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結合”視角下協商民主的價值邏輯

摘" 要：協商民主是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人民在政治建設中探索形成的重要民主形式。從“兩個結合”視角看，協商民主理論以人民民主的內核實現了從西方話語體系向中國話語體系的轉變。協商民主具有深厚的文化基礎、理論基礎、實踐基礎、制度基礎。“四個基礎”貫穿著鮮明的價值邏輯，是有根、有源的文化積淀與復雜社會治理的理念融合，是黨的群眾路線與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的價值契合，是協商民主同選舉民主的制度配合?！皟蓚€結合”視角有助于發掘協商民主價值邏輯的完整圖景?！八膫€基礎”如何在政治結構、歷史傳統相適應的發展中彰顯民主真諦，如何在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中突顯制度優勢，如何在黨領導人民有效治理國家、保證人民當家作主中展現民主價值，在理論與實踐中構成了漸次展開、逐步深入的問題環鏈。這既為健全全過程人民民主制度體系提供了新命題，也為構建中國政治學自主話語體系提供了新議題。

關鍵詞：“兩個結合”；協商民主；文化基礎；理論基礎；實踐基礎；制度基礎

中圖分類號：D6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3378（2025）01-0013-12

一、問題的提出

在中國式現代化中，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具有獨特的制度優勢。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協商民主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特有形式和獨特優勢，是黨的群眾路線在政治領域的重要體現?！保?］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對全面發展協商民主、完善協商民主機制作出重要部署。協商民主是黨領導人民有效治理國家、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制度安排，貫穿著鮮明的價值邏輯，在以中國式民主推動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發揮著強大作用力、巨大塑造力和非凡影響力［2］。

“協商民主是中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中獨特的、獨有的、獨到的民主形式，它源自中華民族長期形成的天下為公、兼容并蓄、求同存異等優秀政治文化，源自近代以后中國政治發展的現實進程，源自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建設、改革的長期實踐，源自新中國成立后各黨派、各團體、各民族、各階層、各界人士在政治制度上共同實現的偉大創造，源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政治體制上的不斷創新，具有深厚的文化基礎、理論基礎、實踐基礎、制度基礎。”［3］在這一重要論述中，習近平總書記深刻分析了社會主義國家協商民主的來源，深刻總結了協商民主作為一種制度形式背后的價值邏輯在于具有深厚的文化基礎、理論基礎、實踐基礎、制度基礎?！八膫€基礎”借鑒人類政治文明的有益成果、吸收中國傳統政治文明中的民主性因素，為發展中國式協商民主提供了價值基礎。

黨的十八大以來，學界對協商民主的研究較多。CSSCI收錄期刊與中文核心期刊年均發表論文80余篇，研究內容主要集中于其社會主義屬性、理論內涵、比較優勢、實踐經驗等。龔晨、陳惠豐、宋漢曉等曾就協商民主的由來與“四個基礎”的關系、協商民主的“四個基礎”與群眾基礎的關系等展開了討論。2019年以來，協商民主理論研究主要放在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范疇內探討，比較缺乏基于“兩個結合”視角體系化研究和學理化闡釋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協商民主“四個基礎”論斷。既有研究相對缺乏對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最新理論成果的回應，應進一步結合習近平總書記關于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重要指示來展開。

“兩個結合”是我們在探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得出的規律性的認識，是我們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寶?！霸谖迩Ф嗄曛腥A文明深厚基礎上開辟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必由之路。這是我們在探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得出的規律性認識?！保?］一部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理論發展史，也是“兩個結合”與統一戰線相互契合的創新史［5］?！皟蓚€結合”是深刻理解協商民主具有“四個基礎”的新視角、新方法。深刻領會“四個基礎”的內涵，需要學理化探究其背后的價值邏輯：何謂“協商民主具有深厚的‘四個基礎’”，如何“健全協商民主制度體系”，“四個基礎”何以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中協商民主發展。

