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鄉村發展影響農戶創業的機制研究

關鍵詞：數字鄉村發展；農戶創業；緩解資本約束；創業動機

創業可以促進市場蓬勃發展，為低收入人群創造和提供多種就業機會，從而增加收入；也可以引起產業結構的調整和變遷，從而促進區域經濟增長。在實現鄉村振興關鍵的中國縣域，推動農村地區家庭創業，對當地經濟活動的發展至關重要，是解決“三農”問題的重要出路之一，也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重要途徑。近年來，數字鄉村發展利用數字化、網絡化以及智能化等信息技術，在基礎設施建設、經濟發展、鄉村治理以及生活的不同方面運用不斷深入，深刻影響著農戶的創業行為。一方面，互聯網等數字基礎設施建設不斷加強，信息數字基礎設施、數字金融基礎設施、基礎數據資源體系得以日漸完善，為農戶創業提供了基礎的實踐工具與實踐平臺。另一方面，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在為鄉村治理、生活改善和經濟發展等場景賦能的同時，農村地區的人力資本也在此時得到了一定提高，互聯網金融的不斷發展以及數字普惠金融的不斷深入，增加了農戶的融資渠道，降低了農村居民的流動性約束。總之，數字鄉村的不斷發展對于增強農民創業機會的識別和利用至關重要。

我國政府出臺的《2023年數字鄉村發展工作要點》政策文件為新時代全面推進數字鄉村建設、促進農村農民共同富裕指明了方向。在國家政策的推動和社會資本的積極參與下，數字鄉村建設呈現良好的開局態勢，探索步伐不斷加快。c那么，我國數字鄉村發展影響農戶創業的內在機制是什么？創業理論表明，創業本質上是一種綜合運用社會資本、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進行自我雇傭的行為。創業所依賴的三大資本的可得性對于創業者來說至關重要，尤其是在農村地區，農戶所面臨的三大資本的約束則更大。數字鄉村的發展是否會緩解三大資本對農戶創業的約束，進而對農戶自我雇傭行為產生影響，是本文深入探討的一個問題。因此，本文將緩解三大資本約束作為數字鄉村發展在供給端影響農戶創業的重要作用機制進行實證檢驗，在需求和供給的理論框架下探討數字鄉村發展對農戶創業的影響機制。

一、文獻綜述

本文首先從需求方面梳理既有文獻中數字鄉村建設對擴大消費需求的影響，接著從供給方面梳理數字鄉村建設對農戶三大資本可得性的影響以及三大資本對農戶創業的影響。

（一）數字鄉村建設對擴大消費需求的影響

首先，既有文獻認為數字鄉村建設能夠帶來農村消費升級效應，相關學者進一步對農村消費結構進行深入研究發現，數字鄉村建設對發展型農村消費的促進效應最強，對生存型農村消費的促進效應最弱，這說明數字鄉村建設對農村居民的影響更多的是除生存以外涉及發展的需求，那么，更加多元化的發展需求將催生多元化的產品需要，這對于農村地區擴大消費市場需求來說至關重要。其次，數字鄉村建設還能夠促進縣域產業結構升級。陶濤等利用國家電子商務進農村綜合示范政策對產業結構升級展開研究，發現農村電商發展一方面提高了縣域整體收入水平，促進了城鄉居民的需求結構轉型，增加對工業品和服務品的消費；另一方面農村電商發展還提高了農產品生產效率，促進生產要素從傳統農業流向縣域工業和服務業。a最后，學者們還分別從理論層面和實證層面闡明了數字鄉村建設不僅能夠促進縣域經濟增長，還能夠促進農業經濟高質量發展。總之，數字鄉村建設帶來的經濟效應包括農村地區消費結構的升級、產業結構的升級，以及經濟高質量發展，對農村地區擴大消費需求產生著深刻的影響。

