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和蘇梅

朋友的外孫今年剛上初一，近視眼鏡已戴了三年。這兩年，隨著功課越來越深，作業越來越多，孩子的近視度數每個學期都在加深。最近秋冬干燥，孩子總嚷嚷眼睛干澀，點眼藥水似乎改善效果也有限。

聽說在書桌上養魚，孩子不時追著游魚看一會兒，眼球來回運動，能促進淚腺的分泌，舒緩干眼癥，防止近視加深，朋友就替外孫買了兩對小魚，還在迷你魚缸里養上不同品種的水草，安放了供小魚捉迷藏的一個無底小陶罐。適應環境后，小魚很喜歡它們的新家，經常在水草與陶甕間穿梭嬉戲。

男孩學習之余，不再緊盯著手機玩游戲，而是照料起魚兒。他定時定點輕敲魚缸，等魚兒聚集過來，就投放餌料；每過三天，給魚缸換水；觀察水草的長勢，如果有腐爛，就及時更換。他也時常與我視頻，告訴我魚兒的新動向：“我問了網上的科普大神，原來這種深粉色的是雄魚，淺粉的是雌魚，怪不得兩條雄魚常打架，弄得缸里水花四濺。”他想出的辦法是用網兜將其中一對小魚隔離在魚缸一角，準備為它們分缸；這一來，另一對小魚果然有心思談戀愛了。不久，男孩向我展示了那個神奇的無底小陶罐——從缸中撈出的小罐子水淋淋的，內壁有模糊的亮光在閃爍，好像大海里的星星有了心跳。男孩揭開謎底：“那是魚卵，沒想到吧，魚的受精卵就是吸附在罐壁上準備孵化的。”又過了半個月，朋友興奮地打電話來，說小魚的孩子們都成功孵化出來了。

那天去朋友家，一進門，男孩就邀我去賞魚。魚缸里風景大變，二三十條迷你小魚在水草的縫隙中穿梭往來，好奇地張望這個新世界，半透明的身體隱隱透出米粉色、粉紅色以及粉紫色，在水草間組成了一條流動的、蜿蜒的星河。“這么小的魚！”我驚嘆。男孩糾正我：“它們已經長大了，剛孵化出來的時候比芝麻還要小，現在它們快有橘子核那么大了。你看，這一條，我給它起名‘煙花’，它就是個急脾氣，游起來會炸水花；還有這一條，我給它起名‘蘇梅’，它就是個慢性子，游起來就好像一朵粉色的小梅花，在悠悠綻放。”

“啥時候它們才會長得跟父母差不多大？”

“我拍了照片，請教網上教大家養魚的大神，他是農學院養殖專業的教授。他說，大概喂養7到8個月，這種小魚就成年了。”男孩告訴我，那個時候，魚缸就相當擁擠了，他打算養到半年左右，就把魚分給同學和老師，還有小區的門衛叔叔。

說到這兒，男孩揚起臉來，我猛然發覺，他長高了，其神情比剛升入初一時生動太多了。他好像變了一個人，那種拘謹、膽怯、欲言又止的模樣，被興致勃勃、主動又胸有成竹的神態所替代。朋友悄悄對我說，沒想到，照料兩對小魚，不僅潤澤了孩子的眼睛，還潤澤了他的心——潛移默化地讓他感受與生命近距離相處的美好，進而體會到責任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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