系統回答好以上問題，需要全面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對新時代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作出的重要指示。具體而言，研究目標上“要堅持守正創新，聚焦學習宣傳貫徹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探究方法上“著力深化體系化、學理化研究闡釋，著力增強學習宣傳的針對性、實效性”，研究態度上“要堅持‘兩個結合’，扎根中國大地、賡續中華文脈、厚植學術根基”［6］，研究立場上要有構建中國自主的民主話語體系的自覺。溯本求源，亦即要把握“基礎”與“價值”的核心要義及其內在邏輯機理，把握從“文化基礎”到“理論基礎”的演進邏輯，從“實踐基礎”到“制度基礎”的位階邏輯和價值指向，以此厘清“協商民主具有深厚的‘四個基礎’”的價值邏輯。這既為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的學理化闡釋提供了新命題，也為推動中國政治學自主知識生產提供了新議題［7］。

二、傳承古代政治思想的文化基礎

西方的“協商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與中國的協商民主（consultative democracy），雖然兩者漢語同詞且語義內容有重疊，但其理論來源及所含的具體內容和制度有重大差別。西方語境中的“協商民主”，其“協商”是對傳統代議制的反思，強調以自由平等的對話來消除沖突。與西方的協商相比較，中國的協商在集體中進行，或者說更突出集體協商機制，繼承了中國傳統政治智慧中的“商量”“民本”等思想。中國的協商形式獨特、獨有、獨到，源自中國政治文化中的天下為公、兼容并蓄、求同存異等思想，是繼承中發展的重要體現［8］。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積淀了中華民族的精神追求，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9］?！皟蓚€結合”中的“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為發展協商民主的價值內涵和表現形式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養。

（一）傳統文化塑造協商理念

協商基礎源于對“眾”的認識。古人很早就開始意識到集體力量的重要性，以及從“人”到“眾”的力量效能提升。從春秋戰國思想家文子的“積力之所舉，則無不勝也；眾智之所為，則無不成也”，到《三國志》中“能用眾力，則無敵于天下矣；能用眾智，則無畏于圣人矣”；從《呂氏春秋》中的“萬人操弓，共射一招，招無不中”，到《孫子兵法》中的“上下同欲者勝”；從《古今賢文》中的“人心齊，泰山移”，到《易經》中的“二人同心，其力斷金”，都表明充分發揮和利用眾人的力量和智慧，就能所向無敵。

協商理念源于“和”的共識。協商理念源遠流長，中國人歷來抱有家國情懷，崇尚天下為公、克己奉公，信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推崇“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主張“天下”的共有、共享、共治。中華文明內含包容性，其發展歷程表明中國從不以單一文化代替多元文化，素有兼收并蓄的開放胸懷。中國傳統文化具有尚和合特征，提出“君子和而不同”“和則一，一則多力，多力則強，強則勝物”，強調多元一體、同生共榮，注重不同思想觀點和利益訴求間的協調與共處、溝通與互補。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還有“共和”“商量”的施政傳統，強調“議事以制，政乃不迷”，主張“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些文化基因是協商民主形成的文化支撐。

（二）協商實踐中摸索制度雛形

協商會議源于“解”的需求。協商會議在古代已經有了雛形，比如，西漢時期的“鹽鐵會議”就是一個通過協商解決多元利益沖突、處理經濟事務的典范，會議涉及重大經濟民生政策，通過協商達成共識。漢代的石渠閣會議和白虎觀會議也是針對國家重大政策的專題協商會，解決教育文化領域的重要問題，展現出漢代協商政治的初態。2023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強調：“從這個角度看，我們黨開創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政治協商制度，與中華文明的民本思想，天下共治理念，‘共和’、‘商量’的施政傳統，‘兼容并包、求同存異’的政治智慧都有深刻關聯?！保?］制度是一種社會規則或組織結構，通過法律、規章、習俗、慣例等形式在社會成員之間傳遞，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不斷地與新的社會條件相適應。