（二）數字鄉村建設對農戶三大資本可得性的影響

首先，數字鄉村建設使得互聯網、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與農業農村經濟社會發展深度融合，為農戶增收帶來了發展新機遇，電商平臺、普惠金融等方式能夠促進農民增收。劉海宇等研究發現，數字鄉村建設對農民增收能夠產生結構效應，即通過加快農村勞動力非農轉移提高非農收入、通過加快農村產業融合提高農業收入，從而提高農民的收入，其中對農民非農收入的影響更加顯著。這為農村地區家庭創業拓寬了創業資金來源，增加創業家庭的物質資本。其次，數字鄉村建設對個人或家庭特質方面的受教育程度、風險偏好等人力資本方面的微觀因素也會直接產生影響，進而影響個體的創業決策。早期隨著互聯網的迅速發展，史晉川和王維維對互聯網的使用與創業行為展開研究，發現互聯網的使用對創業行為有正向影響，主要的影響渠道分別有信息渠道、促進融資渠道、社會互動渠道、風險偏好渠道等。隨后，依托于互聯網平臺的數字信息技術深刻影響著人們的生活，學者們逐漸轉向研究互聯網的細分領域，譬如數字普惠金融、數字金融使用、數字素養等，研究結果顯示這些因素均會對創業行為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以及對數字鄉村發展內涵認識的不斷推進，有學者指出數字化應用的某一維度或單一指標不再能反映對創業行為的全面影響，故而將視角轉向了對數字鄉村發展多維特征的有效關注，基于微觀數據探討數字鄉村發展對農戶創業的影響效應。此類研究發現，數字鄉村發展過程中，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對農村地區農戶創業的邊際影響效應最大。其中的原因可能在于，寬帶建設一方面能夠直接為農村家庭提供更多的信息或知識，另一方面能夠通過社會網絡的擴大和深化進一步增加獲得信息的渠道。與此同時，數字鄉村發展使得鄉村治理水平不斷提高，市場環境趨于穩定，顯著降低了制度環境的不確定性，提升了農村居民的風險承擔意愿。總之，數字鄉村建設對于農村地區農戶家庭三大資本的可得性均有很大程度的提升，這為農戶創業機會的識別和利用提供了較好的契機。

（三）三大資本對農戶創業的影響

涂小萃和郭如良分別研究了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對農戶創業的影響，研究發現，一方面受教育程度和外出務工經歷會正向提高農戶創業的概率，另一方面，社會網絡的廣泛使用和社會資本的規模擴大均會對農戶創業產生正向影響，與親朋好友聯系的頻率越高越有助于農戶創業概率的提高。馬光榮和楊恩艷發現，社會網絡作為非正規金融的載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農村地區正規金融對農戶創業的約束，進而緩解融資約束對農戶創業的不利影響。除此之外，張呈磊和李文秀將數字普惠金融、社會資本和農戶創業納入同一個研究體系進行研究，發現數字普惠金融通過發展正規金融渠道，改善了以往農村地區農戶借助社會網絡進行非正規金融借貸來籌集資金的情況，提高了農戶的金融可得性，從而對農戶做出創業決策產生正向影響。

綜上，已有文獻中關于數字鄉村建設對擴大消費需求層面和促進農戶三大資本可得性層面的影響研究較為豐富，但是，以上研究大多是需求或者供給的單一層面，未曾將二者納入同一理論框架來進行系統性研究，另外，已有研究大多是選取三大資本的某一方面或者數字鄉村建設的某一應用來研究其對農戶創業的影響，將數字鄉村建設、三大資本可得性以及農戶創業納入同一理論框架的研究也較為缺乏。鑒于此，本文基于構建的理論框架對數字鄉村發展影響農戶創業的內在傳導機制以及異質性進行深入分析。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在理論框架方面，探索性地將“需求”這一拉力作用和“供給”這一推力作用納入同一理論框架全面剖析數字鄉村發展對農戶創業行為影響機制，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現有文獻僅從供給方面討論所帶來的局限性；第二，在理論機制方面，將“緩解三大資本約束”作為數字鄉村發展在供給端對農戶創業的重要影響機制，彌補了既有文獻僅從單一資本方面探究數字鄉村發展影響農戶創業的機制所帶來的結論局限性；第三，在異質性方面，考察了數字鄉村發展對不同創業動機的影響，豐富了關于農戶創業的異質性研究。

