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銜冰的日子

春節前兩天，在月見湖畔，我第一次聽到今年冬天的裂冰聲。“咚咚咚”，裂冰聲有點兒沉悶，那是水位降低，冰下沉時斷裂的擠壓聲。等春風吹動的時候，裂冰會沿著一條曲折的線向遠處延伸，那時的裂冰聲就會清脆而長久。

幾只烏鴉在冰面上尋覓凍在冰上的蓮子，像拾秋的人們擁向收割后的麥田或者稻田，撿拾麥穗或者稻穗。一會兒又飛來了幾只，看來還是有所收獲。在冬天將近時，能夠在被同類們搜刮了一遍又一遍的大地上找到食物，算是不小的驚喜。

一只從冰面上起飛的烏鴉，黑色的喙中銜著一塊東西，那到底是什么呢？仔細看，是一塊晶亮的物體，我突然明白，那是一小塊冰。它為什么銜著冰塊？

在園子里行走，有時候你自以為了解了園子里的所有事情，也清楚了很多事理，但是，你總是會遇到讓你百思不得其解的事。自然萬物的規律，你永遠都無法窮盡，你只要每天走在路上，就會不斷有新的發現。這些發現，拉近了你與自然的距離，也把萬物逐漸看作了有著人一樣的感情和認知，去理解和感受它們，了解它們的喜怒哀樂和生存方式。這一切，也在豐富著你的內心。

我這樣想著時，那只烏鴉飛到了一片新整修的果園里，那里也有兩三只烏鴉，好像在等待著什么。只見那只銜著冰塊的烏鴉，飛速地升空，然后，嘴里的冰塊落下來，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像碎水晶落了一地。另外幾只烏鴉朝著碎冰塊飛去，一粒粒啄食著碎冰。也許，那只銜來冰塊的烏鴉，與這幾只烏鴉都來自一個家族，所以，在極度缺水的冬日，這只烏鴉找來了一塊冰，想辦法打碎，讓那些烏鴉親人們一起分享，這是多么溫情且機智，是又一個“聰慧的烏鴉”的故事。

我曾在冬天里看到喜鵲啄食雪，一口接一口。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雪就成了它們補充水分的資源。而今年冬天，到快要立春，還沒有一場覆蓋大地的雪，因而，從結冰的湖面上，找到一小塊冰也是難得的事。這些小塊的冰，大致是人們滑冰時冰鞋磕碰下來的。在這缺水的季節，烏鴉發現了小冰塊便如獲至寶，它飛向果園的激動是掩飾不住的，是值得慶祝的。它并沒有獨自享受，而是把冰塊帶到有著親朋好友的果園里，有炫耀的意味，也有與親朋好友一起分享的快樂。

果園里有一口深井，可惜，到了冬天，露在地面的水龍頭和水管子也被凍結了，水龍頭滴水不流。小溪和湖水都結了冰。對于園子里的鳥兒來說，度過冬天，不僅要面臨食物的短缺、天氣的寒冷，就連飲水也成了大問題。所以，許多次，我看見紅頭長尾山雀在清晨翻動樹葉，那是它們在啄食樹葉草葉上的霜和冰凌。

在綠道邊上的一塊草地上，一個埋在地下的水管在不斷漏水，形成了一片沒有結冰的小水洼。烏鴉、白頭鵯、金翅雀、喜鵲、灰喜鵲等許許多多的鳥兒，來這里飲水，除了冬天常見的鳥兒，你還能發現戴勝、斑姬啄木鳥、山斑鳩、紅嘴藍鵲和紅脅藍尾夠等少見的鳥兒。在缺水少糧的季節，兇猛的鳥，溫柔的鳥，大鳥與小鳥，在水面前，都變得和諧了，并沒有誰占為己有。在這么冷的冬天，麻雀不僅洗沙浴，也在有著冰碴的水中洗浴。愛美和愛干凈，也是鳥兒們的天性。我喜歡駐足觀察它們，它們在這樣艱苦的環境里，依然保持了樂觀，在樹枝頭和樹林間歡快鳴唱，不失鳥兒們的風姿。

大風時，鳥兒藏進了圓柏和松樹林中，風一停，鳥兒就會在燦爛的陽光里，集合在一棵樹或者幾棵樹上輕歌曼舞。鳥兒們的心里，一定駐留著春天的夢想，一定有著永不泯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