協商制度源于“諫”的思想。協商制度從古代開始逐漸形成并完善。我國古代政治重視審議慎議精神，言官諫議制度化是這一精神的直接體現。這一制度萌發于原始社會末期氏族成員對氏族首領開展民主監督的習俗。秦朝設有“諫議大夫”，兩漢時期、隋朝時仍稱為“諫議大夫”，唐朝則增設了“左拾遺”和“右拾遺”，宋朝時專門設立諫院，首長稱“左諫議大夫”和“右諫議大夫”。諫議制度能夠助力匡正政策的過失、減少決策的失誤，在中國古代政治體系中扮演著積極角色，內含咨政建言的制度智慧。西周時期，周召公在諫周厲王止謗時提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強調通過協商引導民意合理表達，避免社會矛盾激化。這些制度和理念所蘊含的協商思維一直延續至今并被制度化運用。

三、繼承傳統政治智慧的理論基礎

民主是全人類的共同價值，但其形式是具體的，其內容是發展的。不同的社會制度、不同的文化土壤、不同的發展階段，決定著不同的國家建立不同的民主話語體系，在差異化發展的話語體系基礎上產生具有人類政治文明共同價值的民主制度，同時又具有本國土壤的獨特適應性［9］。“兩個結合”為建立民主話語體系提供科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賦予繼承傳統智慧辯證的思維方式，構成在繼承中發展的理念遵循。

（一）“商量”樸素政治理念蘊含民主真諦

“有事好商量”的施政理念推動“商量好辦事”的行政實踐?！吧塘俊币辉~最早出現在三國時期的《易·兌》中。《易·兌》中說“商，商量裁制之謂也”。這表明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通過商量來解決問題是一種重要的決策手段。毛澤東曾說過：“國家各方面的關系都要協商”，“我們政府的性格，你們也都摸熟了，是跟人民商量辦事的”，“可以叫它是個商量政府”。周恩來也強調過：“新民主主義的議事精神不在于最后的表決，主要是在于事前的協商和反復的討論?！爆F在的不少基層行政實踐已經探索出行之有效的“商量”機制［10］。比如，廣州市政協的“有事好商量”平臺，聚焦民生難題，特別是教育、住房、醫療等民生重點領域，促進問題的解決和民生的改善。2024年的協商議題包括針對廣州停車難問題的“盤活各類資源，優化提升城市停車利用水平”，旨在解決嬰幼兒照護服務的普惠托育服務體系建設以及鄉村風貌修復、餐飲業高質量發展等社會面話題，還圍繞推動鄉村振興組織“驢友”、民宿業主、村干部、村民，與政協委員、政府職能部門負責人、旅游協會負責人圍坐一圈，共同為振興鄉村文旅找到好辦法，讓更多群眾參與協商，讓更多群眾受益于協商。

“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的制度理念推動“民事民議、民事民決、民事民辦”落地生根。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是民主的核心要義，民事就要民議，涉及群眾利益的事項，應該由群眾進行充分的討論和協商，讓人民群眾通過民主的方式參與到社會事務的決策、執行和管理中來［11］。北京市東城區的“小院議事廳”就是一個典型的“民議”機制，居民們在這里就關系到他們生活的各種問題進行討論和協商，從而增強社區居民的歸屬感和主人翁意識。民事民決，意味著在充分討論和協商的基礎上，由群眾共同決定涉及他們利益的事項，集體決定才是“民決”，體現群眾意愿在決策過程中的重要作用。武漢市推行的“四民工作法”，通過居（村）民大會（代表會議）制度，讓群眾參與到社區重大事項的決策中。民事民辦，強調群眾參與到事務的執行和管理中來，通過自治的方式解決自己的問題。浙江省的鄉村善治實踐中，村莊事務“民事民管”已成為常態，95%以上的矛盾糾紛和問題在鎮村兩級得到妥善解決［10］。

從“找到最大公約數”的出發點延伸到“畫出最大同心圓”的落腳點。在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協商民主的真諦在于它是人民群眾當家作主的政治表達，協商民主制度的價值要求是如何找到全社會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12］。當前基層產生的社會矛盾，無論表現形式如何復雜多樣，絕大多數本質上仍是人民內部矛盾，究其本源是根本利益一致而具體利益訴求不同，因此，基層矛盾應通過協商民主的方式來解決，這一原則至關重要。在多元化的社會中，不同的個體、群體或組織往往有著不同的利益和觀點［13］?！罢业阶畲蠊s數”意味著在這些差異中尋找共同點，即那些能夠被各方接受和認同的基本價值、目標或利益。通過有效溝通和交流，彼此之間增進理解和信任。協商需要開放的心態、耐心的傾聽以及愿意從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在找到共同點的基礎上，各方通過協商來解決分歧。這可能涉及到一定程度的妥協，但妥協并不意味著放棄原則，而是為了實現更大的目標和共同利益而做出的合理調整，最終達成一種共識，畫出最大同心圓。

