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集十天四個,按陰歷,一三六八。臘月二十八,一年的最后一個大集。每年,但凡抽得出時間,我都會在這天驅車而回。鄉間,三九寒天,草木蕭條,街上的集市,冷風颼颼。但置身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花花綠綠的年貨,聽著高高低低的吆喝,覺得無比溫暖與親切。好像,這才是生活本該有的樣子。我的名字中有個“鳳”字。鳳,雄性,百鳥之王,是有翅膀的。這些年,我常常扇動著翅膀飛到東,飛到西,飛到南,飛到北,越飛越遠。而所有的遠,都是以“故鄉”為圓點測量的。我給我的故鄉界定的范圍很小,汶水之陽的一個小鎮,它是一個核,核心更小,生我的村莊。小小的鎮子與村莊之外,都是異鄉。
集市占用的是我們村的土地。每次回去趕集,停下車,腳一落地,心里瞬間踏實了。樹木,是打小看慣的樹木;田野,是打小看慣的田野;天空,是打小看慣的天空。在集上,慢悠悠挨個攤子逛,水淋淋的藕,頂著花的黃瓜,綠枝生生的菠菜、芹菜、芫荽,帶著泥土的地瓜、山藥、胡蘿卜……什么都是新鮮的。故鄉的集市上,有不新鮮的菜蔬么?沒有!不新鮮也是新鮮。誰的故鄉都這樣,除非,他沒有故鄉。每次置身這種場景,我都像第一次見世面,什么都稀罕,這也買那也買,大包小包拎回家,這樣,我的年里,就有了故鄉的參與。
有一年,我竟抱回一盆迎春。此后的每個春天,它蓬勃而柔軟的枝條都為我盡數呈上數不清的小黃花朵。每一朵都是一個小小的漩渦,我望著它們,深陷其中。我信任那片把我養大的土地,它生長的草木、菜蔬、瓜果桃梨,都知我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