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一只小鹿犬（外二首）

那時，你還是個孩子

在冬天的瀏陽河邊

看人家燃放煙花，激動得歡蹦亂跳

撲進我懷里……

要過年了，如果給你一副孩子的嗓門

定會清脆地喊一聲老爸：

拜年啊拜年

如今你已去世兩年

我仍在煙花綻放時，等你回

將屋檐下的冰凌敲掉

怕砸著你的腦袋；怕涼著你的小爪子，將雪掃到一邊

看父親殺雞

看父親殺雞有些不忍

八十多歲的人了，畢竟身手不便

過去殺雞，那叫一個快

弄得雞飛狗跳，一地帶血的雞毛

現在殺雞，先抱在懷里，安撫得不動了，才下刀

畢竟是自己一把糠一把米喂大的

他的眼里貯滿柔和的光

冬天了，白菜薹開黃花，紅菜薹也開黃花

我每喝一碗雞湯，他的菜園里就少一雙翅膀

唯有那只打鳴的老公雞

他留著不殺

鄉下的夜晚很黑、很長，殺了，就不知曉何時天亮

小 街

記得我的妹妹

在彌留之際的囑咐

——莫吵，莫鬧，我要睡覺了

于是，小街的夜晚

像一支吹啞了的嗩吶

青石板路上，貓不亂走，風也不刮

環抱古鎮的群山屏住呼吸，千年的茶馬古道

不息的資江，也破例

陪她小睡了片刻

這是九月，青山在，流水在，我們在

他年若醒來，青山在，流水在，我們都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