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獵手

經過漫長而寒冷的冬季，北冰洋的春天終于到了。靠近岸邊的洋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被打碎，大大小小的浮冰在水面上閃著亮晶晶的陽光。北極熊卡布其拖著瘦骨嶙峋的身體，在岸邊慢吞吞地走著。它的身體幾乎被這個冬季掏空了，如果不能盡快捕捉到獵物，或許刮來一陣風就能吹倒它。

接近中午，卡布其終于發現了一頭海豹。海豹臥在一塊巨大的浮冰上，慵懶地曬著太陽。卡布其悄悄潛入水中，如同白色幽靈一般游向海豹。

透過厚厚的浮冰，可以隱約瞧見海豹的影子，正好位于巨大浮冰的中間。卡布其繞到海豹身后，悄悄爬上浮冰，計劃對獵物進行出其不意的偷襲。

可是，看似在睡覺的海豹并沒有放松警惕，卡布其輕微的腳步聲依然被它捕捉到了。海豹扭頭一看，一頭北極熊正準備向它發動攻擊，它即刻做出反應，快速移動身體，如同浮冰上的另一塊冰，瞬間便滑入了冰冷的海水。卡布其也毫不猶豫地跳進水中，它希望能在水中捕捉到這頭海豹。但海豹沒有給它機會。十幾秒鐘之后，卡布其露出水面，又吃力地爬上浮冰，抖去身上的水。隨著身體四周飛濺的水花，它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許失望。

現在，卡布其唯一要做的是休息——捕獵消耗了它極大的體力。一個小時后，卡布其的體力稍稍恢復了一些。它站起身，放眼浩渺的北冰洋，百米之外的岸邊，一群體形碩大的海象在沐浴久違的陽光。

上百頭海象聚集在一起，無論從哪個方向發起攻擊，都是徒勞的。只有讓海象動起來，卡布其才有可能發現其中的弱者。

在距離海象群十幾米的位置，卡布其停下來，深呼吸幾下，然后加快腳步，一路小跑沖向海象。

果然，海象群騷動起來，笨拙地擁向水中。不出所料，一頭小海象落后了。卡布其抓住時機，撲到小海象身上。可是，小海象皮糙肉厚，卡布其的撕咬對小海象構不成致命傷害。小海象拼命掙扎，想把后背上的北極熊甩掉。卡布其死死咬住小海象，把全身所有的力氣都爆發出來。幾頭大海象突然返回來營救小海象，看著大海象小山般的身軀以及長而鋒利的獠牙，卡布其害怕了。

卡布其用盡最后的力氣撕咬小海象，如果這一口下去，小海象能死掉，哪怕是身負重傷，也回不到大海里去了，就會成為它的一頓大餐。可是，小海象的傷勢似乎并不嚴重，仍在不斷反抗。與此同時，幾頭大海象也沖到了卡布其面前，揮舞著獠牙驅趕卡布其。卡布其慌忙躲避，它知道那些鋒利的獠牙可以輕而易舉刺透它的身軀。它不得不丟掉小海象，落荒而逃。

失敗再一次重創了卡布其。這個時候，它最不想見到另外一頭北極熊，不是擔心遭受對方的攻擊，而是擔心對方鄙視自己。

沒走出多遠，卡布其突然被一種聲音驚得呆住了。它支棱起耳朵傾聽，同時把鼻孔伸向空中。憑借比狗還要靈敏幾倍的嗅覺，它嗅到了另一種動物的氣息，并再次聽到遠處傳來的汪汪聲——是因紐特人帶著獵狗在狩獵。

卡布其立刻恐懼起來，因為它曾目睹因紐特人和獵狗捕殺北極熊的過程——

去年寒冬來臨前，十幾只獵狗把卡布其和它的兄弟圍在中間，另有十幾只雪橇犬蹲在四周。沒過多久，卡布其的兄弟就被因紐特人鋒利的長矛刺中了喉嚨。血，染紅了很大一片潔白的雪……

現在，卡布其再一次發現人類，它不敢有絲毫大意，只要四肢還沒有僵直，心臟沒有停止跳動，就必須立刻躲避。卡布其用它還能邁出的最快的腳步，朝因紐特人的反方向逃去。

卡布其一路踉踉蹌蹌，漫無目的，只希望躲到一個永遠都看不到人類的地方。接下來的三天，它都處在恐慌的逃亡之中。漸漸地，它感覺頭暈目眩，走不動了。

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卡布其如同一頭死去的北極熊，沒有絲毫力氣，甚至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但是，它不想這樣等待死亡，一頭北極熊不會輕易喪失斗志。

休息了兩三個小時后，它重新站起來。環顧四周，看見了遠處微微閃亮的浮冰，它又振作起來。為了生存，它必須站到浮冰上去。

終于又來到一塊浮冰上，再到另一塊上，不斷地搜索后，它嗅到了海豹的氣息。遠遠望去，一只海豹剛剛爬上浮冰，像是白色棋盤上一枚小小的黑色棋子。

為了避開海豹的視線，卡布其鉆進水中，在一塊又一塊巨大浮冰的掩護下，慢慢向海豹靠近。此刻，它變得異常靈敏，與海水、浮冰渾然一體，無聲無息。

最后十幾米，卡布其非常謹慎，它的靈魂在時刻提醒它：不能失敗！干瘦的身體在陸地上顯得那么笨拙，可是到了水中又那么靈活，猶如一條大白魚。它悄悄探出頭觀察一下，海豹就在左前方。再次潛入水中，游一段后從一塊浮冰旁邊鉆出來看看，這次它竟然超過了海豹的位置。再入水往回游，它終于準確到達了躺著海豹的那塊浮冰下面。它不敢觸碰到那塊冰，稍有一點動靜，海豹就會逃之夭夭。

移動一點，再移動一點，探出頭，就在浮冰邊緣，而且正是海豹后背的方向。一切都非常自然，海豹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連躺的姿勢都很悠然。

時機成熟，卡布其從水中一躍而起，帶出一片亮晶晶的水花。它迅速跳上浮冰，沒有半秒停留，順勢撲向海豹。

浮冰上是一頭未成年的小海豹，正舒舒服服享受溫暖的陽光，忽然被一陣嘩啦啦的水聲以及隨之而來的浮冰震顫驚嚇住了。當確認一頭北極熊在向自己發動襲擊時，它已經手忙腳亂了。但本能告訴它，必須快速鉆入水中。

半分鐘后，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水面下冒了出來。是北極熊卡布其，它死死地拖著那頭海豹，爬上浮冰。

海豹已經死了。站在海豹旁邊，卡布其氣喘吁吁，現在它真的沒有力氣了。它掩飾不住捕獲獵物的激動。在海水中，卡布其拼盡全部力量才捉到了海豹。

休息片刻后，卡布其使勁抖動一下身體，渾身的毛都輕飄飄地舞動，水珠從每一根毛的末端飛出去，白花花，灰蒙蒙，又亮晶晶。

然后，它撕開海豹的身體，終于品嘗到了漫長嚴冬之后的第一口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