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想對落葉們說

北方的羊

它們和雪地白在了一起

它們的胃口像它們的身體一樣健壯、

頑強

它們消化著一段段大雪不能淹沒的

枯萎記憶。它們消化冬天的冷，消化

時間，也被時間消化。我常想

很渴的時候，它們會不會吃這和它們一樣

的白

天空下，它們開始緩緩移動

移動緩緩而過的風，陽光和時間

跟著一起移動的還有牧羊人臉上的皺紋

在北方，你會常常看見一大群溫順的白色

緩慢地爬過山坡、原野、河流

你會據此認定北方冬天的溫情

致劉三

我總想起我們小時候的樣子

童年，你缺失許多

承受了許多。在生活的重圍里

我想象過許多次

你的笑容。我們的笑容

昨夜，這里下雪了

那么薄，那么輕

像你一樣單薄。冬天轉身的時候

它們甚至不像雪，它們只是雪的表象

我走出門去，尋找我們丟失了多年的雪橇

還有插在雪人身上的糖葫蘆

我想離開，去過一種真正的可有可無的生

活

可是，無論去哪里

都無法返回過去，也無法抵達未來

真正的離開是遺忘

深圳的冬天下雪嗎？這么多年了

我才覺察我對你知之甚少。一如

對于季節和時間

我多想對落葉們說

那么多葉子鋪滿街道

風不冷，葉子們在空中旋轉

它們發著光，刺眼

我停下腳步，秋天走進城市了

葉子們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

相互慰藉，取暖

它們像遠離家鄉的孩子

在秋天的城市里迷失方向

跟在一輛輛疾駛而過的汽車后面

絕望地跑

我多想大聲地對落葉們說

站起來！回到樹上去

回到最初的淚水和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