（二）“四個凝聚”政治理念蘊含價值論意義

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重視協商民主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重要作用，要求“堅持黨的領導、統一戰線、協商民主有機結合，充分發揮專門協商機構作用，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廣泛凝聚人心、凝聚共識、凝聚智慧、凝聚力量”［1］?！八膫€凝聚”政治理念蘊含豐富的方法論意義，是人民民主全過程性的集中表達，是人民歷史觀的價值體現。

凝聚人心蘊含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澳邸焙w了從增進理解、形成共識、促進合作、增強合力、實現目標的全過程。協商的過程就是從民生到民心的過程，特別是基層民主就是把老百姓的身邊事凝聚在議題中，從人民利益出發謀劃協商議題、制定協商形式，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的參與感、公平感和認同感［14］。在更大范圍的社會問題和解決方案上形成共識、團結民心，為廣泛接受的政策推廣和實施打下良好的人民群眾基礎。

凝聚共識蘊含包容多樣的價值選擇。協商可以匯聚各方面的智慧和力量，尊重差異、包容多樣，在主要方面形成共同的認識，形成推動社會和諧與平穩發展的強大合力，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意義。凝聚共識包含匯集、匯聚到融合的全階段，讓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視角、不同的利益、不同的階層在政治協商的平臺上交流對話，求同存異，在多樣中尋求一致，在持續的過程中讓各方都有持續的參與感和被尊重感。凝聚共識的前提是對個人利益的承認、對分歧的尊重，確保矛盾問題“有地方說話、說話有人聽、聽了有人辦”，進而才能構建共同利益基礎上的共同認識［15］。

凝聚智慧蘊含尊重科學的價值態度。凝聚智慧一方面是廣泛凝聚各方面智慧，發揮各自所長，為社會主義事業的探索、改革、發展群策群力，發揮智力才能；另一方面是蘊含尊重科學的內在要義，人才的背后是科學，社會主義事業的發展需要自然科學的科技探索，也需要社會科學的價值探索?？茖W方法強調邏輯和理性分析，協商過程要求通過批判性思維來評估不同的觀點和方案。科學精神鼓勵開放的交流和討論，凝聚智慧的過程也倡導開放性，鼓勵不同領域的專家和普通公眾參與討論，分享知識和經驗［16］。科學思維不斷推動新知識的發現和新技術的發展。凝聚智慧就是創新思路，尋求新的解決方案和改進方法。

凝聚力量蘊含“眾人拾柴火焰高”的價值實現。發軔于中國土壤的協商理念蘊含深刻的力量匯聚之意，解決公共問題需要更多力量、更廣泛的參與者。公共的問題需要更多主體的參與。孤舉者難起，眾行者易趨。跨階層互動、跨民族交流、跨學科創新等打破壁壘與界限，彌補各自的不足，能夠實現資源整合與力量的聚變躍升。

（三）協商民主與群眾路線的價值契合

“協商民主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特有形式和獨特優勢，是黨的群眾路線在政治領域的重要體現。”［1］我們黨靠群眾工作起家，新時代新征程上，筑牢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群眾基礎，走好新時代黨的群眾路線至關重要。黨的優良傳統與民主政治建設相結合，使得協商民主具有不同于西方自由民主下選舉政治演變發展的協商制度特征，黨的群眾路線貫穿群眾政治參與全過程，政治參與過程內含參與權和監督權，成為黨的群眾工作的一體兩面。