二、理論分析及研究假說

借鑒吉拉德（Gilad）和萊文（Levine）關于創業動機的“拉力理論”和“推力理論”以及戴志強等的相關研究模型，本文認為數字鄉村發展所催生的數字化生產消費模式分別在需求端和供給端對農戶創業產生影響。接下來，本文從需求端的“拉力”效應和供給端的“推力”效應兩個方面具體闡釋數字鄉村發展促進農戶創業的作用機制。

（一）數字鄉村發展、擴大消費需求和農戶創業

在需求端，大量文獻證實了數字鄉村發展的消費提升效應，趙佳佳等進一步研究消費結構發現，數字鄉村的不斷發展使得農村居民家庭中享受型消費的比例不斷增大，而不再是只追求關乎生存的消費方式，這種消費結構的變化必將使得消費市場的產品需求更加多元化。消費市場多樣化、個性化的需求也將刺激產品市場的不斷擴大與競爭，這可能催生新的商業機會，進而提升農村家庭做出創業決策的概率。近年來，隨著鄉村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不斷發展，電子商務的發展為中國鄉村振興提供了新機遇，數字鄉村建設促使電子商務、物流等行業下沉農村，為農戶創業提供了更多可能。于是學者們對電子商務的創業效應展開了豐富的討論，研究發現電商發展不僅彌補了信息、資金等創業資源供給的不足，也通過激發市場需求提供了更多創業機會。總之，在數字鄉村發展的背景下，農村居民消費的提檔升級在數字化模式的帶領下將刺激農村地區產品市場供給的不斷完善和優化，產品市場供給的完善和優化會讓更多的農村家庭選擇創業。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1。

H1：數字鄉村發展在需求端通過擴大消費需求促進農戶創業。

（二）數字鄉村發展、緩解社會資本約束和農戶創業

社會資本是指能夠使得個體或者組織利用彼此之間形成的社會信任關系進行獲利的一種資本，比如個人與親朋好友、同學以及同事之間的關系。蔡棟梁等的研究發現，將要創業或者有創業意愿的家庭，在社交上的支出往往存在顯著提升；此外，互聯網的使用不僅大大擴大了個體間的社會網絡關系，同時在網絡世界也會建立彼此的新聯系，這將使其社會資本得到進一步提升。社會網絡以及人脈關系的利用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信息利用，信息利用水平對于農戶創業家庭而言至關重要，有助于農戶了解創業過程、發現創業商機并搜尋創業資源。在數字鄉村發展步伐不斷加快的當下，網絡終端設備的普及以及數字化生產生活方式的滲入，為農村居民使用互聯網進行社會交往提供了更為便捷和多元的渠道，網絡平臺中的人際社會交往不斷轉化為現實生活中的社會網絡關系，其作為一種虛擬的社會資本會不斷發揮價值，促進社會資本的積累。不僅如此，農村居民使用智能手機瀏覽社會新聞并在社交媒體上進行分享，或者通過閱讀網絡文學、觀看網絡直播等進行各種互動，也為構建網絡社會資本提供了更好的途徑。總之，數字鄉村發展通過加強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提升了農村家庭擴充家庭社會關系網絡的途徑，促使農村家庭不斷提高其社會資本水平，從而為創業活動積累物質資源、政策信息或援助，進而增強農村家庭對創業機會的識別和感知能力，促進農戶做出創業決策。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2。

