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遙遠的共鳴”,是卡普馬吉他全國巡演的主題,同時作為新的指彈專輯名稱。主人公亦有兩位——Casper Esmann、Eddie van der Meer。
二人平日里相距甚遠,Casper生活在丹麥,Eddie定居于墨西哥。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走向了同一方舞臺,并將各自的音樂融合成了一副聲音,在縱橫交錯的情緒流轉間交織為彼此的同類。
初識音樂是在很小的年歲。Casper從古典鋼琴入門,獲得了對于音樂理論的深刻理解,直到遇見Tommy Emmanuel,他才真正意義上走向了指彈演奏。Eddie是在聽了鄰居彈琴后,發現了吉他聲音的美妙,而后偶然看到Gareth Pearson在臨市的演出,便開始翻彈和改編Gareth Pearson、Tommy Emmanuel等藝術家的指彈曲目。
在北京演奏會中,Casper和Eddie并不僅僅于翻彈些經典作品,而是多層級地呈現他們對于原創指彈音樂的理念,一同尋摸兩把吉他間的交互和共振。橫亙在心頭的那份對于音樂的渴求,汩汩地向上翻涌著無限可能,又終將匯集一道,變為那所謂“共鳴”的源頭。
兩把吉他交匯成“遙遠的共鳴”
北京場的演出中,兩位會進行合奏,你們希望這兩把琴之間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Eddie:我們想要營造出層次感,讓音樂更加豐富飽滿,將單把吉他無法呈現的部分融入到曲子當中。
Casper:一起演奏能產生更飽滿、宏大的音效,編曲時也有更多機會和更廣闊的自由度。我們仍然認為在現場演出時,既需要獨奏,也需要合奏,這一點很重要,因為這能展現出吉他的方方面面。
在合奏過程中,你們通過什么方式進行音樂上的交流?
Eddie:主要是通過眼神和演奏交流,比如說,在合奏“Viva La Vida”時,我們能很好地透過音樂和兩把吉他彼此呈現。
Casper:是的。當Eddie突然提高音量、更用力地彈奏時,我就知道我得跟上他的節奏。通常我們會凝視對方,傾聽彼此的演奏。實際上,每次演奏都有些許不同,這是因為現場的氛圍各異,如果觀眾情緒高漲,我們會演奏得更有活力;如果現場比較安靜,我們也會盡量保持沉靜的演奏風格。
你們喜歡在演出中玩些“即興”嗎?
Eddie:在舞臺上我們不太會即興演奏,我們已經把各自要演奏的部分安排妥當,但會在現有的編曲基礎上加入一些變化。
Casper:我們和布魯斯音樂家不一樣,他們真的很喜歡即興演奏,會來一段很長的獨奏并進行即興創作。我們更喜歡有一個成品,盡可能把事情規劃好,然后按照排練好的方式來表演。
演出用到的卡普馬吉他是什么型號?喜歡這把琴的哪些特性?說一說你們的使用感受。
Eddie:我用的是卡普馬Kepma M1,這是一款尚未發布的型號。去年,我參觀了卡普馬工廠,剛一看到并彈奏它,我就知道這是我想要的那把吉他。對我來說它是完美的,有很舒服的握持感,音色非常均衡、好聽,低音渾厚,高音清晰,用它彈奏指彈風格的曲子再合適不過了。
Casper:我用的是卡普馬Kepma G1缺角吉他,它是一把Dreadnought型吉他,琴身很大。我一直都更喜歡Dreadnought型吉他,因為我塊頭比較大,當我拿著一把大吉他時,感覺會更自然,對我來說,G1就是一把完美的吉他。
大概四五年前,我在工廠里發現了這把琴,當時它就被放在角落里。我拿起來試著彈奏了一下,立刻就愛上它,我當時就說:“我得把這把琴帶走。”卡普馬的老板趕緊沖我擺手:“不不不,我會給你做一把新的,別拿這把樣品琴。”“這把吉他仿佛在和我對話,它彈起來完美極了,能滿足我對于一把好吉他的所有期望。”所以我還是把它帶走了。
直到今天,它依然是我一直彈奏的那把吉他。音色非常均衡,握在手里大小合適,我不需要費什么勁去調整它,如果我想讓它發出某種聲音,也可以很輕松地做到,一切都很自然,好像我們天生就是搭檔。當吉他想要表達的東西,和你需要表達的東西,兩者契合一致時,你就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把完美的吉他。
音樂是要“給耳朵聽的”
指彈中經常用到拍弦、敲擊面板等技巧,以此增強演奏的層次感、節奏感,對此你們是如何理解的?在演奏方面,你們屬于“技術流”嗎?談一談指彈演奏中的技巧運用。