推進協商民主，突出人民史觀的執政價值。人民史觀強調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黨的執政價值體現為“一切依靠群眾，一切為了群眾”，黨的人民史觀是協商民主理論的基礎。協商民主之所以具有顯著適應性，關鍵在于它來源于中國土壤，深深植根于人民之中。協商民主所蘊含的人民史觀是馬克思主義歷史觀，是全新的、科學的、正確的歷史觀，是新時代黨的群眾路線的實踐表現［17］。人民群眾身處實踐最前沿，對實踐變化感知最敏感、感受最深切。發展協商民主要踐行好黨的群眾路線，充分發揮協商機制在密切同人民群眾聯系中的關鍵作用，豐富聯系人民群眾的內容和形式，問計于民、問需于民，從人民群眾的真知灼見中獲取改革發展的智慧力量。

推進協商民主，彰顯群眾工作法的施政價值。群眾工作法就是以人民為中心的領導方法和工作方法，堅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協商內容來源于群眾的實踐，要深入基層、深入實際、深入群眾。群眾的實踐是最豐富最生動的實踐，也是矛盾和問題比較集中的地方，是最需要協商解決的地方。為此，要因地制宜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運用好“四下基層”制度，自覺向群眾學習、向實踐學習。從“營商下午茶”到“群眾留言板”，從“小院議事廳”到“接訴即辦”，北京“黨建引領接訴即辦”、上海政務服務“一網通辦”、江蘇“不見面審批”、浙江“最多跑一次”等一項項探索，都是為了解決好“我是誰、為了誰、依靠誰”的問題。群眾的實踐是社會發展的動力，他們的需要和追求是推動社會變革和進步的原動力，也是協商民主發展的重要動力［18］。

四、堅持社會主義民主的實踐基礎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國社會主義政治制度優越性的一個突出特點是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形象地說是‘眾星捧月’，這個‘月’就是中國共產黨。中國最大的國情就是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什么是中國特色？這就是中國特色。”［19］中國共產黨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也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的領導核心，是發展中國特色協商民主的領導核心，關系到統一戰線和協商民主發展的根本方向。通過黨的領導，協商民主能夠更好地反映人民的意愿和需求，使政策制定更加科學、民主和合理?！皟蓚€結合”深刻揭示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實現路徑，表明黨在社會主義民主實踐中推進協商民主的自覺達到新高度［20］。

（一）黨的領導是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根本保證

黨的領導引領協商的政治方向。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做好新形勢下統戰工作，必須掌握規律、堅持原則、講究方法，最根本的是要堅持黨的領導，實行的政策、采取的措施都要有利于堅持和鞏固黨的領導地位和執政地位?！保?1］黨的領導為協商民主提供了正確的政治方向和堅定的政治保證。只有始終堅持黨的全面領導，國家和社會事業各領域、各方面才能有序推進、協同發展。

黨的領導推動協商的制度建設。黨的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的最大優勢，是推動協商民主制度建設的核心力量，是健全全過程人民民主制度體系的根本保證。在黨的領導下，政黨協商、人大協商、政府協商、政協協商多類型協商同步推進，高層協商、基層協商多層次協商同步進行，人民團體協商、社會組織協商等多形式協商共同發展，協商民主制度體系不斷完善，確保了協商民主的廣泛性、真實性和有效性。

（二）堅持黨的領導、統一戰線、協商民主有機結合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要求“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堅持黨的領導、統一戰線、協商民主有機結合”［22］。黨的領導直接關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本方向、前途命運，統一戰線為實踐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凝聚人心、匯聚力量，協商民主是實現黨的領導、統一戰線的重要方式。黨的領導、統一戰線、協商民主三者是有機整體，目標一致、本質一體，辯證統一于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進程［23］。

統一戰線為協商民主的發展鞏固基礎。統一戰線作為中國共產黨的重要法寶，對于協商民主的發展和鞏固起到了基礎性的作用。實踐充分證明，協商民主是多數的商量，更是廣泛的協商，是統一戰線重要法寶作用的題中之義［24］。黨通過統一戰線團結各民主黨派、無黨派人士、各族各界人士及海內外中華兒女，通過系統規范的制度機制和豐富多樣的協商平臺，增進統一戰線成員對黨的決策部署的政治認同、思想認同、理論認同和情感認同。統一戰線發揮凝聚人心、提供制度安排、增進政治認同、豐富協商形式和整合資源力量等多方面作用，為協商民主的發展和鞏固提供堅實基礎。