H2：數字鄉村發展在供給端通過提高信息利用水平緩解社會資本約束從而促進農戶創業。

（三）數字鄉村發展、緩解人力資本約束與農戶創業

眾所周知，創業是一種收益與風險并存的經濟活動，想要高回報就要承擔高風險。有學者研究發現，風險承擔意愿更強的個體更有可能開展創業活動。風險承擔意愿是指在不確定的環境中大膽采取行動、敢于在明知有高風險的情況下還投注資金的行為。貝克爾（Becker）認為人力資本涵蓋個體所具備的知識和技能，并把人力資本看作是企業家精神的一部分。加特納（Gartner）把企業家精神視為創業的主要資源，那么風險承擔意愿這一體現個體“企業家精神”的人力資本則對于創業來說就顯得極為重要。數字鄉村發展增強農村家庭風險承擔意愿的途徑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數字金融平臺會根據用戶每個人不同的金融知識掌握情況進行一對一的金融知識普及和相應風險測評，并在此基礎上，有針對性地推薦提供基金、股票等金融理財產品，這使得農村家庭能夠無成本地完善金融知識和健全風險認知，這對于提高農村居民的風險承擔能力起到了極大的促進作用。第二，金融素養的增加會改變農村居民對于風險的認知和態度，從而降低風險厭惡對農民創業的抑制作用。同時，風險態度的改變使農民能夠重新冷靜客觀地分析權衡風險與收益，在正確的風險意識之下增加做出創業決策的概率。第三，數字普惠金融的發展可以提高農村地區保險等基礎設施的覆蓋率和應用度，穩定安全的市場環境和營商環境能夠減少農村家庭的創業風險顧慮，進一步提高農村地區的創業概率。總之，數字金融平臺的發展、金融素養的提升以及數字普惠金融的發展能夠從不同側面改善農村居民的風險態度，提高農村居民的風險承擔意愿，最終促進農村居民創業。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3。

H3：數字鄉村發展在供給端通過提高風險承擔意愿緩解人力資本約束從而促進農戶創業。

（四）數字鄉村發展、緩解物質資本約束與農戶創業

是否做出創業決策還取決于農戶家庭的物質資本，其中，物質資本首先體現為家庭創業資金是否充足。從物質資本獲取層面來說，數字鄉村發展主要通過促進農民增收，即增加創業資金來對農戶創業行為產生影響。研究表明，擁有大量自有資金的人創業概率大得多，即自有資金的多寡對于創業有極大的正向影響效應，而且在農村地區尤其明顯。而數字鄉村發展可以通過提高農戶的農業收入和非農收入來促進農民增收。首先，數字鄉村發展可以加速數字化生產和數字化管理方式滲透進傳統農業領域，分別在農業生產及管理的不同鏈端進行優化和改造升級，擴大各種農產品生產規模，實現盡可能地產業融合，為提高農村地區農民的農業收入提供更多可能；其次，數字鄉村發展讓農民看到了更多可能性，他們不只可以通過農業生產來獲取收入，還可以通過更多的非農勞動來增加收入，這樣會促使更多的農村勞動力向非農進行轉移，從而提高農村地區農民的非農收入。總之，數字鄉村發展通過增加農民的收入渠道促進農民增收，增加農戶創業的自有資金，進而提升農戶做出創業決策的概率。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設H4。

H4：數字鄉村發展在供給端通過增加創業資金緩解物質資本約束從而促進農戶創業。

綜上，根據假設1，數字鄉村發展通過擴大市場需求，為農村地區創業個體提供了更多進入市場的機會，實現了需求端的賦能，實際上是從“拉力”角度促進了農戶創業。根據假設2至假設4，數字鄉村發展通過改善創業個體的社會資本、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實現了供給端的賦能，實際上是從“推力”角度促進了農戶創業。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及變量選取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主要包括2020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hinaFamilyPanelStudies，CFPS）數據和《縣域數字鄉村指數（2020）》數據，本文采用兩個數據庫的匹配數據，僅保留鄉村樣本和匹配后的個體、家庭以及地區特征樣本。經匹配，最終獲得了5680個農戶個體樣本數據。地區層面的控制變量數據來自《中國縣域統計年鑒2021（鄉鎮卷）》。

1.被解釋變量：農戶是否創業。

通常來說，創業可以分為涉農創業和非農創業，但考慮到在CFPS中農業經營被劃分到“自家農業生產經營”這一范疇里，故本文中的農戶創業指的就是農戶非農創業，這一點與生成這一回答的問卷底層邏輯：若回答“為自己/自家干活的非農工作”，則生成工作類型為“私營企業/個體工商戶/其他自雇”相一致。本文參考已有文獻的處理方法，將工作類型選擇為“私營企業/個體工商戶/其他自雇”的個體視為農戶創業個體，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最終共計獲得453個農戶創業樣本。