Eddie:就指彈吉他而言,有一些基礎的技巧,比如finger-picking、hammer-ons、pull-offs之類的,在我看來是必不可少的,也是我最常用到的技巧。對于某些技巧,我往往只在必要的時候才會用到,例如樂曲編排需要,彈奏某個特定的音符,或者這是唯一的演奏方式。
Casper:我對此也確實很謹慎,就像Eddie說的那樣,歌曲不應該成為單純炫技的借口。在我看來,音樂分作兩種,一種是給眼睛看的音樂,另一種是給耳朵聽的音樂。如果你在一首音樂里堆砌大量技巧,它就成了給眼睛看的音樂,但音樂本應是給耳朵聽的。對我和Eddie而言,我們運用技巧是為了服務于歌曲,而不是反過來。此時,你應該閉上眼睛,去聆聽所用的技巧和樂器發出的聲響。它聽起來好聽嗎?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技巧得用得其所,不能僅僅因為看起來很酷就隨意添加進去。
技巧以外的情感表達很重要,如何將技巧與情感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Casper:這似乎是上個問題的延續。我認為,從歌曲本身出發而不是從技巧出發是非常重要的,不要讓技巧來主導你去創作歌曲。我喜歡的一種創作音樂的方式是把吉他放到一邊,先不去碰它,因為當你一邊彈著吉他一邊嘗試創作時,往往會進入自己的舒適區,使用你已經熟知的東西。如果你把吉他拿開,嘗試用大腦而不是用手指去創作,也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那天我們坐火車去北京的途中,我腦海里浮現出一段旋律,它不停地在那里縈繞。下了火車,我第一時間拿出手機,開始哼唱那段旋律,到現在我還沒在吉他上嘗試過。如果你希望自己的音樂富有情感,那么由你來創作就變得非常重要。這聽起來有點奇怪,但就是這么個道理。
Eddie:比如,有一種叫做slapping的技巧,是用手去拍打琴弦,或者運用一些打擊樂形式,這些能提升歌曲的能量,這樣你就可以在一首歌里逐步營造氣氛。開頭可以非常緩慢,通過打板以及類似鼓點的手法來逐漸增強氛圍,提升歌曲的情緒度。但你也得有那種切身感受才行,如果你運用這些技巧卻毫無感覺的話,那就會變得有點機械生硬了。
Casper:你會看到很多指彈樂手,尤其是當他們運用各種技巧的時候,就會一直瘋狂地炫技。如果你把其看作一支樂隊,樂隊里的每個樂手就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試想一下,你會讓你的鼓手一直“咚咚咚”敲個不停嗎?這聽起來可不太好。你應該讓一切保持平衡,讓各個部分相得益彰,技巧是用來給歌曲增添質感的。
從美式指彈形成更豐富的演奏風格
你們喜歡的吉他演奏家有誰?這對你們在音樂上產生了哪些影響?
Casper:我想我可以代表Eddie回答。我們很少聽吉他音樂了,但我不得不提到Tommy Emmanuel,因為Tommy是那個讓我拿起吉他的人。至于現代吉他手,我能想到的有Kent Nishimura、Mike Dawes、Kotaro Oshio。就當下而言,真正全方位地理解吉他并且懂得這門行當的,我認為是Mike Dawes。他真的樣樣都行,演奏技巧精湛,寫歌、編曲也很棒,而且很有個人魅力。他知道如何在舞臺上調動觀眾情緒,就像“掌局者”一般。
你們喜歡哪些風格的音樂?
Casper:我真的很喜歡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黃金時代的音樂,比如Toto、Chicago、Elton John、Billy Joel。當然,我也喜歡新風格的音樂,只要音樂有靈魂,就值得我去欣賞。
Eddie:每一種有吸引力、有意思的音樂風格都很不錯。我常聽很多日本音樂,比西方流行音樂更復雜、豐富,我最近聽到的來自中國的音樂也是如此,它們非常復雜,旋律很優美,一首歌里能用到大概二十個和弦。對我來說,這讓音樂變得更有趣,編曲方面也更有意思。
Casper:中國傳統音樂也非常棒,有太多有意思的東西了。
Eddie:這些音樂里融入了很多心思,很獨特,樂器的編配也是如此。
Casper:我覺得關鍵在于當我能聽出來他是在音樂里下了功夫,那我就會喜歡;如果我感覺這音樂好像五分鐘就做出來,那我就不喜歡。
你們各自的演奏風格,或者說與眾不同之處是什么?
