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陽光的人：運來“一手陽光”顛覆黑夜

天色漸晚，你和伙伴們仍然在室外籃球場上打球。但周圍沒有燈，已經看不清籃筐了。怎么辦？

別著急，你只需拿出手機，定位到這個籃球場，點擊“申請陽光”。

一束光從天而降，眼前世界剎那間一片光明。

這不是科幻情節，也不是什么“要有光便有光”的創世神話故事，而是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初創公司“反射軌道”（Reflect"Orbital）正準備做的事。

繼19世紀愛迪生的改良使白熾燈普及后，這家公司想要以一種更瘋狂的方式顛覆黑夜——把陽光，打包出售。

兩個年輕人，決定賣陽光

清晨，一個熱氣球從地面緩緩上升到3409米的高空，燃燒器噴射出的火焰把熱氣球映照得紅彤彤的，從地面向上望去，它就像一輪太陽冉冉升起。

而且，它真的會“發出”陽光。

在熱氣球的吊籃下，懸掛著一面光潔而寬闊的鏡子。實驗者不斷手動調整著角度，直到一束耀眼的光芒刺破高空，投射向地面。“我看到光束了！”地上的人興奮地尖叫起來。

這是2023年3月社交媒體X上一段視頻的內容。視頻由“反射軌道”創始人本·諾瓦克（Ben"Nowack）發布，展示的是其公司研究的最新進展。

諾瓦克今年才28歲，但他曾經做過的事情已經超過很多同齡人。“我在高中時就建立了一座核聚變反應堆。14歲時造了一個潛水器。”諾瓦克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大學時，他與人合作，開發了可以在水下直播的攝像頭，并用它來監測海龜。這個年輕人還成了馬斯克的同事。“我在SpaceX找到了一份工作”，諾瓦克說，他參與了龍飛船的太空艙項目。

后來，他在一些初創公司工作，去盧旺達用無人機運送醫療物品，還去了中國很多次。然后，他有了薅太陽“羊毛”的想法。

他的搭檔，公司另一位創始人特里斯坦·塞梅爾哈克（Tristan"Semmelhack）也有著相似經歷。他12歲時，對飛行器產生了濃厚興趣，后來自己嘗試制造了各種飛行器。高中畢業后，他就加入了無人機送貨公司Zipline，并成為其中最年輕的工程師。他考上了康奈爾大學，但最后還是選擇了放棄，而投身到公司飛行器的研發。后來，他又申請到斯坦福大學，并被錄取。只不過，他只讀了一年，又休學了。因為他在Zipline遇到了諾瓦克，了解到了他的想法。

兩人決定，干脆創辦一家公司，賣陽光。

野心與質疑

“這次熱氣球空中測試，是我們發射衛星到大氣層前的最后一次測試。”諾瓦克說。

3月發布的那則視頻顯示，他們成功照亮了地面上的太陽能發電板，監測裝置也讀出了其中傳輸過來的能量。這意味著，這家公司的“販賣定制陽光”生意，成功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

這條視頻已經獲得了超過220萬的瀏覽量。當然，被吸引來的并不都是支持他們的。不少人對這個項目持懷疑態度，有網友認為這么做，不會比普通照明更劃算，“完全是一場騙局”。但也有不少人為之震撼：“如果這是真的，那將是我見過的最酷的事情”。

熱氣球測試只是熱身，“反射軌道”真正的野心需要在大氣層外實現。

諾瓦克曾在TikTok上刷到過一條科普視頻，說在德國要獲得與撒哈拉沙漠同等量的太陽能，所需的太陽能電池板數量是撒哈拉沙漠地區的3倍之多。

也就是說，太陽雖然無私，但地球上不同區域獲得的陽光能量并非是均等的。受這條視頻啟發，他腦洞大開，想設計一個類似“南光北調”計劃，在陽光能量投射的富余地區，設置一面面大型鏡子，將光反射到激光束真空管中，再輸送到所需要的地方。

這一方法在技術、成本和空間等各方面均受到很大限制，難以實現。于是諾瓦克又冒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如果能把這個裝置放到太空，去改變陽光投射的角度，就不必在地面上大費周章了。這樣還能節省陽光折返的重復過程，更高效捕獲太陽光。