2.核心解釋變量：數字鄉村發展指數

本文選取《縣域數字鄉村指數（2020）》中的數字鄉村發展總指數作為本研究的核心解釋變量。原因如下：首先，該指數是以縣級行政區域為基本單元，這一特點恰好能夠滿足本文想要從縣域層面展開研究的需求。其次，該指數是目前為止國內對數字鄉村發展測度較為權威的，能夠更全面真實地反映我國數字鄉村發展現狀。數字鄉村發展指數原始取值在0～100之間，為更方便地解釋數字鄉村發展對農戶創業影響的含義，除描述性統計部分外，本文實證分析均采用Z分數標準化后的數字鄉村發展變量。

3.控制變量

為控制其他變量對農戶創業選擇的影響，借鑒已有文獻關于農戶創業的相關研究，結合數據的可得性，本文分別選取個人層面、家庭層面和地區層面三個層面的控制變量。個人層面包括創業個體的性別、年齡、年齡的平方、受教育年限、婚姻狀態、政治面貌、健康狀況，加入年齡平方項的原因是考慮到年齡對農戶創業可能存在非線性影響；家庭層面包括家庭人口規模、家庭藏書量、政府補助；地區層面選取縣域人均GDP。主要變量說明及來源見表1。

（二）模型設定

為了驗證數字鄉村發展是否會對農戶創業造成影響，本文參考趙佳佳等a的研究構建如下模型：

（1）式和（2）式中，表示第j個縣第i個農民創業的潛變量；Yij為可觀測的農民創業結果變量，若gt;0，則Yij=1表示農民創業；若≤0，則Yij=0表示農民未創業；dig_country為核心解釋變量，表示數字鄉村發展總指數；是一系列控制變量，包括個體層面、家庭層面、地區層面的特征變量；εij代表隨機擾動項；β0為常數項；β1為待估計系數。此外，本文分析的是縣域層面數字鄉村發展對個體創業決策的影響，為避免個體的異方差問題對模型估計結果產生影響，模型均采用異方差穩健標準誤。

四、數字鄉村發展影響農戶創業的實證檢驗

（一）基準回歸結果分析

根據基準模型（1）的設定，表2匯報了相應結果。第（1）列是農戶是否創業對數字鄉村發展總指數的回歸，在控制了個體、家庭和地區層面的控制變量后系數顯著為正，這說明數字鄉村發展能夠顯著促進農戶創業。第（2）～（5）列依次匯報了四個數字鄉村發展分指數分別在控制了個體、家庭以及地區層面的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其中，基礎設施數字化影響農戶創業的邊際效應最大且正向顯著，鄉村治理數字化的正向邊際效應最小，可能的原因在于，目前階段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紅利最大，而鄉村數字治理水平目前還處于起步階段。這在某種程度上也表明目前大力推動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的紅利仍然較大，在農村地區仍需要加大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從而促進農戶非農創業，賦能鄉村振興。

（二）數字鄉村發展創業效應的內生性處理

理論上來說本文所選取的基準模型可能存在由于遺漏重要解釋變量或者雙向因果所產生的內生性問題，經計量檢驗，即第二階段中“H0：ρ=0”的沃爾德（Wald）外生性檢驗，其P值為0.0004，表明在1%的水平上可以認為數字鄉村發展為內生變量，這二者都說明需要處理本文的內生性問題。為解決這一問題，本文借鑒張勛等的研究，選取農戶所在縣域與杭州市的球面距離作為數字鄉村發展的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最小二乘法回歸，具體結果如表3所示，第一階段回歸結果中F統計量的值為327.27，P值為0.000，表明不存在弱工具變量的問題。需要注意的是，使用Ivprobit模型時，數字鄉村發展的估計系數變為了0.2282，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表明，使用一般的Probit模型進行估計時，由于忽略了數字鄉村發展的內生性而低估數字鄉村發展對于農戶創業的正向影響，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數字鄉村發展的正向創業影響效應確實存在。

（三）穩健性檢驗

1.替換回歸模型。為進一步檢驗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將基準回歸模型替換為模型后進行回歸發現，數字鄉村發展仍顯著正向影響農戶創業，具體結果如表4第（1）列所示，這證明本文的研究結果具有穩健性。

