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終于不再依賴飛舞與芳香（組詩）

蝴蝶

你的笑，驚動了一只蝴蝶

她也可能是被風吹動

隨著花蕊搖曳

她本應立于紅色頂端

直至倦了，輕輕一躍

她活著時，無法數清有幾種顏色

死后，只見她

羽翼下的胸圍明滅

埋入一本有始無終的書

她終于不再依賴飛舞、芳香與田野

二泉映月

最近兩次聽到《二泉映月》

一次在地鐵口

另一次也在地鐵口

我也不愿是這二手的開頭

在泉水邊在無錫在花前

在搖曳的夜晚

多好。但不是

他拉得比阿炳要急些

他閉著眼

下肢癱瘓，上肢熟練

第一次我路過時駐足投幣

他兀自拉著二胡

第二次當我和女友

從他面前匆匆走過

他卻停下來咳嗽了

一聲

致

奧德修斯歸來，被時間和空間充滿。

——曼德爾施塔姆

大海無法令一滴水免疫，

也無法勝任一粒塵埃的夢，

就像無從修改一部分的恥，

時間就這樣在新年之初短暫地懸停。

移動一束光，你

去往時間的外面，時間將你充盈；

移動一個詞，你

來到空間的外面，空間將你充盈。

那時

那時，媽媽說什么我都信

爸爸說急就急，像一根冬日的扁擔

我還不理解“愛是我們貧賤的一種標志”？譹？訛

那時我的骨頭比肉長得快

有著脆弱的心，野蠻的手

有著干干凈凈的絕望

就像一錠被逼上梁山的銀子

那時真美

我心安理得地荒廢那美

在夢里觀看一個男孩哭出聲來

那時我還不知道將遇見什么

不知道一堵墻如何成為它自己，只是

翻動破舊的書卷

看到今天的慘案

注：

？譹？訛引自西蒙娜·薇依的話。

九疊瀑

九比九要多一些。白衣女子

在瀑布下轉身，輕撥長發。

身邊的老人服從于體內的少年，

他舉起相機的剎那，我按下快門，

一只明亮的鳥自水幕中掠過。

這穿越，敏捷而遲緩，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潮濕、彎曲。

九比九要少一些。就像無法

在一首詩中放入一座真實的山，

也無法為一道瀑布規劃一個韻腳，

美總是誕生于一些遺憾，

美總是有幾分可疑，

總是獨一無二，總是重復，

總是在永恒中，流逝……

匿名

不知是誰發現了這片楓林

然后匆匆地走出，腳印模糊

一片片落葉靜靜遮住根部

三兩根枝丫默默伸向星辰

空中祥云朵朵，我感到死亡

正在展讀一封匿名的信函

像流浪漢走進無人的房間

空中祥云朵朵，我感到死亡

感到母親把謎埋入我體內

在余溫中展開凌亂的慶典

一只豹子橫陳疲憊的心田

面對其花紋，有人想入非非

于是有了美，美與美的空白

你的懷疑過于自信仿佛未來

復旦瞬間

一坨鳥糞掙脫天空，下落的途中

在雕像肩頭綻成一朵花，這過程模仿了

鳥兒的輕盈。雕像用余光看看左右，不動

聲色。幾分鐘后，一陣細雨打濕

雕像下熱戀的學生以及周遭洶涌的寂靜

c小調第十三號夜曲，或為一首詩命名

隨著旋律寫下一首詩，想稱之為黑夜的

禮物，或黑夜從未缺席于任何一天，

或對黑夜的模仿，或秋天深了，

每少一個詩人就少一個夜晚，

或黑夜過去，看起來并沒有什么染上黑色。

夢到一棵蘋果樹

濃密的葉子試圖遮住蘋果，不過，

陽光還是找到了這些平凡而奇異的圓。

陽光鼓勵綠變得桀驁純凈，

然后抹上紅色，并添加一點酸，

又減去一點，稍作思索，

終究注入一勺永不滿足的甜。

就這樣，蜜蜂、細雨、冰雹

與夏天一起進入了秋天。

一只無形的手搭在蘋果樹的枝頭，

她沒有拒絕，就像接納一陣必要的震撼。

這時你說，夢中的蘋果樹上結了

一只真實的蘋果。一只就完滿。

斷章

1

信紙上褶皺的太陽，仍在燃燒

2

現實即命令

而我是幻覺

3

創造一種代替詩的詩

4

朋友，是時候了

痛苦已修整一新

5

夜深了

世界一人睡去

6

你是九億人和詩的孤獨

7

大雨的日子

羞澀的日子

偷偷地變成母親

冬小麥正在返青

8

越走越遠

這就是路

9

父親尋常的表情里

誕生了我

10

高一高二的我

像“孤獨的圓中孤獨的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