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冰川言語（外二首）

第四季古冰川在三百萬年前路過螺髻山

在沒有天沒有星的時候，昏沉進險灘石子

聯步徐來的情人，在水下秘密航行

在谷地仰望的人尚未結好天菩薩

挪動刻槽、摩擦、崩壞、重塑

凝固、塑形，形成辭藻的懸崖

使你陡峭于攀登，次次失手于月亮之下

叼雞的斑鳩攜來雷電，在正上方

天神密謀，為獨眼的太陽月亮

命運絲線留下磨刀石

打磨鐮刀直到發亮直到鐮刀歌唱

牧羊人是豐收的眼淚，畢摩言語

在受詛咒的人身上落水，夏天在窗外窒息

在橫斷山脈背風一面，遇見騎四匹馬

和四套生銹鎧甲，四把喘息的弓

冰川挪動沿襲父子連名，失去味覺的鹽

伙同謎語帶來洪水的心跳聲

黃色石板的胃已被填滿，九處大海抵達瀘山

情人順流而上，白狗搖尾

安寧河谷的小屋尋找土地弧度，就在木柜上

度過這一夜，金銀如泥沙俱下，雖然醒來

孤懸著這唯一的木頭靈魂

神寬恕了他，賜予他銅和血

放走縱火的冰川，逃入別人的傳說

如何理解冬天

當你理解了一次，另一次正在迫近

秋天被定義了，敞開的門用灰塵點燈

挑芯者坐進池塘，不言不語——水正在老去

皺紋和蚊子叫嚷，關不掉的盒子數羊群

胃里是空曠和孩子的笑聲

無夢的睡眠從貨架上扯下日歷

火塘早已熄滅，等的人還是沒來，如果今夜

上山拾柴，松果飲食凹槽，樹干的沉默耀眼

你帶湖泊回家，把大地還給魚群

鳥聲靜止，蹄聲向北，你想著

你沒見過的海上小島，那里的天空瀝不干水分

躺在潔白的海岸上，每一次呼吸都有形狀

敲門聲像冰塊滑落，今夜沒有火塘

你放大記憶里每一次葬禮，想到

發生在一個人身上的火災，在他無聊的冬眠里

你以為理解了一次，下一次正在迫近

破洞的藍褲子

畢摩捧著羊皮卷，在桌邊念經文，爸爸在沙發上

一邊抽煙一邊發燒，媽媽低著頭補衣服

煙灰像犯了錯一樣趴在墻角

明天我會變成一只蒼蠅，降落到花盆停機場

踩著仙人掌鞋子到塑料泡沫大門的學校

媽媽正在給我補進城穿的藍褲子，它被

爸爸的煙頭燙了個洞，媽媽說這讓我變成

壞孩子

等著、等著，我就困了

我看見羊皮紙上象形字跳了起來，他們說他們

從星星失眠的時代一直老到現在

孫子次軌，2004年生于四川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