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回程（組詩）

自行車

也許越過山坡，就可以

抵達，像遙望我們的故事

我們以為的自我，正在

這條小路上慢慢隱去

也有一些人仿佛熟悉

正在漸漸失去影像

我們每天都從那里經過

我們掌握了天氣和植物的種類

我們可以說出它們的名字

甚至還曾在表達一種

少有的愛意，也許我們

還是騎著車離開了

那些河流里泛起的波紋

和河岸上疊加的落葉

已經具有夢幻的感覺

我們走得如此遙遠，卻從未

懂得一滴水的孤寂

深夜回程

這么些年，我們一直在聚集

從城市的各個角落

聚集一處，我們談及的話題

一直從詩歌、足球，開始擴散到

車的性能、房價和升學

我們依然會忘記時間，也依然

會想起一個尷尬的身份

這種奇妙的轉換現在已經

足夠自然，有時候窗外

會落一陣雨，但是我們都不曾

焦慮，夜晚已深，許多東西

都在看不見的羽翼下，漸漸

褪去原本的面容。我習慣于

最后離開，看著大家各自

奔向一個方向，然后路線就

交織成城市的脈絡。如果站在高處

俯瞰這座城市，我們的話語

都將匯聚成小小的溪流，也許

流向大海，也許會在這個夜晚

不斷激蕩，被打磨成

一塊堅硬的卵石

沖突

我聽到那些聲音

正在重復過去

也許還形成了一些陰影

那是沉寂的夜晚

燈光正在一點點黯淡下來

偶爾有一個人的形象

從格子窗閃過

也在那里留下了

一些幻覺

我試圖忘記

又在心里想象

他留下的腳印里

有一點陽光

方言

這些詞語幾經修整

依然在顛簸中安頓下來

也許此時就停駐于

山間和水畔

也可能就此沉入井底

我們從那里經過

看著日光落下去

也看到一些葉子

旋轉著身體

一點點變暗

有時候我在心里聽到

一種衰敗的聲音

它起于悲傷

消失于人們對它的摩挲

那些搖曳的枝條

會輕輕撫摸

途經此地的風和霧氣

雨水

也可能是一種感覺

從昨夜就開始

泛濫成河，一些人

依然要在清晨

去往更為遙遠的地方

也許那里通往我們

模糊的世界，人們在車間

鍛造缺失和孤獨，當然也可以

是無盡的雨水，在天地間

一點點滾落，我看到他

睜開眼睛，一些葉子正

鮮亮起來

回來

我怎么就找到了這里

我以為的熟悉

也不過是一種錯覺

我曾一度在這里重生

或者說，我在這里

不斷看著日子和云朵消失

我曾愛著這里的火焰

就像愛著墻壁上的裂痕

也許沉默是永恒的

我不愿破除任何我迷信的東西

就像我不會走出那條甬道

我就是在那里來來回回

聽著風吹過，一些光在遠處

留下一些落寞的身影

寫字

是“未來”和“死亡”在瞪視

也許還有“記憶”

也有人沿著一條山路

通往泉水的下游

如果山羊曾仰視云朵

那么我們就該將青草

種到天上，只是蝴蝶在飛

落在一片花蕊之上，那些香氣

慢慢消散，也被人在黑暗中偶然想起

未完成

我們都可以感覺殘缺

卻無力再走一步

僅僅是在懸置中

體味著一種冷的空寂

如果此時風吹過，它將

填補一些空白，也有可能是

我們正在充當

一個部分，也許我們

正在軟化，或者孤獨地

塑造想象和平衡，那些

沉默的部分，像夜晚

獨自掙脫另外一種束縛

王彥明，中國作協會員，天津作協文學院簽約作家。曾獲魯藜詩歌獎、芳草詩歌新人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