協商民主為黨民主執政提供重要支撐［25］。協商民主是黨實現民主執政的重要方式，是實現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重要形式。全面發展協商民主，要通過各種途徑、各種渠道、各種方式廣開言路、廣集眾智、廣求善策，營造寬松的良好氛圍。要堅持求同存異、聚同化異和體諒包容，積極促進政黨關系、民族關系、宗教關系、階層關系、海內外同胞關系和諧。黨的民主執政推動黨的科學執政，協商民主為黨的民主執政提供了堅實支撐。它不僅是黨領導人民有效治理國家的重要制度設計，也是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途徑。通過協商民主，黨的執政理念和執政方式得以豐富和發展，鞏固了黨的執政能力和執政地位。

（三）協商民主蘊含監督的價值指向

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協商民主理論與實踐發展，高度重視民主監督在我國社會主義監督體系中的重要作用，對加強和改進人民政協民主監督工作提出新的部署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政協工作會議暨慶祝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成立70周年大會上指出：“要發揮好人民政協專門協商機構作用，把協商民主貫穿履行職能全過程，堅持發揚民主和增進團結相互貫通、建言資政和凝聚共識雙向發力，積極圍繞貫徹落實黨和國家重要決策部署情況開展民主監督?！薄吨泄仓醒腙P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進一步作出重要部署，提出“完善人民政協民主監督機制”。習近平總書記重要指示精神和黨中央重要部署，為推動民主監督提供了根本遵循。

融協商和監督于一體的政治監督。民主監督是協商民主的核心要素之一，它確保決策過程的透明度、公正性和有效性，這既是現代國家治理的題中之義，又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環節。民主監督是為了推動黨和國家決策科學化、民主化，協助黨和政府解決問題、改進工作、增進團結，確保黨的主張、國家意志、人民意愿有機融合［26］。民主監督同黨內監督、人大監督、行政監督、司法監督、社會監督、輿論監督共同構成我國監督體系。民主監督聚焦黨和國家重要決策部署貫徹落實情況的實效性和針對性，為政治監督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動力。

融建設性與制度化于一體的協商式監督。在協商式監督中，“協商”是方法渠道，蘊含著參與性；“監督”是價值指向，蘊含著制度化建設。實踐中，要準確把握提出意見、批評、建議的監督方式，準確把握監督的方向和重點、節奏和力度，深入組織會議監督、視察監督、提案監督、調研監督、專項監督等協商式監督形式。健全民主監督工作機制，加強機制保障，寓監督于協商會議、政協提案、專委會調研、黨派“直通車”、社情民意等制度化工作之中。充分借助協商對象聯系面廣、包容性大的特點，發揚“團結—批評—團結”的優良傳統，通過監督把意見建議轉化為政策選項，通過協商把黨的主張轉化為社會各界共識，形成有利于開展民主監督的良好政治和社會氛圍，形成民主監督制度化發展的體系化路徑，彰顯民主監督的特有優勢和重要作用［27］。

五、完善中國式民主的制度基礎

中國式民主是扎根中國大地、反映人民群眾真實意愿的實踐創新，具有鮮明政治特色和顯著比較優勢。從西方民主話語體系到中國民主話語體系的轉變，核心是突出人民民主制度基礎的構建。人民民主是協商民主的精神內核，貫穿于全過程人民民主鏈條的各個環節，而協商民主的制度設計保證人民民主的理念、方針、政策貫徹到國家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28］。這深刻反映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政治內涵和價值旨歸。

（一）健全協商民主制度體系

協商民主制度體系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涉及多個層面和多個主體的協調與合作［29］。健全協商民主制度體系，要持續推進協商民主理論構建，著力健全各層級協商機制，不斷拓展協商方式，搭建群眾觸手可及的平臺，積極營造良好的“商量”氛圍，不斷推動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