Casper:我們相識很多年了,并且從同一風格起步,美式指彈,Boom Chick。漸漸長大后,Eddie踏上了一段音樂探索之旅,我也踏上了自己的旅程,有好多年我們都沒怎么聯系,卻都各自發展出了自己的風格。五年前我們又見面了,我覺得Eddie在技巧方面比我厲害多了,他演奏得精準、細膩,就像古典演奏者那樣,而我就有點天馬行空的感覺,有沖勁也更瘋狂,我在創作方面下的功夫會更多些。
Eddie:要定義自己的音樂風格真的很難,因為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已經太習慣彼此的感覺了。我覺得發展出自己音樂風格的一個重要部分就是創作原創音樂,編排自己的歌曲。如果一直翻彈別人的作品,那你聽起來就只會像別人;嘗試做自己的內容,你才能開始在吉他上找尋屬于自我的聲音。
創作本身不該只是“合乎常理”
原創音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對此你們有著怎樣的理解和經歷?
Casper:我覺得,原創音樂不只是對吉他手,對各類音樂家來說都非常重要,因為它能塑造獨特的你。這是一個創造性的過程,它必須源自靈感。我的一些歌曲可能是在練習時突然有了想法,然后就試著在此基礎上進行創作,寫出點什么來。我自認為很棒的一些音樂是在我沒拿著吉他的時候從腦海里冒出來的。一般來說,如果我有一段經歷,尤其是那種不太好的經歷,我就會把情緒當作宣泄的出口,那是身體發出的一種奇妙的訊號。這好比你看電影的時候,影片中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音樂就會變得非常悲傷。當我的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腦海里就會響起相應的配樂,然后我就根據自己的情緒寫出歌曲來。
Eddie:是啊,原創音樂非常重要,它能捕捉到生活中的一種感受或某個瞬間。我的靈感也通常源自糟糕的經歷或者美好的場景,當我處于最開心的時刻,就會寫出一首非常歡快美妙的歌曲;又或者當我很難過時,就會寫出一些凄美悲傷的歌詞。我曾嘗試過坐下來寫一首歌,就只是在彈奏和弦,試著摸索旋律,但那樣做行不通,因為得到的是非常普通的旋律,雖然合乎常理,但創作本身就不該只是合乎常理。
Casper:當你腦海中有了某個想法,比如一段旋律之類的,接下來困難的部分就來了,你得把這個想法落實。然后你會發現,圍繞這段旋律可以搭配的和弦有成千上萬種選擇,而且并沒有什么規則,完全取決于你。選用不同的和弦會徹底改變這段旋律的呈現效果,哪怕只是把一個和弦換一種方式處理,整個旋律的含義都會變得截然不同。有時候我有了想法,十分鐘就能完成一首歌,因為歌曲仿佛自己就寫好了,一切都順理成章。但我也有過一些歌,可能花了幾個月才寫好,間隔最長的能達到五年,五年前我有了最初的想法,但當時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五年后我回到這段音樂里,豁然開朗,一個晚上把它寫完了。有時候創作確實需要時間的沉淀。
Eddie:大概六年前我寫了一首歌,只完成了一半。當時我真的特別難過,后來試過很多次想把它寫完,但就是做不到,因為我已經無法再體會到那些感受了,或者說我沒辦法再進入到當時同樣的情緒狀態里,所以我打算等下次我真的特別難過時再去把它寫完。
把腦海里的想法轉化到琴弦上
就翻彈而言,你們在原曲的基礎上進行重新編配,一般從哪些方向著手考慮?
Casper:從理論上講,任何一首歌都可以被改編。有些歌曲很適合改編成純吉他演奏曲,也有些歌曲并不適合,即便改編是可行的,但效果未必理想。這很難解釋清楚,Tommy對此有過一個很精妙的闡述。我記得是關于Ed Sheeran的“Thinking Out Loud”這首歌,Tommy說:“它是一首非常美妙的歌曲,然而要是把它的人聲去掉,這首歌就失去韻味了。”要弄清楚它是否適合改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嘗試,看看能不能行得通。我認為在改編過程中,最重要的是要挑選一首旋律動聽且和弦搭配出色的歌曲,因為它得有足夠的感染力,這樣即便沒有歌手演唱,也能呈現出美妙的效果。
Eddie:我有時候會挑戰自己,嘗試去改編那些人們認為不可能改編的歌曲。我試著把一些原本不適合用原聲吉他演奏的歌曲,改編得在原聲吉他上也能好聽起來,這就意味著我得改變歌曲的能量感,甚至改變和弦。如果我現在聽一首歌,我在腦海里就能想象出我對它的改編版本,并且我知道我可以讓它聽起來是這樣的,這就是我要演奏它的方式。我改編的曲子有80%是在腦海里構思的,只有20%是我拿起吉他試著去演奏出來的,這是一個把腦海里的想法轉化到這些琴弦上的過程。
此次,你們也針對一些頗具中國特色的曲目進行了改編,例如《云宮迅音》《青花瓷》,在編配和演奏上有什么不一樣之處?