2.替換變量度量方式。鑒于中國農村家庭經濟實力相對薄弱，多出現家庭成員一起出資進行個體工商戶經營等不同方式的非農創業，故從家庭層面的創業數據來理解并度量農戶創業則顯得尤為重要。本文選取CFPS2020家庭問卷中“過去12個月，您家是否有家庭成員從事個體經營或開辦私營企業？”這一問題作為農戶家庭創業變量的度量方式，將被解釋變量農戶個人層面的創業替換為農戶家庭層面的創業，進一步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回歸結果見表4第（2）列。可以看出，替換被解釋變量的度量方式后，數字鄉村發展仍然正向顯著影響農戶創業，這進一步說明本文的研究是穩健的。

3.約束分析數據集。本文首先借鑒已有研究的做法，去除杭州市樣本和重慶市樣本進行回歸，發現數字鄉村發展會顯著正向促進農戶創業；其次剔除數字鄉村發展指數最高和最低5%的樣本重新進行回歸發現，數字鄉村發展仍能顯著正向促進農戶創業，這表明本文的研究結果具有穩健性。具體結果見表4第（3）和第（4）列。

（四）異質性分析

1.地區異質性。中國作為一個地域遼闊的大國，不同地區所具有的資源稟賦相差較大，故研究數字鄉村發展創業效應的異質性極為必要。本文劃分東、中、西三個地區分組研究數字鄉村發展創業效應的地區異質性。從表5第（1）～（3）列中可以看出，不同地區數字鄉村發展的創業效應存在顯著差別。目前階段數字鄉村發展在東部地區對農戶創業的促進作用正向顯著且邊際影響效應最大，中部地區有一定程度的影響但不顯著，西部地區的影響是負向的，這表明在西部地區數字鄉村發展還相對比較落后，這啟示我們應該在西部地區加大數字鄉村的發展力度，西部地區可能由于資源稟賦的原因，數字鄉村發展的創業效應還未釋放活力，那么西部地區應該找準自身優勢，發展適合西部的數字鄉村模式。

2.社會資本異質性。我國是典型的人情關系社會，尤其是在農村地區更為典型，農村居民在社會網絡中投入的資源多少會對農戶是否選擇創業產生重要影響。在傳統文化中，在重要場合（例如婚禮、生日或葬禮）以及傳統節日贈送禮物或禮金是維系這種關系的重要手段。本文選取每戶家庭的每年人情禮支出作為社會資本的代理變量進行異質性分析。具體結果如表6所示，從第（1）～（2）列可以看出，高人情禮支出的家庭創業活躍度顯著高于低人情禮支出的家庭，這表明社會資本在創業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好的社會關系網絡能夠提高個體的創業概率。第（3）列用交互項的形式作為異質性的補充證明，進一步說明數字鄉村發展的創業效應在不同的社會資本下表現出顯著的不同。

3.創業動機異質性。創業活動背后往往存在著不同的創業動機。數字鄉村發展的創業效應在不同創業動機下可能呈現出不同的影響。戰略管理文獻一般根據創業動機分為“生存型創業”“機會型創業”，以及“成就型創業”。考慮到本文的研究樣本為農村地區，農村地區的成就型創業較少，故不對成就型創業進行區分。本文參考史晉川和王維維的研究，選取CFPS2020家庭問卷中“您以個體或者私營業主的身份繳納了/這份工作提供哪些保險？”這一問題作為創業動機的代理變量。具體實證結果如表7所示。從第（1）～（2）列可以發現，數字鄉村發展對生存型的創業效應是正向影響，對機會型的創業效應是負向影響。作為補充，引入交叉項的形式進一步驗證在二者之間是否存在顯著差異，從第（3）列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對生存型的創業影響顯著高于機會型的創業，與本研究中創業個體中以個體工商戶居多，私營企業者較少相一致，可能的原因在于現階段還屬于數字鄉村發展的初期，鄉村發展的各方面還不夠完善，還不足以達到為抓住商業機會而進行較大規模企業創業的程度。