完善協商民主體系是發揮協商民主優勢的基本保障。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關鍵是要增加和擴大我們的優勢和特點，而不是要削弱和縮小我們的優勢和特點。”［30］協商民主貫穿人民政協履職全過程，要加強政協協商與黨委、政府工作的有效銜接，充分發揮專題協商、提案辦理協商、界別協商等協商形式的特色優勢，提高政協協商水平。發揮好專題協商的聚焦性作用，緊密圍繞國家的大政方針，就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和黨的建設中的聚焦性問題進行協商討論、議政建言，通過協商推動問題的解決和政策的改進。發揮好提案辦理協商的專業化、程序化優勢。提案辦理協商涉及提案者、提案承辦單位、政協組織及有關方面，協商過程貫穿于提案的提出、立案、交辦、經辦、督辦、反饋各環節，通過推動政協提案辦理開展的協商活動可以增進共識，發揮好政協在完善協商民主體系中的組織、協調、督促、服務作用，推動提案辦理協商廣泛多層制度化開展［31］。發揮好界別協商的智力優勢。界別是人民政協產生、存在和發展的基礎，是政協開展協商活動的基本單位。界別協商是政協平臺優勢和組織優勢的交匯點，是全面發展協商民主的必要途徑。

健全協商民主機制是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的基本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找到全社會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是人民民主的真諦?！保?］機制是制度建設的關鍵，健全協商民主機制，要求完善各種制度化協商平臺，構建程序合理、環節完整的協商民主體系。全面發展協商民主，需要切實落實“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這一戰略任務。機制的核心要義是實現程序化、規范化、系統化，這要求建立健全政治協商制度機制，制定具有實質操作性的協商制度，針對不同協商渠道，分類形成制度規范和工作規則，明確協商的內容、對象、方式以及協商成果的運用。落實是機制的重要環節和最終體現。要完善協商成果采納、落實、反饋機制，把協商結果落實在政策實踐中、落實在群眾期盼里，對明確規定需要協商的事項必須經協商后提交決策實施，推動協商成果轉化為工作成效［32］。

（二）協商民主完善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鏈條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完善協商民主體系，統籌推進政黨協商、人大協商、政府協商、政協協商、人民團體協商、基層協商以及社會組織協商，健全各種制度化協商平臺，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保?2］協商民主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組成部分，它通過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的途徑完善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鏈條。深刻理解協商民主的基本特點和方針政策，需要深刻認識全過程人民民主在我國政治領域的基本定性、地位作用和目標任務。

靈敏性，體現基層民主單元“末梢神經”的社會治理要義。社會在矛盾運動中前進，現代社會矛盾糾紛增多，個體性矛盾糾紛引發的公共安全事件時有發生，將公共安全風險隱患及時解決在基層，是基層協商要解決的問題之一。防止小矛盾上行外溢、小糾紛升級激化，需要高度重視基層民主單元服務“最后一公里”的作用。村、社區、學校、醫院、企業、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社團等基層民主單元是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載體，是全過程鏈條的“末梢神經”，完善其靈敏性可以有效推進基層協商實踐［33］。比如，浙江舟山市的“民生面對面·書記市長走進基層單元”活動，帶動縣區、街鄉鎮“一把手”走進基層單元聽取民情民意，零距離解決老百姓的操心事、煩心事，讓“民聲”成“民生”。只有重視基層民主在基層治理中的重要性，在豐富的基層實踐中擴寬思路，從“收音壁”的傾聽到“回音壁”的反饋，從“有事找代表、服務在網格”到“民主茶桌”滿滿幾大頁的民意，推動基層“小單元”建設，搭建民主“大舞臺”，才能激發民主“大能量”。