Casper:當我著手改編一首新歌時,我不會馬上拿起吉他摸索和弦,而是一遍又一遍地聽原版歌曲,然后在腦海里構思改編的方案。中文歌曲方面,我們挑選了兩首很具代表性的作品《云宮迅音》和《青花瓷》。去年,我們在酒店房間里聽到了《云宮迅音》。當時Eddie到房間來找我,想著練習或者放松一下,我們打開電視機,那個旋律就出現了。看過幾集劇情后,我們下樓找到Tomas(卡普馬負責人),對他說:“我們看了那個有關美猴王的電視劇。”他跟我們解釋:“這是中國文化遺產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這些古老的神話故事,有幾百甚至上千年歷史了。”我們被那首歌的配樂深深吸引住了,只是當時沒時間去改編,只能等到再次碰面時進行,這是我們一直都想完成的事情。前不久,《黑神話:悟空》發布了,人們以為我們是因為這款游戲才關注《西游記》的,但其實我們在游戲發布前就已經知道這些了。下面,由Eddie來講講《青花瓷》的故事吧,也挺有意思的。
Eddie:當時我們在邵陽的一家餐廳里,有個男人抱著吉他,拿著微信收款二維碼,從街上走進來,他說:“你們要是給我點錢,我就給你們彈首歌。”我們很樂意,付了錢讓他唱,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青花瓷》,Casper和我都覺得這歌太棒了,朗朗上口。我想到用兩把吉他來演奏效果會非常好,當然一把吉他完全沒問題,但我覺得這首歌很有發揮空間,我們可以各自添加不同的層次,用兩把吉他演奏能讓它聽起來更特別。
Casper:我和Eddie都是周杰倫的粉絲,他的歌曲旋律性極強,特別適合改編成純器樂演奏的曲子。這首《青花瓷》堪稱完美,它將中國傳統音樂與現代流行音樂相結合。就像Eddie說的,用一把吉他演奏沒問題,我也見過其他人這么做,但用兩把吉他的話,真的可以把它演奏得更加宏大、開闊,不用堆砌太多技巧,只需保持非常美妙、清晰的感覺就行。
Eddie:我也很喜歡我們每晚演奏這首歌時,每個人都和我們一起唱的那種感覺。
樂器是自身情感的載體和自然延伸
作為指彈演奏者,你們認為樂器和演奏者之間的關聯是什么?
Eddie:我認為,樂器的意義在于把腦海中的想法轉化為真切可感、觸手可及的美妙樂音。
Casper:樂器實際上就是表達自我的一種方式。尤其是對不擅長通過交談來分享情感的人而言,擁有一件樂器是很特別的,它就像是自身的一種自然延伸。我認為這就是演奏者和樂器間的聯系,它應該很自然,是在你把吉他遞給那個人的瞬間,能看到他整個人煥發光彩,這幾乎就像是一種療愈,一種情感的載體。
指彈對于你們的意義是什么?想要成為怎樣的音樂家?
