爛

白天就這樣在北風到來的路上消失了

更多山楂們成群結隊滾落下來

滾落到雞窩、菜地，從半山腰到山腳下

它們以這樣的規律流落人間

像焦慮中的游子，看見

從火車站廣場迅速地分散

走著走著就低頭，沉入大海

深處有無數個漩渦，而我們

黑色的眼睛習慣了光明和喧囂

孤島

應該是，白鷺降臨引起灰色蘆花

動蕩，雀躍。騷動的風由翅膀釀造

水面清瘦，水鳥在灘涂上寫詩

寫瘦金體。橫豎彎鉤。潮水一次次蟄伏

距此三公里，島嶼相互復制

在水流擊節與回望中，構成星空

羽毛擦亮一顆星星，隨后又擦亮

群星、飲用群星。白鷺復制白鷺

停下來回望鏡像，深陷時間的渦輪

面對那么多凸起的沙渚，流年

和萬物反復臨摹，修改，使孤寂

安靜得像某座隱蔽的巢穴，倒扣

當更多雷同逃出我們的瓶頸

蘆花落滿一地，春天打著響指

從白鷺的夢境里掏出陶瓷、瓦罐

從瘦金體里翻撿貝殼，以及

我們燃起的炊煙，羅列島上的奇珍

劉鵬，江蘇省作協會員，有作品發表于《星星》《詩林》《揚子江詩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