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八歲以前,我的過去好像深藏于一本書中。我的記憶杠桿很艱難地把它翻開。這本書中,頁和頁之間嚴重粘連,不僅如此,還存在著斷頁、少頁的部分,這些部分都去哪里了呢?那些沒有記載下來的都沒有發生嗎?還有那些模糊的部分,我對此應如何進行修復或者辨清?
我那時八歲,那以后的年齡,就如同不斷向前延伸的臺階,一歲就是一個臺階,從八歲延長到一個遙遠卻逼近的臺階。我不知道,需要撥開多少的荊棘,驚醒多少荒草中已經永遠棲息的鳥的夢境,經過多少漫長的雪原,才能長途跋涉回去。
我的身子向前傾著,這是一種慣性,是被周圍的人形成的向前的氣流所裹挾的慣性。但是,我的靈魂卻還是不停地向著后面觀望。我丟失了什么嗎?什么樣的事物能讓我的身子扭曲成這個樣子。
我是不能忘記那最初的火嗎?我是不能原諒那逼近肌肉的火嗎?我的肌肉已經原諒了。所有的仇恨都是一把鹽,都能夠融化進水里。如果你不能忘記仇恨,這說明時間的水還不夠多,不夠深。
我知道那火盆里的火本意是不想燒我的,我只是一個孩童。火只是想和我玩耍一下,那火也是頑童,它調皮而不知道輕重,不安分地從火盆的一個破損的小孔里跑了出來,好像是怕它家里的大人那樣跑了出來。我能夠體會到它滿心歡喜和提心吊膽。
這能怨那火嗎?我們不能在寒冷時痛哭流涕地求著火給我們熱量,卻不能接受它的炙烤。即使炙烤的是肌肉,但是,這也是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