但這一方法遭到了更多質疑。光不是會散射嗎？鏡子在人造衛星上能占多大面積？來自詹姆斯·韋布望遠鏡項目、Starlink和夏威夷凱克天文臺等機構的光物理學家們提出了很多問題。

針對眾多專業難題，“反射軌道”做了一系列努力。諾瓦克設計了一種準直器，上面布滿了像可樂瓶花紋一樣的拋物線凹槽，能夠將散射的陽光“打包”成一束一束的光束，方便傳輸。這種高效的光聚焦設計將成本降至原來的1/90。公司還聘請了NASA噴氣推進實驗室的專家來驗證物理原理，確保項目的可行性。

推進至今，終于走到了太空試驗的一天。根據這家公司在7月發布的計劃，未來4～5個月中，“反射軌道”將發射“第一個非常大的可展開反射器”，感興趣的人可以在他們的官網申請預約。如果試驗成功，申請者將獲得一束持續4分鐘、范圍直徑5000米的，只為他灑下的陽光。

預約開放后的3天內，塞梅爾哈克就在X上驕傲地公布：“我們每秒收到3萬個點亮申請，數量持續攀升。”并且，“僅一天時間，申請數量就達到昨天的10倍”。截至10月底，這項預約已經暫停。

“反射軌道”聲稱，在2025年的冬季，這批陽光就會陸續“交付”給買家。

陽光貴如油

古有夸父逐日，今有陽光賣錢。人類作為生活在地球上的一種生物，和其他動植物一樣，對陽光的需求也刻在了DNA里。

“反射軌道”并不是第一個想薅太陽“羊毛”的組織。2017年，一位名叫奧斯卡·基蒂爾森的挪威人，就在小鎮的山上豎立起大型鏡子反射太陽光，以緩解人們因冬天曬不到太陽引起的抑郁。更早之前，1988年，蘇聯成功將一面65英尺（約合19.8米）高的鏡子送入太空，反射了一道5000米寬的太陽光到歐洲。

諾瓦克的設想，最鮮明的特點是“定制化”：顧客只需在App上移動手指標記地圖，他們就會將陽光帶到指定地點。這種服務雖然新奇，但在互聯網的熱潮冷卻后，更多人表示他們并沒有被說服：“那又怎樣？無論怎樣太陽都會照常升起，我何必花錢購買陽光？”

但“反射軌道”對陽光的定位并非“奢侈品”，而是一種尚未開發完全的能源。

在這方面，人們一直在進行探索。2011年，西班牙圖雷索爾能源公司（Torresol"Energy）發明了一種新技術，用2650面定日鏡將太陽能轉化為熱量存貯起來，從而實現24小時不間斷發電。他們通過這種技術，將人類從單純的晶硅太陽能發電中解放出來。根據往年的氣象資料估計，每年它至少可以發電270天，與其他可再生能源相比，這一成績已十分理想。

但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地中海的“陽光海岸”，就算有，諾瓦克也還是認為，這遠遠不夠。“陽光仍然是人類擁有的最強大、但并未充分利用的資源之一。如果陽光能以一周7天，一天24小時的形式存在，那么太陽能必將占主導地位，開啟低成本、全球規模的清潔能源時代。”諾瓦克說，“美國排著隊待建的太陽能項目比已經建成的還要多，我們都希望生活在一個由陽光驅動的未來。”

“即時”和“量大管飽”的夜間陽光服務，不僅能讓可用于發電的光能原料成倍增加，還能為城市補充照明，提供急需的能量資源，并在整體上減少人類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塞梅爾哈克強調，這有可能從根本上改變城市和工業的夜間運作方式。“例如在持續的日光照射下，建筑項目的施工速度可以提高2倍。”

這個未來，確實充滿想象力，也有著巨大的吸引力。紅杉資本的投資者肖恩·馬奎爾對此青睞有加，“反射軌道”的項目成為紅杉資本在2020年投資SpaceX項目之后的首筆太空項目投資。

“反射軌道”正在計劃，未來要開發一整套衛星群，“以便在天黑后將陽光賣給數千個太陽能發電場”。

“初創企業應該雄心勃勃，以應對真正的物理挑戰。未來不僅僅屬于軟件，更需要硬核的創意——從根本上解決我們當前面臨的各種問題。”塞梅爾哈克說，“陽光將成為新時代的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