Eddie:每當我演奏的時候,我并不覺得只是在指彈,而是更多地把我腦海中的所有聲音融入到這一把吉他里,將它們轉化成自己能夠演奏出來的歌曲,旋律、和弦、鼓點……所有這些對我來說是自然而然的東西。
Casper:我接觸到指彈吉他,是因為父親向我介紹了Tommy Emmanuel。當時我的生活可謂一團糟,年少氣盛,滿心憤懣,父母離異讓我情緒低落,還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在學校也無心學習,完全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就在我發現Tommy的瞬間,我的生活就此改變,就是那么突然。不僅因為我從此開始玩音樂,乃至如今能以音樂為生都得益于他,更重要的是,他改變了我為人處世的方式。這位來自澳大利亞、彈著原聲吉他、滿頭銀發的演奏家,在我十二三歲的時候,觸動了我的心靈,讓我的人生從此轉向。
我希望能成為像Tommy那樣的音樂家,去幫助身處困境的人,用音樂讓他們的生活也發生轉變。我收到過不少人的留言和郵件,有人說他們的父親身患癌癥,生命垂危,可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個月里,一直在聽我的音樂。得知一個身患絕癥的人能因我的音樂而尋得內心的平靜,這是我此生所能獲得的最大成就,是全部的意義所在,無比重要。這就是我想用音樂去達成的目標——幫助他人,給予他們內心的安寧,或僅僅是在生活中為他們指引方向,激勵他們。如果做不到這些,當音樂家還有什么意義呢?對我來說,音樂無關金錢,而是關乎能否帶來改變。
Eddie:音樂可以起到撫慰人心的作用,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能產生很大的影響。我們通過旋律和彈奏吉他的方式讓人們產生特定的感受、情緒,我希望能夠用我們所演奏的音樂去激勵、撫慰、幫助大家。
Casper:并且希望如果我們不再演奏音樂了,人們仍然會聆聽我們的作品。
最后,請給年輕的指彈愛好者一些建議吧。
Eddie:我最重要的建議是努力找到自己的風格,不要局限于翻彈其他藝人的作品,或只是去演奏最難的歌曲,要多聽音樂并且嘗試改編、創作原創作品,以此來找尋自己的聲音。
Casper:不要著急。這不是一場競賽,慢慢來。
Eddie:我覺得起步慢一些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當你在學習歌曲的時候,要把曲子放慢速度來練,努力把每個音符都彈得完美,并且真正去感受你的音樂。
Casper:一定要學習基礎知識。我們看到很多年輕的演奏者直接去挑戰很高的技巧難度,當你看他們演奏時,馬上就能發現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為他們從沒花時間去了解吉他是什么,只是在網上找了個人,然后開始模仿,非常機械,沒有感情,沒有情緒。
要試著真正專注于培養自己的聽力,不要太依賴樂譜,把它當作參考就好。
不要尋求太多建議。每個演奏者對于他們認為正確或錯誤的做法都有一套看法,事實是沒有一個正確答案。當人們問“我想買第一把吉他,哪一把最適合指彈”時也一樣,找到完美吉他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樂器店試奏,尺寸、品牌都不重要,適合自己的才最重要。不要浪費時間去問別人你該做什么,直接去做就好,去練習,去彈奏,彈你喜歡的音樂。那些變得優秀的人都是彈奏了很多年的人,能堅持彈奏很多年的唯一方法就是保持動力和靈感,保持動力和靈感的唯一方法就是彈奏你喜歡的音樂,你得享受這個過程。
這些就是我的建議,要試著找到屬于自己的道路,因為這會讓你成為獨一無二的你,而不是你所聽從的那些人的復制品。對于年輕的演奏者來說,要勇于嘗試,不要害怕失敗。很多演奏者問很多問題,是因為他們害怕犯錯,但犯錯是好事,它是人生中最好的老師。放手去做吧,帶著你的吉他和音樂。
后記
演奏會開場前的下午,短暫的一個來小時里,我與Casper、Eddie就在演出場地完成了這次采訪。北京正值深秋,氣溫驟降許多,空無一人的李瑩廳講堂,顯得過于闊遠而凜凜。Casper和Eddie穿著單薄的短袖、衛衣,在觀眾席前排落座后,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又猛灌下一大口熱咖啡。我們便從這冷秋開始,有意無意地寒暄著。得知要以英文采訪時,我內心是充滿抗拒甚至憂慮的,因為不想讓語言成為我們之間深切交流的一道鴻溝。事實上,不知是他們刻意放緩了語速,亦或換了更簡潔慣用的詞匯,我竟大差不差地聽懂并能徐徐交談起來。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他們在談論某個話題時,并不會東扯西扯些空話,而是將思緒與條理穩穩地“釘”在了中心點。同時,情緒點位也隨著話題而不停轉變,比如聊到Tommy Emmanuel,這個讓Casper拿起吉他并改變人生軌跡的指彈演奏家,他的面容逸滿了真切和觸動;聊到止步于半的創作,Eddie會感覺頹唐、無奈;聊到音樂的力量,兩個人也都端正了臉色,將每個字眼講得擲地有聲……微渺的細節不一而足,卻叩響了內心最真摯的情愫,讓我見識到他們在彈琴寫歌乃至為人處世上的質直實在。以吉他演奏為本原,又壓根兒不止于此,我想,這會是此次采訪我所探尋到的,遠勝于指彈的一些東西,這何嘗不是更深邃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