五、進一步分析：機制檢驗

（一）需求端機制

1.擴大消費需求。數字鄉村發展會激發消費者多元化、個性化的需求，創造新的產品市場，使得迅速嗅到商機的農戶更多地選擇創業。本文利用家庭年消費性支出數據驗證數字鄉村發展對農戶創業的促進作用，具體結果見表8。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顯著地激發了農戶的消費性支出，并且在基準回歸的基礎上加入消費性支出這一中介變量后，數字鄉村發展和消費性支出均仍正向顯著影響農戶的創業行為，由此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能夠通過擴大消費性需求促進農戶創業。本文的假說1得證。

（二）供給端機制

1.促進信息利用機制。數字鄉村發展所衍生的數字化生活有利于提升農戶的信息利用水平，從而有助于農戶做出創業決策。為檢驗數字鄉村發展能否通過促進信息利用這一機制來影響農戶創業，本文選取CFPS數據庫中“互聯網對您獲取信息的重要性”這一變量來衡量。具體結果見表8。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顯著地促進了農村居民的信息利用，并且在基準回歸的基礎上加入信息利用這一中介變量后，數字鄉村發展和信息利用都顯著正向地影響農戶的創業行為，由此可以看出，信息在農戶創業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數字鄉村發展能夠通過促進信息利用來促進農戶創業。本文的假說2得證。

2.提高風險承擔意愿機制。數字鄉村發展會提高農戶的金融素養，提高風險承擔意愿。本文選取CFPS數據庫中“是否持有金融產品”這一變量來衡量。具體結果見表9。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在5%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顯著地促進了農戶的風險承擔意愿，并且在基準回歸的基礎上加入風險承擔意愿這一中介變量后，數字鄉村發展和風險承擔意愿都顯著正向地影響農戶的創業行為，由此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能夠提高農戶風險承擔意愿進而正向影響農戶創業。本文的假說3得證。

3.增加創業資金機制。在農戶創業個體中，生意的主要資金來源為家庭自有資金的比例占到80.4%，由此可以看出，家庭的收入情況會對農戶創業產生直接的影響。故本文選取CFPS數據庫中家庭純收入這一變量來驗證增加創業資金這一機制對數字鄉村發展促進農戶創業的影響。具體結果見表9。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顯著地增加了農戶的家庭純收入，并且在基準回歸的基礎上加入家庭純收入這一中介變量后，數字鄉村發展和家庭純收入都顯著正向地影響農戶的創業行為，由此可以看出，數字鄉村發展能夠通過增加創業資金來促進農戶創業。至此，本文的假說4得證。

六、結論及啟示

本文基于2020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數據和《縣域數字鄉村指數（2020）》數據的匹配數據，立足數字鄉村發展的主戰場——縣域層面，對數字鄉村發展的農戶創業效應進行了實證檢驗，深入分析了二者之間的影響機制，并基于三大地區、社會資本以及創業動機進行了異質性分析。結果表明，數字鄉村發展對農戶創業產生了顯著的帶動作用，在進行了多種穩健性檢驗后結果依然成立。機制檢驗發現，數字鄉村發展不僅能夠從需求端通過促進消費性支出帶動農戶創業，還能從供給端通過提高農戶自身的信息利用水平、提高風險承擔能力以及增加創業資金的渠道來促進農戶創業。進一步的異質性分析表明，數字鄉村發展更有利于高社會資本的農戶創業，并且數字鄉村發展的創業效應在東部地區最明顯，在農村地區大部分都是生存型創業，機會型創業較少。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得到如下政策啟示：第一，明確縣域發展目標，充分釋放市場活力。理清縣域數字鄉村發展的階段性目標、重點任務、發展路線圖，自上而下從各行各業充分激發市場活力，以優化營商環境為契機，在便民惠企上精準施策。第二，重視農戶數字素養的培訓及提高。縣政府應進一步通過財政補貼、免費培訓的手段提高農民在創業資源供給端的能力，包括信息搜集能力、金融素養能力和多方利用資源的能力，進而增加創業機會的識別和利用。第三，打造縣域特色產業，大力發展電商新模式。要重視數字鄉村經濟發展，不斷增加農村居民的家庭收入，創業資金作為數字鄉村發展創業效應的一大重要機制，政府應該立足縣域發展實際需求與本地優勢，堅持突出重點和補足短板并重的原則，大力發展產業新業態，讓電商模式服務于居民生活的更多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