煙火氣，體現基層民主協商制度的溫度。這種溫度深深植根于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人民群眾能夠切身感受到，通過各種形式的協商民主實踐，協商民主不僅僅是理論上的概念，而是能夠解決實際問題、滿足群眾需求的生動實踐［34］。這種民主形式多樣，如“小院議事廳”“板凳民主”“小區圓桌會”“議事群”“民主懇談會”和“村民議事會”等，都是基層協商民主的具體表現，它們展現出中國式基層協商民主的勃勃生機。“五議聚民意”工作法等基層協商民主的煙火氣體現在它對公共利益的追求上，從居民提議、群眾商議、社區復議、專業審議到最終決議，協商過程中不同的利益主體通過溝通與交流，尋求私益的平衡和公益的最大化。針對從老房子漏水、路面破損到公廁保潔、增設無障礙通道等涉及居民生活的問題，該機制促進調節沖突利益、滿足利益訴求?；鶎訁f商民主以信任關系為支撐，共飲一杯茶、共商一件事，能夠在協商主體間產生安全感和確定感，在平等、輕松的氛圍中推進基層治理，從而達成協作意愿?；鶎訁f商民主的煙火氣是其貼近群眾、解決實際問題、促進社會和諧的重要體現。它通過各種創新的形式和方法，以“民情全覆蓋、民意全對接、民事全答復”不斷增強協商的實效，讓協商民主真正服務于人民的生活。

（三）協商民主釋放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治理效能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堅持好、發展好、完善好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支持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更好履職盡責。”［1］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政治格局穩定的重要制度保證。政治格局穩定是社會長治久安的根本前提，協商民主使得政黨協商有制可依、有規可守、有序可循，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平臺。

突出政黨協商“集體性表達”的制度渠道作用。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效能主要體現為充分發揮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的積極作用［35］。各民主黨派反映所聯系群眾的利益訴求，表達的是人民群眾整體利益和部分群體利益的統一，是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不可或缺的政治力量。他們采用集體性表達的制度形式充分發表意見，中國共產黨采用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形成集體意見，從而將各方意見包容統一于人民的根本利益之中［36］。各民主黨派在國家政治生活中扮演了積極且重要的角色。民主黨派圍繞黨和國家的中心工作，在政治協商會議中提出集體提案，并提交書面發言和口頭發言提案；通過會議協商、約談協商、書面協商三種協商形式，緊扣中國式現代化的主題，聚焦國家發展等重大問題，圍繞關系國計民生的大事，提出重要的政策建議。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要做中國共產黨的好參謀、好幫手、好同事，增強責任和擔當，共同把中國的事情辦好。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要有效利用政黨協商這一民主形式和制度渠道，為國家的決策提供寶貴的意見和建議，促進社會的穩定發展［37］。

契合需求的“廣泛多層式”制度結構作用。政黨協商涵蓋從中央到地方的多個層級，中央層面每年上半年和下半年召開黨外人士座談會，通常是由中共中央總書記親自主持，相關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委員出席，各民主黨派中央、全國工商聯負責人和無黨派人士代表參加。地方層面省、市也設立相應的協商機制，部分地方在縣（市、區）一級實施政黨協商。例如，云南省昆明市五華區專門出臺了《關于加強政黨協商的實施意見》。各民主黨派、無黨派人士等廣泛的政治力量參與協商過程，這確保不同政治力量的聲音都能被聽到和考慮［38］。廣泛的參與和多層級的協商旨在凝聚最廣泛的政治共識，這種共識的形成有助于推動國家政策的科學化和民主化，增強政策的接受度和執行力［39］。

六、結語

協商民主具有深厚的文化基礎、理論基礎、實踐基礎和制度基礎。“四個基礎”貫穿著鮮明的價值邏輯，是有根、有源的文化積淀與復雜社會治理的理念融合，是黨的群眾路線與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的價值契合，是協商民主同選舉民主的制度配合［40］。“四個基礎”不僅表征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實踐的展開方式，而且指向理論的存在形態多元、表現形式多樣，科學揭示中國式民主形成和發展的道理、學理、哲理。協商民主作為一種民主形式，蘊含著建構思想、建構制度、建構形象的理論要義［41］，打破了西方對現代民主理論與實踐的長期話語壟斷，跳出了二戰后西方民主模式的“話語陷阱”。中國協商民主理論體系的構建，以豐富的民主實踐做到言之有據、言之有度、言之有理［42］，體現出西方話語體系到中國話語體系的轉變，展現出中國特色政治理論的概念原創性、話語時代性和內涵創新性，有力地支撐了中國特色政治話語體系的魂與根，有力地支撐了以理論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偉大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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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盧媛" 校對：龔靜陽